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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青山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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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趟花市,两人收获满满。
夏荷两手没一只是闲的,都提着满篮的花。苏枕年双手空空,不忍心他这么累,上去接:“还是给我提一个嘛,你这次本来就是来帮我的,按理说怎么能麻烦你。”
“这个不重,一个人提是完全可以的。 ”夏荷温声拒绝了他的好意,两手自如地抬起表示一点也不重。
苏枕年不依,打算来"硬"的,伸手去拿:“给我给我,是朋友,就一起分担。”
夏荷笑得开怀,手在半空打了个旋儿,灵巧地避过,苏枕年扑空。
“听话。你两手空着,待会儿可以继续拿好吃的。”
夏荷这么一说,苏枕年被他的用意打动。心尖一甜,果然安安分分,不再乱动了。
“那……行吧,待会儿继续买好吃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一路逛吃逛吃,苏枕年已经有点儿撑了,到后面没再买吃的,趁夏荷不注意从他手里“抢”回一个篮子。
两人继续向前走,夏荷向着花市最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寻觅,苏枕年跟上他:“你在找什么花?”
“波斯菊。”但这儿几乎快走完了,也没看到。
“可以问问周围老板啊。”苏枕年当说便做,问身边一个摊位的老板,“老板你好,我想问下,这里哪儿有卖波斯菊?”
“波斯菊?” 对于苏枕年的提问,老板面露惊讶。
他手虚抚周围贩卖的花束,给他指着:“波斯菊这哪儿有卖的啊,你看我们这儿,卖的都是些精品。野外到处都是,这片花市是不会卖的。”
“那您知道哪儿有卖的吗? ”夏荷问。
“哪儿在卖?”老板面露难色,“这个我是真没见过,不过我们这边野地里倒是挺多的。”
老板给他们指了一处地方:“你们从那边那个出口出去,然后一直往前走,走大概一公里,有个山坡。那山坡上生长着很多野花,波斯菊应该也有,经常有人在那边拍照打卡,花可以随便摘。”
“好的,谢谢老板。”夏荷道谢。
“ 谢谢啦!”两人笑着挥手道了别,奔赴所说的地点。
按照指向走了一公里,视线所及之处,果然有处山坡。
山坡上,野花遍布,成片成片地沿着山坡向上生长,夏荷一眼就看到他们要找的波斯菊。
这里波斯菊还挺多,白粉相间的花朵汇连成小小的海洋,流向山坡高处,山坡的顶端栽着一棵大树,树叶繁密,在蓝天下尽情舒展着身体。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小跑向山坡。
周围的草地上有两三成群的游人,有打卡拍照的,露营的,还有小孩子牵着风筝跑来跑去。
山坡夏风舒畅,两人跑到高处,在大树的浓荫中坐下。
“这儿好棒。 ”
苏枕年从包里掏出水,喝了一口,站起来,眺望着周围的风景。
“是啊。”夏荷也随之站起来,两人肩并着肩,向远处眺望。
周围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夏荷忍不住摘了很多,它们长势极好又很漂亮:一年蓬惹人怜爱,有着和雏菊相似的玲珑模样;月见草花色优雅,花形圆满;还有点点嵌在草丛间的野葵,散布其间,璀璨如星。
夏荷摘了一大束,虽然都是些野花野草,但经他搭配组合以后,颜色和造型都格外好看。
苏枕年也摘了一大把,不过都是按照自己的眼缘随便摘,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两人重新在树荫坐下。
夏荷将摘来的野花一枝一枝并起来,纤长的手指绕着花枝。
“你在做什么?”苏枕年托腮,看他。
“用它们编一个花环。”夏荷精挑细选,将花依次并好,缠绕。
苏枕年就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他编花环。
风时不时拂过,树荫下并不炎热,光影在他们周身摇晃。
时间突然间过得好慢。
花环编到一半,两个小孩突然急匆匆朝他们这边跑过来。
“完蛋了,我的风筝……”
男孩抬着望着树枝,露出手足无措的神情。
“这下没得玩了,看吧,我说这边容易被大树勾到,你非要跑到那么高的地方来放。”
男孩不言语,垂下的脑袋写满了失落,两人正意兴阑珊地准备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大哥哥的声音。
“小朋友们,需要我来帮你们吗?”
