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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形的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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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哥,矿泉水快喝完了,咱们去超市搬一箱。”
三班展子,周灿清空矿泉水的塑料套子,把最后两瓶水放桌上。
“行的。”苏枕年马上走,跟夏荷打声招呼,“我先出去一趟,待会儿就回。”
“去吧。”
“哎,苏哥,那小老板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路上,周灿好奇八卦一下。
“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了,我家住在他花店附近,时常来往,慢慢就熟了。”
“哦,这样啊。”
“同学,cos展演即将开始,欢迎来看啊。”
迎面热情的同学朝两人派发传单,苏枕年知道周灿对二次元特感兴趣,见他马上伸手就准备接,笑着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们还有事,待会儿回来再说。不好意思啊!”
顺带拖着周灿朝一边儿跑。
“哎哎?!别拦我!我想去看!”
“看什么看,把水搬回去再说,大家都等着呢!”
“不嘛~”
“乖。听话啊。”苏枕年毫不心软,架住他脖子,“友好温柔”地将他往学生超市带。
周灿张牙舞瓜地挣扎着,苏枕年力气贼大,他挣不动,但没走出几步,却感到,身边的人像是被施了咒一样,松开了他,定在原地不动了。
“苏哥,你怎么不走了?”周灿疑惑看他。
苏枕年停了,视线所对的地方,是某班一个展子。
周灿顺势看过去。
展子前立着一个模样俊雅、身着黑色衬衫的男人。
苏枕年刚才跟他嘻嘻哈哈的姿态瞬间消失无踪,声音沉沉:“你先去超市,我有点事,待会儿过来。”
周灿发现苏枕年此刻像换了张脸,表情写满了严肃。
意识到这场合自己可能不该误入,周灿点头:“那行,我在那边等你。你快点儿过来啊。”
留下苏枕年和苏念之面对着面。
苏枕年面对着这几个月都不曾见过面的人。
今日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自己的内心反而却意外地平静。
他不想知道,为什么苏念之会突然来学校。
微抿的嘴唇将所有的言语都牢牢锁住,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言语,他们面对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是两人之间惯有的沉默,苏枕年早已经习以为常。
谁都没有动作。
周围人来人往,穿梭的人影时而遮挡住他们彼此间沉默交汇的视线,而在视线即将又一次被阻隔时,苏念之实然迈出步。
他朝苏枕年走过来。
苏枕年伫立在原地,没说话。
苏念之开口,问他:“这里的环境怎么样?”
不是打招呼,也不是嘘寒问暖,而是问他新环境。
“各方面都很好。”苏枕年如实答。事实确实也是这样。
“比以前的私立都好吗?”
“是。”
极其简单的一问一答式交流,两人都没有一点多余的语言。
苏枕年心里想,这场对话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周灿还在等他,他得尽快过去帮忙搬水。
“我今天去了你住的地方。”苏念之突然告诉他。
本以为苏枕年听到这句话时,面色会稍有改变。
然而没有。
似乎是听了一句毫不重要的陈述,苏枕年发声,应:“哦。”
又补充一句:“谢谢关心。还有什么事吗?我同学在超市等我,我必须尽快过去。”
苏念之见他有准备离开的倾向,发问:“这段时间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系?为什么不回去?”
终于问出重点了吗。
为什么?
几个月前,是谁说出,离家之后就别再回去?又是谁,不久之前发短信,说出“有本事,就永远别踏进家门”这种话,既然再三说出这样决绝的命令,他当然要好好兑现啊。
他这不兑现得很好吗?
为什么如今又问他这种问题?
“您之前不是发短信给我,让我永远别回去吗?”苏枕年用着平淡的语气反问,与其说是反问,倒不如说更像陈述。
他拿出手机迅速点开,手指着屏幕给苏念之看:“这条短信我现在还留着,您想不起来的话,我可以给您再看看。”
苏念之说着,还特地将字体放大,举给苏念之。
苏念之看着发件框里简短的一排字,心绪复杂。
当时,他听闻了苏枕年离家几月不回的消息,一时怒起,才写了这样一条短信。
他承认他当时是一时冲动,他本以为,两个月前,他们吵架之后,苏枕年所说的离家只是气话。
却没想,他真的一走了之。
回头再看,短信中每个字所透出的语气,都沾染着长辈对晚辈居高临下的指责。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语气。
然而他的冲动,却让情况变成了现在这种局面,而他也在无形间伤害了苏枕年。
他清楚,这种伤害,将会一次又一次加重他们之间隔阂的屏障。
“您似乎总是在用这样的语气指责我。因为母亲的事大吵之后,您也没有任何改变,也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而总是在批判我,指责我。”
苏枕年垂下手,继续冷静陈述着:“您当时说,我离家之后不可能自理,不可能过得很好。但您错了。我要告诉您的是,我不仅过得更好了,还结交了很好的朋友。而这些,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苏念之倾听着,没有争驳,没有批评。
这次,他什么也没说。
“要说的,我都说完了,您百忙中抽出时间看我,挺不容易的。”苏枕年态度温和且客气,然而一些字句却像是无形的锋芒,只在他们两人之间才能看得见。
“我要离开了,您平时也很忙,如果没有其他事,也请早点各就其事。”苏枕年侧过身,抬手打了个离开的招呼,接着大步离开了。
苏念之看他的背影融进人群,也终于离开。
有好多话还想说,面对着面,却什么也没说。
他们之间的亲情,始终被无形的墙深深阻隔。
“你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回去的路上,周灿发现苏枕年话变少了。
“哪儿有?”苏枕年声音瞬间拔高了些,不让自己语调显得沉闷。
两人各抱着一箱水回程,周灿八卦的火苗又一次升起来,又问苏枕年:“刚才那人是你哥吗?跟你长得挺像的。”
“……”
“是我哥。”苏枕年加快脚速,避免成为八卦对象。
“唉唉唉!别跑那么快啊!”
