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0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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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仪式定在第二天。
小雀通知的人不多，只有陈钟恒、乌鸦和韩毓程，几名乔简工作中结识的朋友，再就是乔简的家人。
乔简的父母身体不好，所以一开始宁向繁说他会独自到场，但真到了地方，小雀还见到了乔简的父亲。至于乔简的母亲，精神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被丈夫和二儿子一同瞒住了。
在遗体告别厅，他们看到了乔简的遗体。这个人已经告别了狼狈，身着整洁的白色正装躺在肃穆的棺椁中，双手交叠于腹部，安静地睡着，接受亲友们最后的哀悼。
遗体化妆师为他盖上了一方丝质的手帕，遮掩住他头部的缺损，让这场惨烈的死亡看上去稍微柔和一些。然而当他的父亲看到那手帕下不自然的凹陷时，脚下依然一软。
宁向繁立即撑住父亲。
宁父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稳住绵软的身体。他没有向身旁试图帮助自己的旁人投去哪怕一个眼神，倔强地扶着二儿子的肩膀，重新站直。
他没有掉泪。
当小雀走过来，向他深鞠一躬时，他既没有避开，也没有接受，只是固执地望着告别大厅中央的吊灯，看着它洒下暖色的光，给自己死去的儿子最后一点温暖的，但其实并没有温度的光明。
“朱家二少这一拜，我和我的儿子都当不起。”
直到小雀坚持不住，浑身颤抖，不得不直起身时，他才慢慢地这样说道。
“这是归乔自己的选择。求仁得仁，他没什么可委屈的。人死如灯灭，二少以后，也不要再想着他了……免得，扰了二少你，和归乔他自己的安宁。”
……
小雀咬紧嘴唇，垂下眼帘，隐去眼中的泪花。
遗体告别结束。众人前往火化厅。
隔着一道玻璃屏风，他们看着工作人员将乔简的遗体推过来，做最后的仪容整理后，合上棺盖，连棺椁一同送入炉中。
炉子的大门关上了。
机器启动起来，噪音隆隆，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小雀安静地看着。
忽然，他跑向那道玻璃屏风。身旁的人立刻拉住他，被他甩开，更多的手捉住了他的胳膊，抱住他的腰，拖住他的腿。他们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他全都听不见，他只想上前。
可是他们把他按在了那里，让他动弹不得。那么近的距离，他就是无法跨越过去。
“哥啊！”
他朝那熊熊燃烧的炉腔伸出手，啼血哀鸣。
“你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
没有人回应他。
焚化炉排出的黑烟扶摇直上，很快被风吹散了。
***
乔简的骨灰葬在了雍城北边的山上。宁向繁说，他家的祖坟在那边。
宁向繁还想把乔简的遗物也都领走，但盘点了一圈，除了一些旧衣服和日用品之外就没什么了，基本没什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乔简很少给自己买什么，给小雀做了几个月的特助，工资都给用来小雀买那块当做生日礼物的金表了。结果就在生日当天，小雀把它丢在了乔简的房间门口，踩着它走进乔简的房间，占有了乔简，从此悲剧顺着陡坡俯冲而下，再也阻挡不住，如今想要再找到那块表，竟然也成了一件难事。
宁向繁大度地没在这事儿上和小雀计较，让他自己后悔去吧。至于乔简的衣物，宁向繁担心带回去被父母看到反而会触动情肠让二老伤心，于是也顺了小雀的心意，都留给了小雀。
于是夜半时分，小雀将乔简的旧衣服翻了出来，在床上摆了一圈，然后躺进去。
他努力嗅着，想象着自己嗅到了乔简信息素的味道。那是松木的味道，是大山的味道，伟岸巍峨，叫人安心。
但其实他什么也没有闻到。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乔简一直戴着限制项圈，腺体被压抑，所以基本没有再分泌信息素，自然不可能在衣物上留下什么味道。
这项圈是小雀给他戴上去的，所以在他离开后，小雀连一点他的气味也得不到。
如果小雀能闻到什么气味，就只有他自己那烂俗的花香。
到最后，他还是只有一个人。
***
时光不会因任何一个人的逝去而停留。
小雀继续履行着他身为高桌一员的职责。某天他从机关办公室出来，刚一转身看见韩毓程倚着墙两眼直勾勾盯着他，把他吓了一跳。
小雀：“你干嘛。”
“盯着你。”韩毓程说，“怕你自杀。”
小雀：“……”
韩毓程：“怎么，你敢说你没这个想法？”
老实说，还真有。
没有了乔简的世界，留在这儿，真是没什么意思。
可是小雀不确定乔简是否愿意再见到自己。乔简一生被他痴缠，如果死后还不得安宁，是不是太可怜了？
韩毓程走过来，扒小雀眼皮。
“……”
小雀把他手拍开，像在拍苍蝇。
“我想看看你眼睛里除了你乔哥还能看见什么。”韩毓程说，“喂，你不会把她给忘了吧。”
小雀眨眨眼。
“没忘。她现在怎么样？”
韩毓程乐了：“不是，二少，你才是她爹，她好不好，你问我？”
“但不是你把她救下来的么？”小雀不为所动，“我说过了以后让她管你叫干爹。多多负起责任吧，她干爹。”
韩毓程无语地摇摇头，做了个“得嘞”的手势，转身走了。
看着他风骚的背影，小雀揉揉眉心。
——当时乔简刚开枪，他还在震惊中，韩毓程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手刀把他打晕。等他醒来，乔简已经被救护车拉走，等他赶到医院，乔简腹内的胎儿已连同生殖腔一起摘出，放置于人工生命维持设备，由于取出及时，胎儿的性命保住了。
至于乔简的尸身已经被他们装上了车，打算趁机把乔简的尸体处理掉。
小雀对这个孩子没有什么感情。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用来留下乔简的枷锁，如今乔简已经不在，那她也没什么用了。
但乔简爱这个孩子。为了这个孩子不堕入悲惨的命运，他甚至不惜采用杀死自己和孩子这种极端的方式。既然如此，小雀就要看顾好她，让她顺利成长，如乔简期望的那样，做一个健康的，幸福的，普通人。
哥，这是我唯一能补偿你的方式。
小雀弯了弯嘴角，死气沉沉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抹柔情。
忙完一天的工作，他终于回到家，那个空旷孤寂的地方。老管家接过他脱下的外套，跟他说：“今天门卫接到一个快件，有点奇怪，您要不要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0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