苏枕年不知什么站了起来,单手叉腰,朝他们走过来。
“大哥哥,你会爬树吗?”男孩问。
“当然会啊。”
苏枕年这么回答的时候,夏荷正转眼朝他看过来。苏枕年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侧脸挠头笑,接着对男孩们说,也是在对夏荷说:
“我们家院子有棵很大的花树,小的时候,我一无聊就去爬,日久天长,就练就了爬树的本事。”
光说不行,他立马展开行动。双手攀上树身,四肢并用,开始向上爬。
“哇!大哥哥好厉害!”孩子们见状,纷纷惊叹称赞。
夏荷暂停了手中的编花,站起来,目露担忧地望向树上苏枕年。
“你小心一点。”
“我会的。”
苏枕年手和双腿同时配合,抵达分叉枝干的时候,脚用力一跨,手抓稳,轻而易举地爬上了树。
风筝就在所处的枝杈不远处,埋在浓密的枝叶里。
他身体朝前探,手接近那只风筝,抓住了风筝一端之后,用力一拽。
几片树叶飘落,风筝被取到手。
树下又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大哥哥好厉害!”“大哥哥是英雄!”
苏枕年看向树下,接着,松手:“接住哦!”
风筝落下去,被男孩接住,他随之也动作灵巧地往树下滑去。
抵达树干一半位置时,他的脚踩下一块树皮,倏地,脚底打了滑。
双手的动作一时间也被打乱,手没抓住,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倾倒下去。
这时后背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扶稳,夏荷站在他身后,双手高举,托住他,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
但无可避免地,因为下坠时附加在身上的力量过大,夏荷还是没能支撑住他。
两人同时掉在了地上。
他倒在了夏荷身上。
“没事吧!”
苏枕年慌忙起身,拉夏荷起来,夏荷手放上苏枕年的手,被拉起,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没事,草地比较软,只是后背被摔了一下。”
“都怪我都怪我!”苏枕年忙绕到夏荷身后,为他后背轻轻按摩,自己倒是问题不大,夏荷却因为扶他,肯定摔得更痛一些。
那两个孩子也上前来关切地询问,给他们揉手揉背。
“没事儿的,我们是大人。你们放心!”苏枕年安慰他们,接着说,“风筝拿到了,快去玩吧。”
“谢谢两位哥哥!”
小孩子挥动着风筝,笑着跳着跑远了。
两人又重新坐回到树荫下。
夏荷继续编花环,苏枕年也学着他的样子,祸害起了刚摘的花。
“你刚刚说,你小时候在院子里,自己学会了爬树?”夏荷将一年蓬的绿枝做成花的主干,动作温柔地将其他花绕在上面。
“嗯,我家院子,有几棵很大的樱花树,我小时候经常爬到树上去玩,树干很大,有时候我还躺在上面看书睡觉。”
“春天的时候,一定很美。”
“是啊。很美。”
苏枕年回忆,那些事情令人心向往之。
那些片段,应该是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了。
“你呢?”他不想再去过多追溯,转而问夏荷,“你小时候,有没有这样类似的经历?”
“有啊。”夏荷讲述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放轻放慢。
“我生长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山村,我家的后山,也有一个像这儿一样美丽的山坡,每年春天的时候,山坡野花遍地。我被妈妈牵着,去山坡上玩。她给我摘花,摘各种颜色的野花,然后把它们编织成花环戴在我头上。”
“我们还去摘了满是绒毛的蒲公英,她带着我坐下来,数着三二一,我们一起朝远处吹。”
“蒲公英的绒毛飞了满山坡,像是下了一场雪。”
说到这里,他又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无忧的岁月,眼里满是希冀与渴望。
“真好啊。”苏枕年难掩羡慕,光是听夏荷的描述,他就能够感觉到,那段经历是多么快乐:
“这样的时光,可以藏在心里很久,每次回忆,都有难以泯灭的快乐。不像我,童年基本上没有什么自由和快乐的回忆。”
苏枕年手里的花环编得不成样子,他的主干部分总是绕不好,在他想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却总是散开:“哎,我这糟糕的手。这花环老是散。”
“我来教你吧。”
夏荷接过他手里的花,开始耐心地修整他的主干部分:“要选择长一点的,柔韧性比较好的枝条做主干。”
苏枕年托腮专心听,靠近他坐了一些,两人距离贴近。
“你刚刚说,你的童年基本没有自由与快乐。”夏荷的视线集中在手中的花束,动作轻柔地将花枝绕起来,“能跟我讲讲你的童年吗?仔细回忆一下,一定也会有快乐的回忆。”
“太少啦。真的。”明明是叹着气说出这话,然而苏枕年脸上却挂着笑,有点自嘲的意味。
他后背靠着树干:“我家人很少管我,家庭也不算完整,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爸送去贵族学校念书,那边是寄宿制,一学期都回不了几次家,一年都没跟他见过几次面。寒暑假,别的孩子由父母带着外出,参加学校的亲子夏令营,去世界很多地方周游,可我爸从未陪我参加过这些活动,一次都没有。”
苏枕年:“寒暑假,我唯一的活动,是各种事先安排的私教。各种课程,五花八门。”
苏枕年:“或许是因为他是天才,所以他也想极力把我打造成像他那样的人。不过......他可能会失望了。”
这样的童年,一定很累吧。
夏荷心中这样感叹,但他没说,将花环交回苏枕年手上:“每个人一定有值得怀念的快乐往事,就像刚才,你小时候爬树的那段经历,一定有的。”
“那样的事情啊......太少了。”苏枕年将手放在后脑勺,枕着大树,看向上空的枝叶,“如果真的要怀念,应该是7岁前的那段时光吧。”
“七岁之前?”
