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88、090

　　夜幕四合。
　　乔简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将所有的焦灼隐藏在平静的面容后。
　　有人敲门，乔简说了声请进。
　　疗养院的院长走进来，拘谨地站在乔简面前：“朱少，这房间您还满意么？”
　　“我觉得很好。谢谢，辛苦你们了。”
　　乔简平淡地说道。
　　院长很明显松了口气，将一部新手机双手奉上：“这是您要的。”
　　“谢谢。放在那儿吧。”乔简说，“我之后有什么需要，还得麻烦您。”
　　院长诚惶诚恐，连说几声不麻烦，倒退着出了乔简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乔简呼地松了口气，抓起手机摆弄起来。
　　他现在套着朱晏池的皮，还没人发现里头的瓤换了，至少在疗养院的这个小圈子里是没人敢惹的存在。但这样超然的地位能保持多久，乔简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
　　他能忽悠韩毓程一时，却忽悠不了他一世。而且听韩毓程那语气，真正的朱晏池八成还活着，万一他们两个对上，他这个西贝货登时就会被拆穿。
　　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但……
　　乔简郁闷地瞅了眼自己的腿。
　　如果他现在身体健康，能跑能跳，完全可以直接从正门走出去，谁都不敢拦着，然后就海阔凭鱼跃了。
　　可是他这坐着轮椅呢，要说自己心血来潮想逛逛夜景，谁信？
　　算了算了，先考虑物资的问题吧。
　　手机软件都下好了。乔简循着记忆，依次登录朱晏池的资产账户。
　　并不出乎意料的，所有的账户都处在注销的状态。也是，不管朱晏池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反正在官方的记录里他已经死了五年，资产早就作为遗产被他的家人继承走了。
　　至于朱晏池还有没有留过不被人所知的私房钱……众所周知，私房钱就是用来防老婆的。
　　乔简愁眉不展，忽然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真是傻了，光顾着要在外人面前扮演朱晏池，思维竟然完全被限制住了——他在别人眼里是朱晏池不错，可他的瓤可是乔简啊！
　　朱晏池挂了五年了，他乔简顶多才死了一个月，行政机关的效率应该不至于这么高，总会给他留点自己的钱没转走吧。
　　实在不行就登宁向繁的账户花他的钱！
　　这样恶狠狠地想着，乔简摩拳擦掌地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
　　果然，一切通行无阻。
　　当看到自己银行账户里那可怜的余额时，乔简不由得唏嘘。
　　说起来他很久没有关注过这些东西了。上次花钱还是给小雀买生日礼物的时候。之后……算了，不想也罢。
　　乔简定了定神，给自己购买了一些食物和生存必须的物品。朱晏池的身份早就被注销了，他无法从正规渠道购买离开此处的车票，所以估计要在这座城市里东躲西藏一段不短的时间。他可不想睡桥墩的时候冻死。
　　——当然了，这些东西他也可以直接跟疗养院要，但任谁听说他要准备铺盖卷都不会认为他只是想在房间里打地铺吧。
　　购置的物品很快发货，明天上午应该就能送到疗养院附近。乔简打算明天找个理由出门去，拿到物品就走。只要他的理由找得足够自然，不让疗养院的人起疑心，那么至少在中午之前疗养院的人都不会发现异常，如此他就可以得到至少一两个小时的宝贵时间，让自己从人间蒸发。
　　好在作为一个官方记录上的死人，就算有人想找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乐观一点，他应该不会再落入之前从小雀身边逃离时的悲惨境地。
　　至于剩下的钱，明天就找个ATM取出来吧。之后花现金的地方肯定不少，也不知道够不够……等等，银行存款的余额怎么没少，刚才明明付钱了……
　　乔简定睛一看，脑子嗡地一声。
　　小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他绑了亲密付，而且第一顺位扣款。他付钱的时候没主意，刷的其实是小雀的卡。
　　我……艹艹艹！
　　乔简头皮都炸了。
　　现在撤销还来得及吗！
　　……算了别挣扎了，肯定来不及了。乔简简直不敢想象小雀看到消费通知时那真·撞鬼的表情，困兽般地在地上转了一圈，猛然扯过衣架上的外套，操纵轮椅直接往外走。
　　不能等了。就算是黑灯瞎火的出门会被狼叼走他现在也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朱少？这么晚了您这是？”
　　“我出去走走。”
　　“啊？可是……”
　　“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没有……”
　　没人敢拦着他，在他明确的拒绝下，也没人敢陪着他。乔简独自一人驱动这电动轮椅在疗养院内“飞奔”，无比庆幸自己白天就把这代步工具充满了电。
　　确实很晚了。白纱般朦胧的月光笼罩了疗养院，与之辉映的只有垂颈静立的路灯那萤虫般的微光。乔简穿过沉默的花园，仿佛一场仅有他一人的行军，一场丛林中的探险。
　　夜风拂起他的衣衫，带走他的体温，让他的心跳得更快。
　　前面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对方穿着疗养院保安的制服站在院子的二道门前，手里还拎着钥匙。乔简自然而然地把他当做前来锁门的门卫，吩咐他道：“你等一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给我留会儿门。”
　　对方却朝他走来。
　　预感打在乔简的脊椎骨上，让他一个激灵。乔简握着轮椅的操纵杆往后一拉，迅速后退。
　　但是再快也没有人跑起来快。
　　吸满了空气的针管在月光下反射着微不可闻的光。对方似乎还想制造一场意外死亡，所以打算选用这种婉转的刺杀方式。但在生死关头，哪怕是个路都走不了了的瘫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针管甩进了不远处的花圃中。对方拔出了刀。
　　扭打中乔简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对方压在他身上，刀尖直指他的要害，被他死命阻挡不得寸进。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在静默的夜色下完成一次没有退路的你死我亡。
　　如果乔简还用着自己原本的身体，哪怕是临死前吃不好睡不好还揣了个崽那时候，眼前这货也不够他两拳揍的。奈何虎落平阳被犬欺，朱晏池你这废物欺负我的时候一个顶俩，真要你支棱起来了你瞧瞧你这破身体顶个屁用！
　　乔简在心里怒骂，咬牙将对方的刀往下推了些许，就在这时他的力气彻底告罄，对方匕首刺入他的身体。
　　但还好，扎在肋间，避开了立即致死的部位。乔简按住对方的手不让对方把刀抽回去，同时不讲武德，手指冲着对方的眼睛捅了过去。
　　歹人惨叫着捂住眼睛，鲜血顺指缝涓涓涌出。乔简趁他不备从他手中夺过刀把，一把将刀从自己体内抽出，在钻心的疼痛中将尖刀送入对方的心口。
　　对方的尸体重重把他压在下面，过去好一会儿乔简才攒够了力气，从对方下面爬了出来。
　　轮椅倒在不远处。乔简咬牙继续向前爬，抓住轮椅的轮子。
　　突如其来的大功率探照灯恍如白昼，把他照得头晕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