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89、091

　　“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乔简举起了枪。
　　小雀脸上的神情从愤怒骤然转变成惊恐，发足狂奔。
　　观景台不大，全速冲刺从这头跑到那头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在乔简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小雀扑进乔简的怀里。
　　他像一头年轻的牛犊，横冲直撞，不讲道理。巨大的冲击力让乔简的枪口在最后一刻与自己的脑袋产生了错位，子弹擦着乔简的额头，从小雀头顶飞了过去。
　　他们一齐向后倒去，越过了观景台的栏杆，坠落向地面。
　　别担心，观景台并不高，而且地上早就铺好了消防气垫。小雀和乔简一同落进了云里，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
　　“哥！哥你怎么样！！”
　　小雀顾不得从气垫上下来，惊慌地捧住乔简的脸，看着乔简微蹙的眉毛和紧闭的眼睛，声调带上了哭腔：“哥你醒醒，你别吓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乔简发出一声呻吟。
　　“小雀……”他喃喃地说，“你放过我吧……”
　　“好好好我放过你！”
　　小雀忙不迭地保证道。“我不缠着你了，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躲得远远的，好不好？哥，这样好不好？”
　　乔简茫然地睁开眼睛，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小雀立刻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抚摸那孕育在母体中的小生命，讨好地柔声说：“咱们的小宝宝好着呢。我不会伤害她的。我怎么舍得伤害她呢……”
　　“她活不了了……”
　　“不会的。怎么会呢。谁敢让她活不下去，我去帮你揍他，好不好？哥，好不好？”
　　乔简的眼珠终于转了转。
　　“你……说话算数么？”他问，“可是，你以前也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我的……”
　　“我错了，哥，我错了。”
　　小雀捧起乔简的手，恳切地说：“是我犯浑，我不是人，我是个傻逼。你打我吧。要不……要不你杀了我也行，只要你高兴。
　　“真的哥，只要你高兴，你怎么报复我都可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做了太多不应该做的事，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这么蠢……
　　“算我求你了，哥，不要伤害自己……我求求你……把你的怨气你的愤怒都发泄在我身上吧，不要伤害自己……不要……求你不要……”
　　小雀泣不成声。
　　一只温暖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说什么傻话啊，小傻瓜。”
　　乔简的眼神是那么温柔，“我怎么舍得。”
　　小雀俯身，搂住乔简的脖子，整个人缩进乔简的怀抱中，泪如雨下。
　　他回来了，这温暖的怀抱。
　　漂泊的游子终于回到了宁静的港湾。
　　“乔简，我爱你。”
　　小雀轻声说。这世间只有一人。他只说给这一人听。
　　乔简终于露出笑容。他们亲吻、相拥，再没有隔阂。
　　“小雀，你爱我啊……”
　　乔简轻声说道，勾起的唇角接住漫溢的血泪——只有半边脸，因为他只剩一只眼睛。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小雀猛然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黑暗。空气干燥静寂，只有空调的底噪。
　　小雀在黑暗中蛰伏了一会儿，以独行的幼崽应对危机四伏的丛林那样面对自己的家。
　　过了好一会儿，等噩梦那苦咸的血腥气在他口腔中消散殆尽，小雀终于从床上坐起身。
　　双人床的另一侧空着，被子散开了，维持着仿佛刚刚离开的假象，但触手冰凉。时钟滴答作响，指针指向凌晨四点。
　　小雀离开卧室。
　　整个城市都在沉睡。空旷的朱家大宅仿佛早已沉入了另一个世界，在人看不见的地方仿佛存在着斑斑裂隙，风从中穿过，发出渺远幽怨的哭泣。
　　小雀来到自己的书房，晃晃鼠标，屏幕亮起，摊开在电脑桌面上的文件最后的保存时间定格在两点四十八分。
　　小雀在桌前坐下，揉了揉脸，开始工作。
　　但没过多久，他突然将鼠标丢开，趴在桌前，脸深深埋入了自己的掌中。
　　“哥……”
　　呻吟又有谁听闻。
　　小雀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相框。相片里的他举着相机，对准镜头比着剪刀手，露出灿烂的笑容。乔简躺在他身边，身上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神情却很放松，头歪向小雀的方向，睡得正香。
　　这是他们回到雍城前拍的。那个时候的他们蜷缩在逼仄的公寓里，生活拮据清苦，每天却都很快乐。
　　为什么时光要向前走呢？让他们永远留在那里，为什么不可以呢？
　　抽屉里还摆放着乔简的遗书，被用塑封小心地保存了起来。小雀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它，上面的字句又一次在小雀的脑海中复活，滚烫，灼烧小雀的神经。

　　对不起，小雀。我接受不了。
　　我接受不了。
　　我接受不了……

　　“对不起，哥……”
　　灼热的泪水漫过颤抖的双唇，落到相框上，模糊了幸福的笑脸和睡颜。
　　“对不起。”
　　“你听到了吗……对不起。”
　　“你听到了吗……”
　　小雀从座位中滑落在地，蜷缩着，泣不成声。
　　他恨自己，明明伤过那个人那么多次，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说过。
　　如果他早一点说，早一点安慰那个人的疼痛，听对方诉说自己的苦恼，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不会那么绝望，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他。
　　可已经没有用了。斯人已逝，如今无论他再说多少次对不起，那个人也听不到了。
　　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心好疼啊。不能呼吸了。
　　小雀亲吻相片中乔简的睡颜，吞下苦咸的泪水，露出温柔的微笑。
　　“哥，你说你在等我，对吧。”
　　“等人很无聊的。你快等不下去了吧。”
　　“别急哦，我很快就来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拉开下面一层的抽屉，取出一只□□。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管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雀用枪指着自己的头，扣下扳机。
　　管家脑子嗡地一声，但见枪并没有响，可小雀面无表情地拉下击锤，这就要再给自己来一枪。
　　管家立刻冲过去。抢夺中枪机扣动，子弹发射出去，巨大的枪响把人炸得头晕。
　　“你在做什么……”
　　小雀带着恍惚的怒意，说话还有鼻音，“我答应过他的，轮盘赌赌赢了我就去陪他。你看，我本来都能去陪他了……”
　　“少爷！”
　　管家喝道，心疼得声音颤抖：“您不能这样啊……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小小姐啊……”
　　“小小姐？哦……她啊。”
　　小雀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哼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她还是笑自己。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估计是难熬的情绪稍稍平息，小雀恢复了些许理智，将空枪丢到一边。“你来做什么？”
　　管家的表情有些复杂。
　　“是这样的。大少爷……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