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7-此地不宜久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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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比、提多和谢尔什，他们都在看这一幕发生。
他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只感觉令人颤栗的风掠过，像把人瞬间推入深海又瞬间捞起，那片刻的溺毙错觉，无论如何都难以忘却。
然后那怪物就仿佛死了，直挺挺倒下去。
心中疑惑，但不妨碍他们用最快速度把人拉上来。
即便环境湿度影响了温压弹的爆炸效果，最终它的热焰还是会随时间流逝引燃之前放置的炸弹，形成连锁反应。
轰轰轰！！
砰砰砰！！
爆炸的轰鸣伴随气流冲击，伊莫林刚抓着谢尔什的手爬出去，身后的风扇空隙便喷涌出火舌，向晴空叫嚣。
四人瘫在地面，大口喘气。
提多敏锐地听出地裂的声音，谢尔什也发现了。
他站起来观察，地面的裂缝在汇集，有延伸成蛛网状的驱散，其速度之快，显然用不了多久便会坍塌。
“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事回船上再说。”
无人有异议。
四个人连滚带爬离开波及范围，精神都有些恍惚。
他们本就没有休息够，降落以后又马不停蹄前来探索，熬了彻夜，精力透支，后面全是靠紧张感在强撑。
再怎么铁人也快倒了。
有精神力作支撑，伊莫林当属最精神的。
他把三个队友扶到最近的蕈树下，所有物资都留给他们，自己全身上下只留移动用的钩索、快递和一份替换用滤芯。
他说：“你们先轮流睡一会，注意警戒。”
转身迈步时，谢尔什拉着他：“你想做什么？”
伊莫林：“去去就回。”
……
谢尔什守了两个小时，困得意识已达崩溃边缘，不得不把提多喊起来，接替他继续守。
沉眠中，谢尔什感受到外界侵扰，迷蒙着恢复知觉。
睁开双目，日光刺眼。
他下意识做出回避本能，躲进阴影里，才发现伊莫林的下颌线近在咫尺。而自己正腾空，被伊莫林打横抱起，不知要去哪。
……原来是回航船。
谢尔什见到航船走道的顶板了。
伊莫林把谢尔什送回房间，才后知后觉发现谢尔什醒着。
他苦笑：“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等回应，伊莫林又给他盖好薄被。
“再睡一会吧，时间还来得及。”
谢尔什仿佛因这句话获得赦免，呆滞许久的双眼缓缓合起，再度睡去。
……
第二次醒来，是太饿。
意识回笼，谢尔什第一反应是坐起来看向窗外。
大漠无云，天边色彩浓烈。
一粒珍珠高挂，那位置不高不低，恰是近黄昏。
透过窗玻璃的反光看见自己，疲态难掩。
显然这次也没休息够。
身上衣服换了。估计是伊莫林换的，他还挺细腻，了解自己睡觉穿睡裤会搭背心。
终端满电，估计也是伊莫林充的。
——自己竟然在这颗星球上滞留了33小时。
谢尔什站起身，低血糖致使些许眩晕。闭上眼深呼吸，很快便调整好。
他走两步感觉脚底冰凉，才知自己竟然忘了穿鞋。
我鞋呢？
目视寻找拖鞋无果，谢尔什直接放弃。
航船天天搞卫生没那么脏，还是饥饿比较重要。
谢尔什在吧台接水解渴，纯净水滚过喉咙，又刺又沙。
打开柜子在标签上巡视一番，补给充足可以随便挑，谢尔什最终选了水果罐头。罐头水果易食用有营养，糖浆还能润喉，一举多得。
谢尔什翻出通讯录，看着伊莫林的名字，有些犹豫。
伊莫林的来电铃从门外响起。
谢尔什：“……”
我还没拨出去呢。
b7062的中枢塔在废弃后不再提供信号基站的功能，若想收发一公里以上距离的通讯，必须借助航船的信号收发器，去联络同一局域网内注册的其他用户。
郊鸥局域网就四个人。
伊莫林掏出终端都不看就接通。
“喂，伊莫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里有杂菌干、酸腌豺肉菇、烤水蘑、针菌肉干卷……”
“停。”
伊莫林不想听那些闻所未闻的报菜名，根本听不懂说的都是啥玩意。