“嗯。那个时候,母亲还在,快乐都源于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时光。”
夏荷黯然。
意识到自己引发了一个让苏枕年心境沉痛的话题,夏荷肃然地致歉:“对不起,我好像提及了让你难过的事。”
“没事。 ”苏枕年坐起来拍拍他的肩,面上笑颜舒展,丝毫没有悲伤的痕迹。
他笑起来的时候,似乎所有的阴霾和难过,都会一扫而空。
苏枕年很乐观:“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活法嘛,乐观生活,应对当下,才是应该做的事。”
夏荷展颜:“你说得对。”
言谈间夏荷已经编好了花环,他双手托起,苏枕年凑近去看,连声啧叹:“真漂亮,专业花艺大师啊。”
夏荷腼腆一笑,接着,将花环戴到苏枕年头上:“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谢谢。我很喜欢!”苏枕年打开手机前置,认真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花环配色清新中又带着明亮,纯白的花虽然素雅,但有亮色的高饱和花朵点缀其间,让花环颜色更加生动鲜活。
而少年正值青葱岁月,亦如夏花般美好。
相册的上一张照片,同样是记录下了美好,他突然想要这样的美好再多一些。
于是,他迅速放下手机,对夏荷说:“为了回礼,我也要好好把花环完成,送给你。”
“好啊,我们一起吧。”
于是,苏枕年埋头认真编作,夏荷时不时手把手指导:“把这里多绕几次。对,然后插进这种浅色系的花。”
“这种吗?”
“可以的。”
“好我试试。”
……
“最后,把这几朵加进去,动作轻一点。”夏荷拈起花交到他手里。
“从这儿插吗? ”
“这里插。”
夏荷探手,指尖把上苏枕年的指尖。
又是熟悉的微凉触感。
可就算是近距离感知到了那么多次,每次,苏枕年还是忍不住地心跳加快。
感觉到苏枕年的手指有轻微的僵硬,夏荷轻咳一声,继续带动他完成最后步骤。
“从这里加。”夏荷柔声说。
附带纠正了某个刚才被苏枕年带偏的字。
“……好。”
最后几步结束,花环大功告成。
“当当~作品完成!”苏枕年举起花环,如托着一件惊世骇俗之作,手转向夏荷,对方心领神会,头微俯。
苏枕年为他戴上,清喉,压着嗓子打趣说话:“今日,爱卿教会朕一项新技能,吾甚欣慰,特于南岸村村口大树下,为尔加冕,特封爱卿为,编花大臣。”
苏枕年戏精附身,宛若一个老态龙钟的国王。
夏荷缓缓抬身,配合起他来,双掌合揖:“多谢陛下。”
“平身。”
“谢陛下。”
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心照不宣地笑了。
苏枕年拿起手机,重新点开相机,打开前置:“这下,一起拍张照吧。”
“好。”
夏荷头轻靠过来。
两人挨得很近。阳光落满,眼眸如星。
咔嚓。
相机定格,记录下今日美好一刻。
蓝天白云,青山少年。
纵然时隔多年,今时美好,也仍值得时时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