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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玄枪 7 ...

  •   从婉姬嫁到大成来到入土,达巴这边记载的,统统比大成记载的晚十个月。

      本来婉姬和他没半毛钱关系,可按着达巴这边的记载来算,婉姬死的日子极度接近他魏玄的生辰。

      谁不知道他魏玄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妈?谁不知道魏老夫人永远看他不顺眼?

      魏玄着手开查,越查越是心惊,等到意识到不对收手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他看着手底下多出来的生面孔,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他魏玄是个连妾生子都不如的一夜情产物,靖远候是他便宜爹,永远针对他的魏老夫人是他便宜妈,这他知道。

      可皇上是他亲爹,婉姬是他亲妈这事,他当真不知道。

      要是能选,他宁愿一直不知道。

      魏玄不傻。

      无情总是帝王家,他还不想英雄早逝。

      过去像他这种身份的,可没有一个下场好过。

      所以他销了所有查出来的东西,杀了他的亲姨,装作啥都不知道一大好帅青年。

      甚至还叫手下演了场大戏,自断了埋在京城近十年的钉子,配合锦衣卫胡扯了一通婉姬身死是牵扯进了新旧党争的所谓事实,而杀了她妹妹只是因为达巴和废帝貌似有点眉来眼去的奇妙关系。

      要是达巴族人掀的开棺材盖,魏侯爷都不知道要死成什么样儿了。

      咬一口不够解气,必须锤成肉泥。

      魏玄当真是费了浑身解数,只为了让那条五爪金龙放心。

      皇上放没放心他不大清楚,就是有天睡起来,枕头边撂了把刀子。

      他苦中作乐的想,自己这亲爹还勉强算仁慈,只是警告他莫说莫问,还没弄死他。

      后来魏玄上阵杀蛮子,大多是拿命拼的。

      魏酞恨不得他死在外边,魏玄从军也没有亲族撑着腰,当真是从小卒一路拼命拼出来的帅。

      没办法啊,他要是没军功没几个亲信,他那皇帝老子捏死他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个样儿。

      命拼的多了,总会碰见差点儿没命的时候。

      草原上的部族像是草原上的白蘑菇,稍不注意就噗噗往外冒,魏玄没耐性,打蘑菇打的心里起了火,一次追击没刹住,进了人家的埋伏圈子。

      那一仗是真打的惨,他手底下三百精锐全折了,蛮子铁了心要把他留在这儿,不要命一样往上冲。

      从早杀到晚,太阳快落的时候就剩他一个人站着,周围的蛮子倒不敢上了。

      魏玄半张脸都是血,握刀的手都在抖,分明是头穷途末路的病老虎,却是没人敢上来砍他。

      这就是一尊杀神。

      魏玄一系列传奇事迹里最让茶馆说书先生津津乐道的,就是他孤身一人杀出重围还顺手攻下一城的辉煌事迹。

      据说砍卷了十几把刀的刃呢。

      可惜他本人表示,全特么扯淡。

      要不是最后来了人接应,他魏玄就交代在那儿了。

      至于破城那更是胡扯——那会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被绷带裹得跟个粽子似的,破个什么城。

      都说人濒死的时候会想起来心心念念的人,可到了魏二公子这儿就有些奇奇怪怪。

      他几番昏迷,想起来的翻来覆去都是那点事。

      全是自己十六岁前在宫中武学习武的事儿,记得尤为清晰的是每天挨训的云枪那张波澜不惊的小脸。

      魏粽子醒过来的时候实实的懵逼。

      天天梦个美人儿也就算了,想个未成年小崽子……这叫什么事儿啊?

      后来他倒还真如愿以偿的梦了回美人——只不过是个带把的。

      魏玄醒过来之后颇有些挫败的扒拉脸。

      行吧……就算是真龙阳,我魏玄也认了。

      反正皇上那老狐狸还不知道让不让他有妻有子。

      他坐在床上默默思考了会,艰难的下床把亵裤换了。

      妈了个巴子,梦什么不好,非要春梦了无痕。

      知晓了自己在风月事上爱好非同一般,也算是第二件有点趣味的事了。

      后来魏玄回京,收回家产的时候承了云枪的情,提着礼亲自上门谢他。

      魏玄脑子里的云枪还是那个秀逸的少年,乍一见如今的云枪差些被闪瞎了眼。

      都长这么大了?

      其实魏玄还有句话憋着没说——怎么长成这样儿了?

      恰恰入了他昏迷时最常做的,带点颜色的梦。

      京城落了大雪,云枪坐在窗口其实很有些冷,起了身要关窗,想了想又放下了手,笼了个手炉抱着。

      现今已是戌时末……魏玄每日隔墙抛物时间不定,可怎么样也没晚过申时。

      今儿个,只怕是等不到了罢。

      云枪叹了口气,收拾了书案,准备回房歇一歇。

      所以说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一个月前他还只是叫下人来收拾收拾怕东西烂了发臭,现如今都已经习惯了某人送饭了。

      云枪将将一转身,今儿的菜色就来了。

      只不过没之前搁的那么稳——踢里哐啷的从窗口里掉了个魏玄进屋子。

      魏二公子展示了那么多天的精诚武艺倒也没白费,撞的七荤八素满眼冒金星,借力不成的左腿还磕青了块。

      云枪先是惊的向后蹦了半步,半晌反应过来这裹着一身雪花兼酒气的是哪个畜牲,悠悠袖了手,开口就是一股子言官气,哟,今儿个好大的风啊,都能把鼎鼎大名的魏侯爷吹进我这破屋子?

