《花间物语》江海溪

28、花艺展览

　　景明苑。

　　房东从大钥匙串儿里掏出一把，麻溜地将单元楼某位住户的门打开。

　　站在门口，他没进，而是殷勤地伸出一只手给门口的苏念之引路：“苏总，就是这里了。”

　　“辛苦你了。”

　　“行嘞，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您直接叫我。”

　　“好的。”

　　房东离开之后，苏念之不徐不疾走进住户房间。

　　这是苏枕年离家后在景明苑的住处。

　　苏念之进入客厅，认真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客厅收拾得工工整整，地板上也什么杂污，到处打扫得光洁干净。沙发上的抱枕很眼熟，苏念之将抱枕拿起，努力地回忆，才想起这是苏枕年原本卧室的抱枕。

　　放下抱枕，苏念之想，苏枕年离家的时候，应该还带走了其他的东西。

　　客厅通往阳台的地方，有一个靠墙的木柜，他目光刚逡巡过去，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骤然转明。

　　他来到柜架前，看到了相框中的照片，眼眸中的光先是失神好一阵，接着紧紧凝固在了画面中的女子身上。

　　“桑……”

　　他轻声念着一个名字，双手轻轻摘下放在架中的相框，凝视着，沉默着。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照片重新放回原位。

　　他又看到了放在照片周围的陶瓷玩具，手指轻抚上它们，感受到的温度，正如此刻房间里无声的气息，微凉又沉重。

　　他离家之后，竟带走了这些东西。

　　苏念之在柜子前伫定了好一会儿，接着又去了其他房间。

　　这里的环境，跟他想象之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推开卧室的门，床上的被褥床单也都整齐工整，突然想起什么，他走向床头的柜子，拉开抽屉。

　　几瓶白色的药赫然在目。

　　他拿起药品，看到上面的字眼，恍然失神了一阵，接着将它们带出了房间。

　　他又去了厨房，面积同样远不及家里，但依旧和先前那些房间一样，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小盘饼，被保鲜膜牢牢地包裹住。

　　冰箱里还有一些需要冷藏的调料，苏念之拿起来细细地看，判断出这些调料都是使用过的。

　　他离家在外面生活的这段时间，好像更加自立了。

　　或许，苏枕年本身很自立。

　　只是他此前，一直不了解他吧。

　　看来，就算是脱离了家庭，他在外依然能够照顾好自己。

　　苏念之把冰箱里剩下的那小盘饼端出来，拆开保鲜膜，拈了一块，小心翼翼地品尝着。

　　饼因为放了一阵，冷且微硬。

　　他眉头轻皱，但只是小片刻又舒展开来。

　　味道还不错。

　　他埋着头，一片一片，将盘中的食物都吃掉，接着去厨房将餐盘洗净，放到餐柜中。

　　出了单元楼，房东热情上前来招呼。

　　“苏总，要走了吗？”

　　“走了，把门锁好。”苏念之叮嘱。

　　房东连连点头：“行。您还有其他事吩咐不？”

　　“没了，今天麻烦你了。 ”

　　“哪里的事！慢走啊苏总！”

　　轿车驶出景明苑。

　　苏念之对导航说：“去南阳附中。”

　　今日南中上午，热闹非凡。

　　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节在操场热烈开办，高一高二各班都出了各具特色的展示成果。

　　“来来来，cosplay大展演！美女帅哥齐汇聚，大家走过路过别错过啊！”

　　“剧本杀剧本杀，四人组，还差两人！同学，要来体验一把吗？”

　　“香喷喷的地方美食，南阳非遗小吃——”

　　操场各处都搭起了小棚子，人流如织，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文化节不仅面向学生，也面向学生家长，很多家长今天也应邀前来，在学生的陪同下参与活动。

　　“同学，cos展演马上在那边台子举行，有兴趣来看看吗？”身着cos服的小姐姐给来人塞传单。

　　“不好意思，我..…”

　　还没说完，对方将传单热情递过来，夏荷只好停步，因为两手提着花篮，只能努力腾出一只手接住。

　　接着他继续赶路，奔赴苏枕年他们班所在的展区。今天上午他帮苏枕年布置展出的花艺作品，就来了他们学校，加上去南阳大学报到，刚好顺路。

　　“哇你看到刚才那个男生了吗？！他长得好帅哦！”

　　“看到了看到了。”

　　刚发完传单的小姐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哪个班的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待会儿咱们去逛逛，没准儿就看到了？”“行！”