“没有不带蘑菇的吗？”
对面沉默许久，随意在店里逛了一圈。
“没有。货架都是感染爆发后被食用化培育的本地菌种，别的东西在这很难成活，想吃不一样的得去高消餐厅。”
“那算了，不用买我的份。”
伊莫林抬头看见谢尔什，面露惊喜：“你醒啦。拉比在采购特产，你要不要也来点？”
端水的手一滞，“……不用了。”
上次吃来历不明的蘑菇，造成什么后果还历历在目，在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甚至能排进黑历史前三。
“提多呢？”
伊莫林摇摇头：“可能还在睡，我没看见他。”
“那你呢，你没睡？”
伊莫林语塞。
“今晚再睡也来得及。”伊莫林不敢看谢尔什，“衣服和装备已还给装备店，钱我也算过，没有多收。”
谢尔什质问他：“那你的手怎么回事。”
伊莫林藏起右手，支支吾吾：“装备店老板原本想赖账……”
谢尔什无语了。
他把水一饮而尽，杯子“铛”地放在吧台上：“接下来不用我说了吧。”
伊莫林自知理亏，主动找出药箱打开坐好。
也不严重，就是有点擦伤。
只是伤口的血渗出来黏住手套，再晚点，半干的痂说不定就会在手套内侧凝固。
“其实我自己处理也可以，小伤而已。”伊莫林小声嘀咕。
谢尔什拆下侧扣，一把揭开手套布料，给伊莫林疼得倒吸口气。甚至还要明知故问：“怕疼？”
“谢尔什，你故意的。”
“对。”谢尔什嗤笑，“怎么，我们同吃同住一整年，你才发现我小心眼？”
伊莫林哽住。
“怕疼就别这么冲动。”
谢尔什动作熟练又轻柔，语气也重新放缓。
“我们又不是没有枪，威胁又不要钱，下次记得揣一把在身上，在这种流民云集的蛮荒地带，没人敢赌你有没有往里面装子弹。不过有条件的话还是要满弹再出发，毕竟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不是么。”
“还有，你是突击，任何时候都是顶在最前面战斗的人。等我们在地面与虫族以肉身相搏，可别因为小冲动就把命陪进去。”
创口清理干净，擦伤处严丝合缝贴好创口贴，谢尔什把垃圾丢进垃圾桶，说：“好了，先这样。之前的追逐战应该也有些伤口吧？等回到航线我再帮你做个全面的检查。”
整理药箱时，谢尔什揉揉太阳穴，苦恼道：“抱歉，我又犯了这样的毛病……”
伊莫林起身把药箱放回去，不解：“你是指什么？我有错在先，让你生气了。你也没做错，长痛不如短痛，我们不一直都是这样处理的。”
谢尔什：“……”
“那个怪物是你杀掉了吗？”
伊莫林背过身，突然就听到这么一句。
握着药箱的手有些用力，连创口贴也随他的关节凸起而变得立体。
“……不算是。”
伊莫林闭上眼深呼吸，随后叹气。
“它的脑子已经被感染同化，我只是想办法切断了其中一组神经。”
“这是你的特殊能力吗，就像你的虫族翅膀一样？”
这话没什么情绪起伏，伊莫林没敢回头，无从得知谢尔什是什么表情。
“算是吧。”
“对我们也能这么做？”
“不……”伊莫林硬着头皮反驳，“每个人都有精神海，精神海会在大脑处向外扩散形成自我保护，我没有办法越过精神海直接攻击人体。”
“还有一些智力比较高的生物也会有精神海，随智力递进而增加，但多数不成气候，只是缥缈地游走在神经细胞周围。那个怪物的脑容量按理来说也有精神海，但探测后发现它实际上已经死了，操控身体的是那些感染真菌。”
“精神海？”
谢尔什反复咀嚼这个词语，这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词汇，音节构成并不复杂，但并不符合帝国文明的口语习惯，甚至可以说无比陌生。
伊莫林才惊觉自己说漏嘴。
好在谢尔什似乎没有追究的意图，于是他想了想，尝试把它形容得通俗易懂：
“就是一种通过意念操控的能力，它会受到人格、精神状态的影响，但也可以被单独锻炼用在不同领域，比如精神疗愈、或者进攻。”
谢尔什不再提问，而是：“我明白了，提多与拉比那边我会想办法的。在我们想出对外合理化这种能力的说辞之前，不要在日常中使用它。”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个概念。
伊莫林的提心吊胆结束了，眼皮略带酸涩。
“……谢谢。”