      魏玄眼睛眯了眯,云枪?

      不怪他,摔得有点狠,连表情都做不出来,更别说认人了。

      可靖远侯眼一眯脸一绷,那股浸淫了血腥的杀伐气简直是扑面而来,扑的云枪后颈发麻。

      亏的云枪多少也学过几天武,凭着一股敢和皇上别苗头的胆气继续开嘲,怎么的?亏心事做多了终于等到你爷爷我收拾了?

      魏玄没说话,摇摇晃晃站起来往云枪面前走。

      云枪估摸了下形式,发现自己没什么希望躲出去顿时紧张了,可身子怂了嘴还是梆硬,咋?光看着不过瘾这是要近距离磕个头?

      话没说完,一阵劲风扑面,某人一个饿虎扑食就过来了。

      完、完球。

      云枪果断闭了眼,汗毛倒竖。

      预想中的暴力制裁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身上压下来个什么东西。

      挺沉。

      云枪睁了眼,瞧见魏玄半挂在他身上,脑袋吊在他左肩,兼了些冷冽的酒香。

      云枪有些气短,你……

      小云枪……魏玄半张脸埋在他项颈间,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大清楚,先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闹你,我魏玄认错。

      哟,您老还有错的时候?稀见呐。

      嗯,有。

      还会认错?

      会认。

      ……

      怎么不说话。

      ……不知该对您老说什么好。

      半晌,云枪叹了口气,把某个明显醉的不轻的人半拖半抱的拉到榻上,消去了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说吧,怎么了?

      唔,魏玄眼神是飘的,没怎么。

      没怎么你这副样子?云枪满脸写着不信,头发再乱点都能出门讨饭吃去了。

      魏玄不说话,只是盯着一个地方出神,云枪也不扰他,静静的给他盖了被子转身要出去。

      等等!魏玄叫住他,你要去哪。

      云枪好气又好笑的转过头,魏二公子自己想静静,我在这里碍什么眼?

      我……魏玄还是有点愣愣的,我不想你走。

      那也行呀。云枪抬了抬下巴,说吧,要我留下做什么?

      魏玄歪头想了会,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云枪也不推辞,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魏玄身侧。

      说吧。

      魏玄看着帐顶,眼神是空的。

      他方才一时热血上了头,鬼迷心窍竟然想把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现在想来免不得一身冷汗——魏玄自己的命本来就是颤悠悠的挂着,这次求皇上护着云枪更是明摆着的要是皇上不答应他就扯旗造反,亲自把刀子塞进了皇上手里,是一命换一命的营生。

      云枪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魏玄不怀疑皇上会收拾云家——毕竟连云老侯爷都派了出去,偏偏留下了个云枪,明摆着的要赶紧为了继承人扫平障碍了。

      云老侯爷是个忠臣,可惜留不得。

      纵使他自己不想着造反,可是太子尚幼,总有人看不过去想要点从龙之功。

      功高盖主啊。

      而云枪也是一定不能走了武官路子——云老侯爷毕竟是旧臣,手底下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云枪安安分分闲着倒好,一旦接了老侯爷的盘就跟接了勾魂的锁链一个道理。

      命要到头了。

      魏玄思索了会,缓缓哼起了调子。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词是好词,魏玄唱的也中规中矩按了调子,可云枪却听笑了。

      诗万首?四书可读完了?

      几曾著眼看侯王?您老可是忘了自己还担着个靖远候府?

      还要且插梅花醉洛阳?说要归隐田园……且摸着良心想想,放得下你那些莺莺燕燕么?

      魏玄怔怔的看着他,话说的有点不清不楚,若是得了梅花一顾,那纵有万花争奇斗艳,我魏玄也是不屑的。

      嘿呀——云枪转了脸要臊他,魏二公子竟是一遭转了……

      而后正正看进了那醉鬼一双迷蒙的眸子里。

      云枪忽的没了话。

      他见过魏兔崽子满眼兴致的调戏伶人,见过魏侯爷眼含怒意的斥骂贪官,偏生没见过如今的魏玄。

      好像是看着什么奢求许久而又不能及的东西,或许从前还能远远看着,如今却连看着的机会都失了。

      绝望而释然,又兼点淀久了有些变味的不甘,就那么定定的望着他。

      可也只是一霎——魏玄闭了眼,往后一倒。

      云枪被那一眼看的心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去探魏玄的鼻息。

      兔崽子闹腾太过,睡了。

      某个人如愿以偿睡的安然,云枪却是心绪不宁熬了一晚上,眼底青的都能当颜料使。

      第二天早上云枪顶着一对熊猫眼问魏玄,侯爷,您心上可有真心相待的人。

      魏玄彼时正吃饭,听见这话咽了嘴里的饭眯着眼笑,从前是没有的,可如今有了。

      云枪心尖一颤,谁?

      哎呀呀……魏玄咋舌,可不就是小侯爷您么。

      说着还抛了个媚眼。

      云枪被这货恶心的够呛,筷子都掉了。

      魏玄就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好似之前那句,真是为了恶心云枪说出的混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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