　　夏荷直赴三班展区，远远地，苏枕年朝他挥手：“我在这儿！”

　　夏荷看到了他，加快速度。

　　今天他这个老板可谓是"送货上门"，花展需要展出的作品都是新鲜现制，他今天清早将它们完成之后，亲手送到了这儿。

　　“麻烦你专程跑一趟，辛苦了。”苏枕年见他额角头发微微濡湿，扯了纸巾，又拿了瓶水一同递给他。

　　“不累，刚好我今天上午还要去南大报到，来这儿顺路。”夏荷把东西放下，接过纸巾。

　　“去南大报到？”

　　“嗯，我申请了一门针对社会人士开放的专业课，申请通过了，今天要去报到。”夏荷暂时把水放到一边，开始将花艺作品一一摆上。

　　“什么课呀？”苏枕年给他搭把手。

　　“ 中西方花艺学。”

　　“厉害了。”苏枕年心想，那以后不是经常可以见到，就问，“那这么说，没准儿以后我们放学还能提前约好，一起回家呢。”

　　“应该会的吧。”

　　“哎？这是你们组的花？整挺好啊！”周灿看到苏枕年小组专区呈现出的作品，凑近去欣赏起来。

　　“那还不是，多亏了这位老板。”何晨双手托成花儿，直朝夏荷。

　　周围同学视线齐刷刷投过来，夏荷很快被班上同学包围。

　　夏荷有点局促，摆完作品之后和苏枕年站在一起，苏枕年拍拍他胳膊，给了他一个大拇指，意思是说：没事，不慌。

　　“老板看上去好年轻啊。”

　　“就是就是。”

　　“听说之前咱们班送何老的花，也是你做的？”班上一人问。

　　夏荷说：“是。”

　　“你这么年轻就开店当老板，真厉害。”周灿毫不掩饰地赞叹起来。周围间或还有一些议论中夹带着偷偷打量的目光投过来，其中不乏班上的女生。

　　苏枕年咳了声，挥散掉一些同学们熊熊燃烧起的八卦之火。

　　“咳，好了好了啊，别班的展子早就开始了，咱们班也要准备接待客人了啊。”

　　“哎～遵命，姑姑。”周灿抽了一张纸，捻着兰花指信手向外一招，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夏荷小声对苏枕年：“你们班好多人都挺有趣的。”

　　苏枕年：“不是沙雕不聚头。”

　　他们班展出的花艺颇具特色，各个小组各展神通，风格差距很大。

　　有的小组直接搬来了超大花篮，左右镇在展出场地两边，花朵又大又艳，篮子上红带子迎风飘扬，像极了商场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活动。

　　这一看就是周灿他们组的杰作。

　　此刻周灿为了吸引更多人过来参观，借了个大喇叭在展棚旁边吼：“各位欢迎来瞧欢迎来看啊，高二三班花艺展览，精美花卉迷人眼，参加活动还有惊喜小礼品免费派发。瞧一瞧看一看啊～”

　　这招挺管用，没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人。

　　“整挺好啊你们班。”“啧啧啧，一看就是大手笔。”“是肉疼的感觉。”

　　周围的班级也被吸引过来，欣赏起了各组的花艺作品，其中一个小组的花艺作品尤其亮眼，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这组作品真漂亮。”一位女生注意到作品旁边的小卡片，3班二组作品，作品名《向春》。

　　“嘻嘻，这是我们组的。”

　　何晨给周围同学介绍作品创作的理念，苏枕年之前给他们组提前说过的：“这组作品共四份，均选取了四个季节中最具代表性的花，花材有的来自野外，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名字有什么寓意吗？既然是四季的花，为什么这组作品要叫向春？”

　　这问题可难到何晨了。

　　苏枕年之前也没详细跟她说过名字的由来和创作理念。

　　一旁，苏枕年见状补充：“向春，从字面意义上讲，就是向往春天、追寻生机之意。春天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万物经历了寒冬，从绝境中走出，才迎来了生机与希望。”

　　苏枕年：“大家也会发现，这些作品中的花大多数其实都并不随它真正开放的季节，现在，却以最美的姿态呈现在大家的眼前。相同之处在于，每朵花虽然不完全属于这个季节，却都在严冬埋存过小小的种子，只等在绽放的那一刻，焕发生机和独属于自己的美丽。”

　　苏枕年：“它们，都曾经历过寒冬，而春天是向死而生的季节，对于花朵来说，绽放的那一瞬间，就是它们的向死而生。”

