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6-奇美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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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色灯光下，尸骸枕着工作文件趴在办公桌前，手边是透明保温瓶，里面的水沉寂已久。
瓶中水面轻轻震荡，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剧烈，甚至泛起涟漪。
片刻，越来越响的动静与水波频率重合。
咚……咚……
密封的消毒室中，四人借助仍保存完备的空气净化设备，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顺便更换了面罩的滤芯。
出来后，嗡嗡作响的空气净化器停止工作，但死寂中多了些别的东西。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谢尔什看向提多。
提多侧耳片刻，轻轻颔首。
很快所有人都听见了。
像脚步声，但沉重无比，能把混凝土地板也踩得一震一震。
“我觉得我们最好快跑。”
他们往电梯跑，那脚步如影随形，而且明显急促许多，在头顶追着他们。
紧接着电梯井里猝不及防爆发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四人皱着眉捂紧耳朵，直至声音一路向下，换作重物坠地的闷响。
闭合的电梯门裂开细缝，门缝中伸出细长的物体向两侧掰，有关节，看起来像手指。
提多后退两步：“也许现在该祈祷安全梯畅通无阻？”
随着话音落下，电梯门被彻底掰开。
人形上躯，六臂，但只有第一对手臂长得像人，还有两对肘关节连接的是不同虫族的肢体；下半身是异形虫结构，瘦得像蜥蜴干，脊椎结构的骨节上遍布倒刺，金属质感让它锋芒毕露。
最诡异的是脑袋上那张人脸，眼眶长出了几簇蘑菇。
连小时候见惯了虫群怪东西的伊莫林，都被这造型给冲击到。
他们回神时，双腿已先做出反应。
谢尔什借玻璃反光去看那怪物，喃喃：“好家伙，人虫嵌合的感染兽。”
这层结构比较复杂，回形结构与岔路交错，明明感觉路就在玻璃的另一边，怎么也走不过去，很容易迷失方向。
怪物就简单粗暴多了，它不找路，俩强有力的前肢往玻璃上重击，首次攻击便出现裂痕，多来几下，整面钢化玻璃墙轻易被撞碎。
四人七拐八拐，速度不慢，但每个转角都会停顿，似乎在犹豫该选哪个方向。
拉比渐渐品出不对。
“这是去逃生通道的路吗？”
谢尔什可疑地沉默了。
伊莫林接话：“我给你翻译一下，他不知道。”
“抱歉，地图和实际结构对不上。”
提多一直跟在伊莫林后方，他拍拍前人肩膀，说：“那我们换个方向，我知道该怎么走。
换个人带路，前面好像又有点眼熟。
拉比感觉不太稳健：“能行吗？”
“当然，”提多指向前方，“记得我们之前去过那个办公室吗，往那走。”
四人到达办公室，并没有发现第二个出口。
此刻他们与怪物的直线距离已缩短到二十米，怪物敲击玻璃的声音能把所有人耳朵震麻，相信最近的玻璃墙很快也会碎成满地残渣。
提多踩着桌面，伸直手臂堪堪能碰到天花板。
伊莫林见状，给他加了张椅子垫脚。
提多用巧劲对着通风管出口一捅，卡扣松动，通风管百叶窗被他轻轻松松卸下。
“你不会是要我们爬通风管道吧？”拉比惊诧，“我像是能挤进去的样子吗？”
提多双手扒着边框往上翻，泥鳅似的爬进管道。
“放心好了，199的大块头。”
