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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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自惭形秽到认为死后也没资格与乔简相见，但看到乔简的遗体被搬走那一刻，小雀的脑子依然嗡的一声。
　　他惨叫着爬起来，冲过去抱住乔简的身体。尸体本就沉重，他这么一扑更让仆人们抓握不住。乔简的身体摔落在地，小雀跌倒在他身上，还带倒了两个仆人，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他是我的，你们要把他带到哪儿去！！”
　　小雀紧紧抱住乔简的遗体，奋力地向后退，只是他一个omega根本不可能拖得动一个alpha，哪怕那个alpha已经缺了半个脑袋，重量多少能轻了点。于是小雀试图后退的努力就变成了贴着地砖上无用地蹬腿，整个场面有种地狱笑话般的滑稽。
　　“二少爷……”管家痛心疾首，“乔先生已经……您让他安息吧。”
　　“不！”
　　小雀撕心裂肺，“他没死！他还活着！他会回来！他不会丢下我！”
　　他低头亲吻乔简的侧脸：“哥，我们走……我们走……我会把你藏起来，谁也伤害不到你……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别怕……”
　　他用力把乔简的身体往回拖。
　　仆人们为难地看向管家。一个仆人看不下去，伸手想要帮助他们的雇主，旁边的同事拉住他，沉默地向他摇摇头。
　　管家快要难死了。
　　现在倒不是盛夏了，可这天气也不够冷啊，尸体满打满算也放不了几天，到时候烂了臭了可怎么办。
　　就算此时是数九寒冬，或者把乔简的遗体纳入冰库保存起来，难道就能解决问题么？
　　人死不能复生。小雀不能永远沉湎于痛苦中，总要接受现实的。
　　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管家回头看去，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但同时却又松了口气。
　　陈钟恒走近，睥睨着坐在地上的那人。
　　“是你……”
　　小雀咬牙切齿。“你来干什么……来跟我抢他吗？我不给你……我不给你！他是我的，我谁也不给！”
　　“朱承阙，你够了。”
　　陈钟恒冷冷地说道。
　　他的眼里倒映着小雀的样子。之前挨了宁向繁的打，小雀脸上的肿还没消，又满脸泪痕，跌坐在地上打滚，可以说非常狼狈了。陈钟恒毫不吝啬地向小雀表现自己的鄙视，眼神冰冷轻蔑。
　　但当陈钟恒将目光移到小雀怀中的乔简时，眼神中不由得闪过心痛与怜惜。
　　小雀狼狈，乔简也好不到哪里去。此时的他衣衫凌乱，上面沾染的自己的血和脑浆已经干涸，散发着并不好闻的气味。他人偶一样被人胡乱抱在怀里，从撩起的衣服下摆，能看到他肚子上有一道伤，被草草缝合，歪七扭八。
　　如果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是这个模样，一定会受不了。但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不会再为自己考虑。
　　“朱承阙……你到底还要折磨他多久。”陈钟恒说，“他连命都赔在你身上了，你还要把他最后的体面也毁掉吗？”
　　“闭嘴！用不着你在这里装好人！”
　　小雀嘶吼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吗？啊？你不是说你会护着他吗？你不是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吗？你来啊！你怎么不来啊！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倒想起他来了！
　　“陈钟恒，你跟我比好不到哪里去！不，你还比不上我，我至少不像你，给了他希望，却从来没有真的伸出手！
　　“你站在岸上，看着他在水里扑腾，等他真的沉下去了，又道貌岸然地指天讲地，从头到尾衣角都没湿……陈钟恒，你比我还卑鄙！”
　　嘶吼声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形成隆隆的回声。
　　陈钟恒沉默地看着青筋都绷起来了的小雀，看着他再次开始流泪，哭到哽咽。
　　“你说的没错，我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陈钟恒轻声说，“说到底，我并没有那么爱他。至少跟你相比，我对他的感情太逊色了。
　　“我是喜欢他，但我对我自身利益的考虑，对高桌利益的考虑，对全体alpha利益的考虑，都排在他的前面。
　　“他的死，也有我袖手旁观的错。至少在那一年里，我不该纵容你从我这里持续得到他的消息，让你一直忘不了他。
　　“我也是杀死他的从犯。
　　“但是啊……朱承阙，这一切，难道不是从你把他送到我身边开始的吗？
　　“是你把他追到无路可走，否则我也不可能遇到他。你说过会放他一马，结果又食言。我猜你应该答应过不会伤害他，但在他相信你之后，你又把你的私欲强加到他身上。
　　“所以他不再相信你了。
　　“朱承阙，你是爱他，比任何人都爱他，可那又怎样呢？
　　“恰恰是你的爱，害死了他。”
　　陈钟恒看向小雀的眼神不再有冷漠的鄙视，而是充满了怜悯。
　　“朱承阙，你真可怜。
　　“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陈钟恒整了整衣衫，面容整肃。
　　“乔简的葬礼……等确定了时间，请通知我一声。当然你也可以不通知我，但看在我曾经替你看顾他一年的份上，让我最后送他一程吧。
　　“我……言尽于此。”
　　言罢，陈钟恒最后深深地看了乔简一眼，沉默地离开了。
　　小雀抽噎着，将头埋在了乔简的颈弯。
　　“管家爷爷……”
　　他哀声道，“乔哥他……他是爱我的，对吗？”
　　他无助地问：“那他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呢？他告诉我，他只要跟我说一次，我……我不会这样对他的……”
　　管家叹了口气。
　　他并不熟悉朱晏池妻子时期的乔简，但以这段时间他的观察，乔简是个非常善良且正直的人，有很强的道德观念，想别人先于想自己。
　　这得把他逼到什么份上才能让他举刀杀人。
　　然后，在隔了这层血仇之后，乔简又怎么可能放纵自己，跟朱晏池的弟弟走到一起。
　　“感情……并不是说出来才作数的。”
　　管家只能这样说，“二少爷……我们……”
　　仆人们在他的示意下上前，从小雀怀中抱走了乔简。
　　他们把乔简抬到床上，给他擦洗身体，更换新衣。随着尸僵的进展，这项工作并不容易，不过好歹完成了。
　　管家看向小雀。
　　小雀抱着乔简，哭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起身，深情地注视着乔简，把这个人烙印在自己的眼里，心里。
　　他最后一次亲吻乔简的嘴唇，如蜻蜓点水。
　　“……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