　　苏枕年介绍完，周围人了然得解，致以掌声。

　　“好！说得好！说得太好了！”众人间，一人带头叫好鼓起了掌，声音尤其突出。

　　苏枕年一眼就看到了苏言。

　　苏言他们班办了个奇装异服展，人群中他头戴皮卡丘头套、身着奥特皮衣，人群显眼包无疑。

　　苏枕年朝他回了个"6"的手势。

　　“这一个作品，用了哪些花和材料啊，挺漂亮的。我打算回去复刻一下。”

　　一位家长对苏枕年这组的作品反复拍摄观摩，询问苏枕年。

　　苏枕年满头茫然，这个就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正准备向夏荷求助，夏荷先他一步作出了解答：“这属于架构花艺。用到的花植有野樱莓、丝柏、风箱果叶、荠菜花、波斯菊。”

　　他耐心地跟对方详细解释，手作指示，依次给对方梳理：“花架用了紫叶李和丁香的树枝搭建，用铁丝可以固定得更牢。底座一定要搭平，这样插花的时候，才能稳定不倒。花架搭建好之后，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在缝隙中插入各种材料。”

　　“记住了，这就回去试试。”家长道谢，接着又和夏荷交流了一些花艺相关的问题，夏荷都耐心地给对方解答了。

　　家长走后，苏言也上前来问问题：“老板，您贵庚啊？”

　　苏言对夏荷有印象，先前他和周灿怀疑苏枕年有女朋友，还偷偷去过他店里。

　　看得出来，苏枕年好像跟他挺熟的啊，而且他人看着年龄跟他们差不多，这让苏言更好奇了。

　　“你查别人户口干嘛？”苏枕年佯恼，但却在期待夏荷说，他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我成年了。 ”夏荷坦然说，答案既对苏言也对苏枕年，看着他两人，“一定比你们年长些。”

　　“刚成年吗？”苏言又问。

　　“嗯。”

　　那差不多就是同龄人。

　　苏枕年心想，自己之前果然猜对了，夏荷年龄与他相仿。

　　不过，他身上的成熟稳重，却是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不曾具备的。

　　苏言东逛逛西逛逛，告别了苏枕年他们班展子之后，准备去看其他班的。

　　他头套有点歪了，刚扶正，手肘间的空隙里，捕捉到一个人。

　　等等……

　　那个人是……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戴正帽子手放下，苏念之赫然出现眼前不远处，吓他一跳。

　　小..…小叔怎么来了？

　　苏念之站在某班的展子后，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遮住了他的存在，他站的方向背对着苏枕年他们班，估计苏枕年没看到。

　　但苏言的视角，此刻和他面对着面。

　　像是感应到苏言的视线，苏念之沉敛的目光迎面投来。

　　苏言摘了帽子，犹豫了一秒后走向他，脸上扭出朵笑容之花，喊道：“小叔，你来学校啦？”

　　“嗯。”苏念之下颌微颔，推推眼镜，长辈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场让苏言秒变乖乖男。

　　他问：“学校今天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吗？这么热闹。”

　　“哦，每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节。可热闹了，家长都可以进来哦。”苏言努力找话题，以便和长辈的对话显得亲切活络，“我妈他们待会儿应该也要来，我老早就跟他们说了，上午十点我还有个表演呢，他们要来看。”

　　“嗯。挺好的。”苏念之微微一笑。

　　苏言心里微怵，这几句说完，他好像找不到什么话题了。

　　谁让他压迫感那么强……

　　这时，苏念之看向不远处三班展地，突然低声道：“小年没告诉我。”

　　“啊…？呃……”苏言呆了，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家里亲戚都知道，他和苏枕年的关系一直都闹得挺僵的……

　　错话说出口，苏言只好努力圆补：“呃……可能是因为他……最近太忙了吧，他们班最近天天自习，周末还要补课，挺辛苦的。”

　　“这样吗？”

　　“嗯嗯嗯对的对的。”

　　苏言多待一秒在这儿都是煎熬，他连忙找个借口撤退：“那个……小叔，您继续看继续玩，我们班同学在等我，我先回去了啊。”

　　“好的。”

　　“小叔拜拜～”

　　苏言拎起帽子，飞速逃离现场。

　　苏念之站在展后原本的位置，无声望着苏枕年班级的方向。

　　他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容，看起来和周围人相处得很融洽。

　　尤其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