提多在里面后退几步，露出脑袋：“管道足够宽敞。”
“行了。拉比，伊姆，我断后。”
现在正是燃眉之急，没有那么多时间闲聊。
怪物砸向办公室的玻璃门，门没有墙结实，两下便摇摇欲坠。
拉比已经上去了，接下来本应是伊莫林。
然伊莫林情急之下一思索，左手掏枪右手系绳，把背后挂的任务物品连同绳索末端塞到谢尔什手里。
“轰！！”
怪物一脚跨过房间交界正欲冲锋，伊莫林打开保险朝着怪物头部射击。那怪物吃痛，十分灵性地用肢体遮掩要害。
见怪物被成功压制，伊莫林立即大喊：
“你先走，用绳索把我拉上去！”
谢尔什从善如流，提多则提醒他：“管道承重可能会不够。”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也不能丢下伊莫林。
谢尔什只能要求队友往前一些，尽可能分散承重问题。
随后他双脚支撑管道内壁，双手把绳索拉紧。三人合力，想要拉起标准体重的伊莫林绰绰有余。
伊莫林顺着身后的拉力踩上桌面，他还想盲踩那张椅子，偏偏枪械后坐力使他重心不稳，不但一脚踩空，甚至把椅子踹飞出去。
还有个更坏的消息，怪物似乎已经明白要怎么抵御这种杀伤性略逊的热武器。它用最硬的那对前肢捂着脑袋，纵使子弹把它的虫壳打得坑坑洼洼，只要没穿就无所谓。
痛苦对于感染兽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伊莫林的绳索安全可靠，但那些有些年头没保养的铁皮早已锈迹斑驳。
上方三人想一鼓作气把人拉上来，伊莫林双脚刚腾空几秒，紧接着背后陡然失力，他差点脚滑摔倒。
伊莫林赶紧把偏移的准心重新对准怪物，很快后面又开始拉扯。
这次没有再失力，伊莫林上半身进了管道，放下枪四肢并用地往里爬。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不再被火力压制的怪物已来到通风口处。它一脚踩塌了办公桌，六臂扣着管道口，企图追击伊莫林。
然而它的体重是伊莫林数倍，铁皮就像菜叶似的被摘下，碎片不成型地掉落在地，根本不能让它学着人类钻进去。
四个人一路退，直到通风口被怪剪出极大的豁口也没能如愿，怪物这才暂时停下，在原地踱步。
通风管道内灰尘很多，吸久了会堵塞滤网。四人只能拉高围巾，尽量盖住面罩。
暂时解除危机，又有人嘴巴闲不下来。
“提多，你怎么发现这种办法的？”
“基本操作罢了。通风管道通常会连接整层楼所有频繁出入的房间，地图上到不了的地方，从上面走未必不行。”
爬行许久，提多突然逗留。
“见鬼。”他暗骂。
“有风扇。没在运行，但我看到的全是焊接口，前路不通。”
原本提多打算在通风管道里向上爬升，这样即使电梯坏了，安全梯走不了，也不会被堵在地底。怪物攻击不到他们，四人就没去管那只怪物。而那怪物的脚步声一直在他们正下方跟着，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吸引它，让它如此精准。
谢尔什启动地图对比定位，发现距离安全梯还有段距离。
无奈轻叹：“看来我们总归要与那玩意有个交锋。”
谢尔什作为团队外置大脑，用0.3秒想出一个主意，又用3秒脑内模拟验证了这个主意的可行性。
问题在于主意有个前提条件，他们得搞清楚怪物是通过什么来精准捕捉他们的位置，并且想办法引开怪物。
“我去。”队尾的伊莫林自告奋勇。
谢尔什还是很担忧：“要不我去吧。”
“不，”伊莫林坚定道，“别忘了我到现在都是班里闪避成绩第一。”
谢尔什被他说服了：“那你下去的时候小心。”
伊莫林倒着走了小段路，提多扒在通风管道的窗口看着，那怪物被成功吸走注意力，迈步远离。
“有用！”
有用就好。
伊莫林将携带一路的任务物品卸下，借光滑管道送至谢尔什身旁。
