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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0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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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归乔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条山沟沟里。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被“报废”时穿着的衣服,外面裹着一层破了的裹尸袋。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裹尸袋,估计是跟他一起被报废的倒霉老哥们了。
不过……他咋没死呢?
宁归乔摸摸脖子。可能是纤维绳比较细,他一时没摸到勒痕,这附近也没镜子给他照。
这可真是太诡异了。
该说不说这确实不是宁归乔唯一一次濒临死亡。毕竟作为低桌老大的重点照顾对象,不受几次致命伤简直对不起他的“江湖地位”。
只是每当宁归乔觉得自己挺不下去了,再醒来,自己都躺在满是生长液的深槽内,看到余霁那张笑得张狂的脸,恨不得当场淹死在槽子里。这么明确地感知到自己的死亡,只有这一次。
好吧,先不管到底咋回事,反正当下逃命是第一位的。
宁归乔匍匐在地,确认周围没有人看守,便尽快离开了这里。
***
之后的日子可以用颠沛流离来形容。
低桌当然不会放过他。哪怕在他们眼中,这个人已经没有价值了,但为了不让组织暴露,杀了他是必须的。
在刚逃走的半年内宁归乔的处境极为凶险,好几次差点丢掉小命。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低桌那边突然转变了行事风格,从直接要他命变成了千方百计要活捉。
宁归乔是在后面与低桌的数次交锋中逐渐发现,低桌意识到自己出现了重大失误,那就是宁归乔并不是可以被废弃的无用实验体,而是与他们想要的只有一步之遥,而且很可能没法再整出另一个同样成色的实验体了。他们必须将宁归乔回收。
这样的认知转变导致他们在抓捕宁归乔的行动中畏首畏尾,给了宁归乔脱身的机会。宁归乔趁机逃出了低桌的掌控范围,隐姓埋名躲藏起来。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个月,对他的搜捕骤然加码。
阳光下的势力入场了。
朱家出手了。
不知道为什么朱家这么晚才介入到对宁归乔的抓捕中,可能是低桌不敢让金主知道自己犯了这么个大错吧,实在兜不住了才只能向金主坦白。
总之随着朱家的介入,原本只能在暗中向宁归乔逼近的危险猛然豁免了阳光的灼烧,肆无忌惮地向宁归乔扑来。
宁归乔在去菜场买菜的路上被警员截住,要求查验身份证件。之后他被带进警局,据说有大人物要见他。
大人物?
是谁?小雀吗?
宁归乔的心猛然跳动一下。
他……能见到小雀了?
胡思乱想中,有人走了进来。乔简一见到他,血一下子凉了。
是朱晏池的一位助理。
他抽了宁归乔一管血,说夫人您最好祈祷这管血能证明你确实有资质,可以成为超个体的核心,这样您才能活下来。
宁归乔:“是……小雀派你来的?”
“不然呢?”
那位助理将血样装箱。“我们现在都在二少手下做事。二少待我们不薄。”
宁归乔呆呆地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在那名助理走后,宁归乔找机会逃走了。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他再也不敢奢望见小雀一面。
他越逃,小雀追得越紧。也是啊,制造超个体牵扯到全体alpha和omega的性命,而如今人类的权力集中于alpha手中。只要掌握了超个体制造的主动权,就相当于把全体高桌成员,乃至于全人类都掌握在手心。
omega的性别是小雀的心病,任何能证明自己比alpha更强的机会小雀都不会放过。更何况这件事能给小雀带来超乎想象的切实利益。虽然还不知道小雀要如何避免自己也成为超个体的一部分,但可以确定,小雀无论如何,绝不可能将其拱手让人。
而所谓的核心,不过是这个计划中一颗螺丝钉。哪怕这颗螺丝钉是小雀他亲爹亲哥,小雀该下手也一样会下手,更何况那只是他的前嫂子呢。
至于宁归乔在他年少时期给予他的那一点温情,恐怕早已被人忘怀了。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道血仇。
再见面,他们就不是亲人了,而是仇人,是野心家与他的铺路石。
同时余霁也没有放松对宁归乔的追捕力度。不用想也明白,将他这样一个计划关键节点掌握在自己手里,当面对小雀时能有多占优势。
但对于宁归乔而言,他们都是一样的。余霁和小雀,低桌与朱家,都是一样的。
宁归乔偶尔也会想起自己与小雀的过往,如同他被低桌囚禁的那两年里一样,用那段平静幸福的时光安慰自己,勉励自己活下去。除此之外,更深的,他就不敢想了。
不敢想了。
时光飞逝。再后来,宁归乔成了乔简。
再后来,宁归乔死了,乔简也死了。
此时此刻,坐在这里沉湎过去的,到底是哪一个漂泊的魂灵呢?
“朱晏池……”
小雀用牙齿研磨这三个字,逼出肉浆,生吞入腹。
“你不说是吧。”
“小雀……”
乔简喃喃。
现在再说我爱你,是不是太迟了?
小雀看着眼前的大哥沉默地垂下眼帘,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那你就别怪我了。”
小雀道,“大哥,你虐待过你的妻子吧。”
“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你看见了?
其实这没什么意外的。毕竟如果小雀真的继承了朱晏池包括超个体制造计划的全部遗产,那么朱晏池对宁归乔做过的那点事在小雀那里就不可能是什么秘密。
但乔简依然感到脸上发烧。自己最不堪的过往被自己最珍视的人撞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难堪的。
然而他的反应在套上了朱晏池的皮之后,落入小雀眼里就全都变了味儿。小雀脸颊抽搐,嘴角拉出大大的弧度,却没有半点笑意。
“哦。原来你也知道害怕。”
他说,“但是你在那样对待他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他会害怕呢?
“如今他死了,我是直接凶手,可你也脱不开干系。
“大哥,我已经在为我的罪孽赎罪了。你是不是,也应该有些表示?”
“……”乔简细细颤抖,“……你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
小雀笑。
“我想应该没有法官能审判我们,那就委屈委屈咱们两个凶手,互相折磨彼此吧。”
仆人适时走入房间。
乔简抗拒、挣扎,但没有用。他被从轮椅中拖了下来,同时那道挂在房间一角的白帘子也被掀开,露出昂首嘶吼,身背巨剑的铜马。
乔简用尽全身的力量抵抗,但他连路都走不了,怎么可能反抗得了多名身形健壮的仆人。
泣血的呜咽在黎明中回荡。
“?”
小雀挥手,让仆人暂停机器,靠过去:“大哥,你想说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自乔简的面颊滚落。他仰着头,神经几近崩断,嘴巴开开合合却没有什么声音,像极了濒死的鱼。
“小雀……”
过去很久,他才有足够的力气,气若游丝地问。
“如果我说……我是乔简……你会相信吗……”
小雀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完全看不出他怎么想的。
突然之间,他亲手将铜马的开关推到最大档。
乔简立即发出凄厉的惨叫。
没有人同情他。仆人们在自家主人的授意下取出手铐,将乔简的手铐在铜马鬃毛构成的扶手上,然后走出去,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