一墙之隔，提多倚在门边，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终端内雪白的画面中，只有几个字：‘无异常。’
他沉默片刻，逐字删除。
……
航船走道的自动门开启，拉比不止回来，手里还提溜着一个人。
谢尔什很是诧异：“肖恩？”
拉比解释道：“这人在外面鬼鬼祟祟，想拿东西砸船身，我看他不怀好意就抓起来了。但是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和我们讲，而且让我们赶紧离开，我一个人不好判断，恰好谢尔什也起床了，你来决定怎么处置他吧。”
谢尔什审视肖恩，神情急躁、手足无措。
感觉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肖恩从一直扶着的荷包里掏出老旧的终端，启动后递过来，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已经过去有些时候。
谢尔什将通讯模式改为免提，“你好？”
“我是厄利莱托莫斯。”对面说，“你们是帝国军人吧？”
谢尔什想回应，紧接着被他打断：
“先听我说。”
“领袖，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看得出来你是天生的贵族。你没那种骨子里流露的腐朽，也许你的地位比普通贵族高得多。所以我想、谈个条件……不，拜托你。”
“回国后，请把东西转交给帝星的艾克·克鲁格，帮我说声抱歉。”站在旁边的肖恩捧着硅片，示意这就是通讯里说的“东西”。
“你们也看看吧，对你们或许有用。”
他休息了好一会，“我一眼就认出来，你们背着的……有人看见了，拿着消息领赏。发布悬赏的海盗团过来还需要时间，你们最好尽快启程，把这个烫手山芋及时交出去……”
谢尔什凝重：“你是指？”
“哈——”厄利莱托莫斯话语夹着喘息，“别装傻了，你当我猜不出来吗。”
“你对这个知道多少？”
“说了也没用，你们解决不了。况且你信吗，假如我说它是虫族培育罐呢？”
四人立即想到不久之前才看到的东西，脸色很难看。
语音通话那头的厄利莱托莫斯仿佛知道他们的气氛，笑了两声。
“……别想太多，它不是。”
它是更邪恶的东西。
正当众人疑惑，另一头剧烈地咳嗽几声，声音沙哑又虚弱。
“总之，咳咳咳、离委托任务的研究所远点。”
伊莫林心神不宁：“中枢不知道吗？”
厄利莱托莫斯嗤笑，“它不知道，我就不会被流放39年了。”
尖锐刺耳的嗡鸣突如其来。
音波穿透整架航船，在场五人立即捂紧耳朵，才降低了对听觉的伤害。
片刻，音量渐小。
肖恩抱着头惊呼：“完了，正式开战了！”
拉比一头雾水，“谁和谁开战了？”
肖恩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硅片就近塞人手里。
“帮派之间打起来了。你们快走吧，这些不关你们事，趁他们还在预热大炮，现在起飞可以安全离开大气层。”
伊莫林不解：“你难道要回去？”
厄利莱托莫斯替他回答：“这里是流放者之城，我们无处可去。”
肖恩哭丧脸：“我隶属石油王的帮派，如果不赶紧回去，我也会和厄利莱托莫斯一个下场。”
什么下场，没有人问。
“快走吧。”
电话那头不打算解释自己的处境，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只留下一句话：
“小心费戈利多。”
……
我犯了大错。
我身上的罪只凭39年赎不清。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去碰虫族，更不应该研究那一簇真菌。
否则就不会落入这般境地，被枪指着，还有问我是不是叛徒。搞笑，谁稀罕做你叛徒，我就是个情报贩子。
也许……现在这样毫无意义地躺在暗巷就是我的归宿。
抱歉艾克，我食言了。
鲜血汇成细流，全部流入万蕈城的简陋下水道。
从此《海螺》的灯再也不会被点亮。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7-此地不宜久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