“不，等等。”提多说，“回来了，没跟着伊莫林走。”
谢尔什看了一眼脚边的任务物品，把它踹了回去。
“又离开了。”
伊莫林心神领会。
第二次，他尝试在东西送过去以后发出噪音来吸引怪物，怪物并不为所动。
东西再次滑过管道，怪物仍然跟着任务要求运送的立方体。
连招循环两个来回，下面的怪物也被遛了两个来回。
现在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
伊莫林感觉怪物还是挺笨的，死脑筋追着立方体，遇到障碍物就被卡住，直到障碍物全部被掀翻。
然而它的□□强度完全能弥补智力的缺陷，伊莫林利用怪物不知拐弯的优势躲在玻璃墙后面绕圈，仅仅十分钟，这一层便几乎没剩什么完好的设施。
好在，谢尔什给他发来新的讯息。
“伊姆，完成了。”
伊莫林向身侧的柱子发射钩爪，抓牢的瞬间让钩索回卷，才恰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怪物的挥臂斩击。
双腿又对着柱子边缘快速一蹬，躺在玻璃碎片上滑行出去，极限距离躲开第二下攻击。
怪物每次攻击后都需要重新对准立方体的方向，伊莫林抓住这片刻机会，翻身跃起。他踩着混杂粘液的碎渣疾跑，一边回拨：“收到。”一边为之前划伤的侧腰止血。
“别感染，别感染，千万别感染……”
楼层最深处，三人躲在暗处，等待那脚步声愈发逼近。
“开门！”伊莫林在外面大喊。
提多打开房间，钩爪从门框中飞过，抓取了一台造价可能上千万的仪器，钩子深深嵌入金属壳，但是仪器本身的重量足以让它稳如泰山。
伊莫林故技重施，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直接飞腾至门后。
但尾随其后的怪物并没有这么幸运。
它没有足够的智力理解“陷阱”是什么东西，直冲着拦在前方的细电线撞过去。
电线扯动机关，两瓶压缩氧罐朝怪物飞过来。
氧罐没有击中怪物，不过无所谓，它们的原始目的并非造成伤害。瓶口用焊接的方式连着缆线，两瓶氧罐带着电缆的两端围着怪物绕圈，一圈又一圈，把怪物捆了个结实。
这种原始又草率的陷阱控制不了多久。
如果有更多时间，谢尔什必然能想到更好、更全面、更完美的办法，但时间紧迫，这已经是就地取材的最佳成果。
怪物挣扎时，四人正溜之大吉。
谢尔什的注意力一直在身后的陷阱，陷阱见效，动静渐小，他毫不犹豫启动陷阱的第二阶段——
怪物头顶，被胶带粘在天花板的物件发出脆响：“嘀！”
砰！！
伊莫林并不知道陷阱的全貌，他好奇问：“怎么就炸了？”
谢尔什回答他：“震荡炸弹而已。这东西的杀伤性弱，改造地形比较好用，威力能震穿楼板。解决不了它，但那些掉下来的楼板砸在它身上，应该能再拖延点时间。”
他们来到被毁的电梯井，按照身高分配组合：谢尔什与拉比、伊莫林与提多。
两人需要面对面互相抱紧，然后交替使用钩索勾住电梯井的横杆，尽可能快速攀爬长度加起来高达三十多层的电梯井。
他们其实也可以凭自己的钩索往上爬。但谢尔什说这样做有提高容错率的考量。否则四个人的绳索同时使用，互相交错，谁知道会不会撞在一起或者勾到别人的绳子。才用了大半年培养的默契可没到能心灵感应的地步。
“电梯井太暗，建议瞄准指示灯，发射前看仔细点。”
……
初次进行短距离攀爬尝试，略有成效。
升高时，见上层的电梯门被毁，内部洞黑，什么也看不见。这层正是他们没能探索的“观察区”。
进培育室的电梯往上走不能直达地面，但不代表电梯井本身不与地面相连。
他们抬头，透过暗淡的晨曦能看见风扇的影子。伊莫林才恍然发觉，电梯井的顶部正是地面看见的其中一座巨型风扇。
似乎这次探险的尽头已触手可及。
电梯井爬至三分之一，陷阱大概是拖不住它了。
三分之二，井底下传来怪物的尖啸。