苏枕年回到展子之后,夏荷准备离开,跟他打了声招呼:“报到时间快到了,我要去南大了。”
“去吧,今天多谢你了。”苏枕年塞给他一瓶水,“这周周末请你吃饭。”
“行,走了。”
“ 拜拜。”
夏荷出了南大附中,径直去了对面的南大,将报到的各项事宜处理完后,已经是中午。
他今天还有几笔订单没有做完,打算先回花店。
抵达静明街,他大步向前走。
离邂逅大约五百米的地方,一个无人的转角。
迎面冒出来一个陌生男子,挡住了夏荷前进的路。
男子长得三大五粗,手臂上露出大片的动物纹身,夏荷认得,这是上次来他店里打砸的人之一。
男子身后,夏方志缓缓走出来。
“刚才去店里找你,你竟然不在。巧啊,竟然在这儿撞到了。”夏方志“寒暄”几句。
这哪是撞到。
分明是蹲点很久了。
夏荷没有言语,他清楚他们想干什么,不用他说什么,果然,夏方志的下一句,毫不掩饰地坦露了他赤裸裸的欲望:“钱,这次的钱。”
他说话的同时,朝夏荷探出一只肥厚的手。
夏荷看着那只手,觉得可笑。
就是这样一双手,填补着欲望,挥霍着金钱,葬送了家庭。
“笑什么?赶紧的,钱拿出来!”旁边男人也催促起来。
因为是在大街,男人只是言语威胁,没有过于放肆,两人面对着夏荷的同时,还时不时地窥视着周围的环境,以确认有没有人发现。
长期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在外出觅食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行为举止。
“这次要多少?”夏荷没有搭理男人,而是直视夏方志。
夏方志抬起手,五指打开:“五千。”
夏荷轻笑中夹着微叹,转而问夏方志:“你到底欠了他们多少钱?”
“别废话!赶紧拿钱!没现金,转账给我也行!”男人在一旁恶狠狠催促,夏荷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定在夏方志脸上。
夏方志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虚,恍惚间透过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早已死去的女人,这让他心里发怵。
“别……别问那么多。你只管拿钱,否则……”
“否则又来砸店是吗?”夏荷替他说完。
“是!!”
夏荷嗤笑出声。
这一次,他的目光从夏方志脸上移开了,移到了虚无的空气中。
他对他们谁都没有正眼。
夏荷:“那,你们去砸店吧,正好,我马上就回去,给你们把店门打开。”
“你小子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男人突然暴怒了,一拳挥打在夏荷脸上,打中了他的右颊。
夏荷脸上顷刻间肿起。
夏方志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后退。
夏荷似乎感觉不到痛,丝毫不在意受伤的地方。
他盯着面前暴怒的男子,甚至还朝他走近了一步,眼珠里仍旧是无波无澜的宁静。
男子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不怕死的气场,他常年混迹地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对方看起来年轻、阅历并不深,但却在这种威压下镇静得出奇。
“妈的,不怕死是吧!今天就让你涨涨见识!”
男人再度抡出拳头,夏荷不躲也不闪,两手合力试图拦住对方的拳头,然而对方明显是老手,不可能被一个年轻人拿捏,挣开了夏荷的双手控制,一脚踢上了夏荷膝盖,直接将对方踢得跪坐在了地上。
夏荷手撑住地,埋头喘着气。
“今天你要是不交钱,就等着死在这里吧!”男人指着他继续威胁。
夏方志瑟缩躲在一旁,动也不敢动。
夏荷抬头,凌乱的碎发半遮住了眼睛,然而冷冽的光芒却直直射向藏躲在男人身后的夏方志。
夏方志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想往男人身后躲。
“哎哟,你们这是在干嘛啊?!光天化日的怎么在街上打架啊!”
路过两位买菜的阿姨,见到夏荷半跪在地,又看到他对面两个社会模样的人,二话不说出言上前。
其中一位是沈姨,她看着夏荷觉着面熟,一眼认出了他,忙放下袋子扶他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小伙子?快起来!”
夏方志预感不妙,小声对男人:“这应该是住在这附近的人,要是被盯熟了,之后可能进局子。”
言语间,撤退才是最好的选择。
男人恶恶地盯了夏荷一眼,和夏方志快步走了。
“钱,我会转。”
这时,夏荷躬身缓缓站起来。
走在最后面的夏方志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赶紧的!!”他回应了这一句,随男人大步离开了。
沈姨扶起夏荷,着急地问他:“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被那两个混混欺负?”
夏荷站直身体,摇摇头:“发生了一点冲突。”
“冲突?”
沈姨回想起先前花店发生过打砸的事情,说的好像就是他家的花店被人打砸。
该不会也是今天这群人吧?!
沈姨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恐怕是摊上什么事了,好言劝道:“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那些人是□□的,一看就不好惹,要是反复被骚扰,一定要报警,法律会制裁他们。”
“我会的。谢谢两位阿姨的帮助和提醒。”夏荷道了谢,想离开。
沈姨注意到夏荷右脸青肿,有些心焦地提醒他:“小伙子,快去医院看看你这边脸,受了伤肿起来了。”
经沈姨这么一说,夏荷骤然感觉到了疼痛,右脸传来火辣辣的烧灼感。
刚才,他竟然毫无察觉。
“好,我马上就去。谢谢阿姨提醒。”
道别了她们,夏荷径直去了药店,医生给他开了消炎镇痛的药,脸上了药,不让伤势看起来太过明显。
他不让医生用药用纱布,回家之后,他看着镜中自己脸上的肿起和伤,选择戴上口罩来遮掩。
只希望不被其他人看到。
还有,苏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