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96、098

　　用脚指头也能想到，杀了N个人满身是血的宁归乔根本不可能跑出多远。
　　然而抓住他的并不是警察叔叔。
　　低桌的人擒住了他，把他带回他们的据点。
　　之后是长达两年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涯。
　　一开始，低桌当前的首领余霁只是在单纯地虐待他。这个女人爱慕朱晏池，对身为朱晏池原配的宁归乔本就心生嫉妒，宁归乔杀死了朱晏池，更令她大为光火。所以她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个立场，反正就是要把最酷烈的刑罚都加到宁归乔身上，为朱晏池报仇，同时也满足一下自己病态的施虐欲。
　　但不知不觉间，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单纯泄愤般的虐待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针剂、药片和手术。
　　低桌不会浪费口舌跟宁归乔这个囚犯兼实验品解释他们的计划，不过时间长了，宁归乔也对他们的目的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低桌是由beta创立，为beta争取利益的激进组织。他们认为只有beta才是真正的人类，alpha和omega都是人类中的“坏种”，必须彻底地、无差别地清除，人类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
　　由于人数和资源的限制，低桌不可能靠常规手段达到他们的目的。于是他们剑走偏锋，打算靠制造超个体的方式杀死所有的alpha和omega。
　　当超个体在人类族群内诞生的那一瞬间，所有alpha会成为它的身体，而所有omega会成为它的子宫。属于个体的人格与意识将彻底消弭，只剩下一个以超个体核心为基础而形成的，新的、更高级的意识。
　　在那之后，已经成为超个体的“人类们”将被低桌以某种秘而不宣的方式驱离，与游荡于安全城外的异种对抗，两败俱伤。而人类们，也就是beta们就可以享受新的美好生活了。
　　所以低桌需要一个“药引子”，一个“核心”，用来激发人类向超个体转化的过程。他们选择了宁归乔。
　　自己何德何能被他们选中，宁归乔也不明白。或许，他只是众多实验体中的一个，只是由于跟计划主导人错综复杂的关系才被重点对待吧。
　　宁归乔自然不甘于落入这样的境地。他一次次逃跑，一次次被捉回，每一次都会面临更加残酷的境遇。他虽然始终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但心里也明白，自己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只待哪天他被折磨死，一了百了了。
　　但是他想不到……他怎么能想到……小雀，竟然也参与到这件事当中。
　　宁归乔记得那是一个晴天。他被从监舍内提出来，送到了一间昏暗的小房间。在他面前有一面单向镜，能将墙对面宽敞优雅的会客室尽收眼底。
　　等待了一会儿，门开了，余霁首先进到房间，朝身后的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雀走了进来。
　　这是时隔两年宁归乔第一次见到小雀。
　　记忆中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有些害羞的单纯少年已然脱胎换骨，举手投足间自信而慵懒，仿佛正在巡视领地的年轻雄狮。
　　而他的身形却不像狮子。裹在定制西装中的他挺拔秀丽，纤细而富有优雅的力量感，仿佛敏捷的豹，上一刻笑靥如花，下一秒就能剖开你的心。
　　他跟余霁坐下交谈，内容跟一项余霁正在进行的研究相关。余霁身为这块地界真正的主人，平常也是洒脱恣意不把旁人看在眼里的性格，此时反而有点被逼到角落了的样子，虽然极力掩饰，后背却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小雀在谈判中占尽了便宜，几乎将余霁的项目整个收入囊中。谈到最后余霁已经没有逞强的必要，笑着承认道：“我可真是被您吃干抹净了……那么，朱二少，超个体是您的了？希望届时您能如您保证的那样控制得了它。”
　　“只要你能造得出来。”
　　小雀倨傲道。
　　余霁笑笑，去吧台给小雀倒了杯酒。
　　“哦，这个东西还没签，我都给忘了。”
　　余霁笑道，捻起酒柜上的两张纸，和红酒一起带了回来。“这批实验体的报废清单，需要最后批复一下。正好今天您在这儿，要不要行使一下您作为项目控股股东的权力？”
　　小雀兴致缺缺：“报废清单而已，你签不就行了。”
　　“您确定？”余霁笑道，“实验体可是很贵的哦。”
　　小雀也跟着笑了一声。
　　从这声笑能听出来，他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儿。
　　谁签都一样。不过既然正好撞上了，瞅瞅也没什么。
　　小雀从余霁手中接过那两张单据，瞅了瞅内容，觉得没什么问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余霁笑了，向小雀举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宁归乔坐在暗室里，默默看着这一切。
　　突然他站了起来，赶在周围的看守反应过来之前，挥拳重重打向单面镜。
　　“小雀！”
　　“小雀！我在这儿！”
　　看守压制住他，电击棒的火花猝然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小雀放下酒杯，困惑地看向单面镜的方向。
　　但房间的隔音极佳，他其实听不见什么。接着余霁又说了什么，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过了一会儿，送走小雀的余霁拿着那两张纸，走进了宁归乔所在的房间。
　　宁归乔被按在地上，双手已经被扭到身后铐在了一起。一名看守抓住他的头发，粗暴地向后拉，强迫他抬头看向余霁。
　　余霁蹲下来，面对小雀时的不自在已然一扫而空，笑吟吟地向宁归乔展示其中一张清单。
　　“开心吗？你的报废令，是他亲笔签的。”
　　“你骗他的。”
　　宁归乔坚定地说。
　　“是吗？”
　　余霁笑了。
　　“你看看你的编号，这里是你的出生日期。他不会连你的生日都不记得吧。
　　“而且，他明明知道实验体都是活人，可他签字的时候，可完全没问问这些人的性命会怎样呢。
　　“他也明知道你在我们手里哦。看来他也没怎么在乎你，知道你成不了核心，连问你一句的兴趣也没。”
　　宁归乔沉默了。他暂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余霁拍拍宁归乔的脸，猩红的指甲蹭着宁归乔的眼睑，几乎刺中他的眼球。
　　“行了。上路吧。”
　　宁归乔吃惊，立刻挣扎。
　　但看守们的动作更快。纤维线缠住他的脖子，迅速收紧。
　　“呃……”
　　口水从宁归乔大张的嘴角流了下来。
　　不……
　　不要……
　　小雀……小雀……
　　脑内白光闪烁，眼前却越来越黑。
　　我不相信。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唤。终于，宁归乔头无力地垂下去，陷入永远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