纵使太阳初升，能见度依然极其有限。提多趁伊莫林回卷绳索的间隙，抽出背包侧方存放的荧光棒，用大小腿夹紧掰断内芯，摇匀内容物后丢弃。
荧光棒在电梯井中直线下坠，亮黄光芒跟着荧光棒像一笔颜料涂抹出可怖轮廓，轻描淡写落地，却仔细描绘出怪物外形的每寸细节。
它转动头颅，好似在丈量什么尺寸。
说不害怕并不可能，所有人恨不得绳索回卷速度能再快点。
但绳索是机械制动，最高效率也就那样。
伊莫林记得自己身上还剩一枚温压手榴弹，重量和尺寸都与荧光棒差不多，但威力绝对不容小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此行所有弹药里火力最猛的。
伊莫林用眼神征求谢尔什的意见，谢尔什点头同意。
拆卸保险栓到脱手只用了两秒。
等待的每次呼吸皆是煎熬。
直至火光淹没怪物，空气发生扭曲，已经可以遇见热浪扑面而来，四个人紧绷的那根弦才有些许舒缓。
离地面还有五层楼，温压弹的燃烧速度比想象中更快，还是能在触发连环爆炸之前爬到地面。
但一切还没有结束。
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一幕猝然上演。
爆炸绽放的烈焰中，漆色身影冲破灼热，满身焦痕的怪物抓着缆绳快速攀爬。
高温将它的皮肤烤干，焦痕冒着细细的烟，血肉较薄的地方成片皲裂、外露的骨头被淬炼后甚至折射出矿石般的金属色泽。
但这并未影响怪物的速度，它好似发了狠，孤注一掷地要得撕碎四人。
还剩几米。
四人也孤注一掷，将携带的弹药倾泻出去。
怪物仍然精明，虫肢挡在前方抵御，中、弱火力的武器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
四人陷入僵局，双方的距离逐步缩短。
“到顶了！”
最后只要通过巨大扇叶的间隙，他们就能到达地面。
提多对怎么钻缝得心应手，先一步出去同时带走了任务物品。
接下来是拉比。扇叶很大，缝隙也大，但风扇的安全网格子比通风管道的管道口要小，扇叶还滑，上去得多费些功夫。
现在没有之前爬通风管道那么理想了。
怪物已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抓住谢尔什的腿。
伊莫林用枪打那只手的肘关节，只能打偏。
怪物换只手又再抓。
伊莫林急得一脚踹过去。
可他现在是靠手臂上的钩索吊在半空中的人，使不出多大劲，反倒被那只手给抓住了。
怪物顺着他的大腿往上，它的皮肤这块热、那块冷，隔着衣物紧贴着伊莫林。它身上飘过来焦油味混着腐朽的霉味，让嗅觉敏感的伊莫林猝不及防呛到。
伊莫林往怪物手臂射击，几梭子弹出去，打穿了怪物手臂。
然而怪物没有太大反应。
是实弹攻击没有用，还是打错了地方？
“行尸感染……”
“伊姆，你的位置太极限了，我们不能冒险。”
谢尔什举着枪不敢扣扳机，表面冷静，内心早已急得团团转。
“能不能想办法把它推开？”
推开？物理攻击不起效果，他抓我抓得这么紧，我怎么……
等等，物理？
那不是纯物理可以吗？
伊莫林调动精神力，收束、压缩，凝聚成锥状，毫不犹豫刺向怪物的脑袋。
精神力没有实体，所以轻易穿透了足以阻挡子弹的副肢虫壳。
量变形成质变的精神力又可以被赋予实体，于是被真菌寄生成蜂窝状的大脑悄无声息多出一个洞。里面没有血和脑浆，只有黑色粘稠的物质被精神力绞成混沌。
怪物的一切在刹那间化作空白。
伊莫林轻轻推动，怪物松开手，跌落，被火海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56-奇美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