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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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些袭击的烈度都不高，顶多只能算袭扰，五六次下来的死伤人数加起来还没有康城事件一半的多，但也足够令人类成为惊弓之鸟。
　　小雀的压力越来越大。
　　当然了，对抗异种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作为一个omega，也没人会强求他像一个alpha一样上场作战。他完全可以在一旁看那些alpha焦头烂额，说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煽动煽动对立情绪什么的，给自己捞点好处。
　　但研究所是他的地盘。
　　作为官方的基因研究机构，它肩负着在它的本职工作范围内为民众提供安全保障的职责。灾厄之下，它不能沉默。
　　甚至可以这样说，小雀之所以能保住自己议员的位置，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民众们希望他和他控制下的研究所能够为当前人类与异种之间胶着的对抗态势注入一股新的力量，希望他能给他们打造出新世纪的诺亚方舟。
　　但他让他们失望了。研究所不仅没有如人们预期那般在议员选举之后就迅速拿出新版本的方舟药剂，甚至在康城死伤过千，其他安全城纷纷告急之时依然沉默得像一个废物。民众对小雀的信心在迅速流失。alpha的势力也在甩锅，说什么他们已经尽力了，是该来的药剂没有来，才让他们没有足够的信息素对抗异种保卫城市的。
　　“您必须要做点什么。”
　　朱家主宅，小雀的办公室内正在举行例会现场，焦郁离对小雀这样说，“既然您不愿意成为超个体，那您能不能提供一些信息素？我们可以先赶制出一批方舟药剂，至少把这一波舆情给渡过去。”
　　小雀嘴角抽搐：“那行，你看看哪个alpha长得好看，让他过来咬我一口。”
　　焦郁离低下头，浑身紧绷。
　　小雀的蜂王信息素只有在发情期或被alpha咬住腺体的时候才能分泌。他倒是想做后者，可惜小雀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不能让乔简来？”
　　韩毓程说完就举手告饶，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小雀收起差点就砸过去的摆件。“那行吧，既然如此，我先打个药，刺激一下进入发情期。不过在这之后，焦郁离……”他指向焦郁离，“你要是还弄解决不了方舟药剂的这个瓶颈，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焦郁离低声称是。
　　“行了。”
　　小雀挥挥手，“今天就这样吧。散会。”
　　人在现场的与会者纷纷收拾东西离开，视频连线的也退出了房间。焦郁离本来也打算走，但临出门前突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他看完一愣，立刻回复电话：“确认吗？”
　　正准备做自己事的小雀奇怪地抬起头。
　　焦郁离的眉头皱得能夹住纸。与对方交流一阵，他以“拿着资料马上过来。”为结尾，断掉了通讯。
　　小雀十指交叉，等着他回答。
　　焦郁离却一副很难讲的样子：“您可以等一等么？此事……与乔先生有关。”
　　本还算放松的小雀身体立刻绷直。
　　难熬的半个小时过后，焦郁离手下的研究员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在向小雀和自家顶头上司问好之后，他恭恭敬敬地将检测报告交给了小雀。
　　这是两份检测报告，还有一份对比数据的结果。小雀直接翻到结论部分，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又看了数遍，又翻到前面的检测项部分，因为慌乱和看不懂而将纸翻得哗哗作响，最后把它们全都掷到地上：“胡扯！”
　　纸页翻飞。
　　小雀怒目圆睁，恐惧隐身其后。
　　“乔简体内……他体内怎么可能有，异种的物质？”
　　焦郁离隐忍地低下头。由于医院始终检测不出乔简体内的未知物质究竟是什么，于是把样本也交给了焦郁离一份。他本来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基因研究所在这方面可能会比医院更专精一些。
　　然而同时研究所还在进行康城异种的样本检测，研究员在工作中察觉出这二者之间的相似性，本着保险起见的态度做了一下对比，愕然发现它们之间的相似度极其之高。可以这么说，虽然不能认定乔简体内的物质就是康城异种体内物质的一种，但这种物质绝对属于异种的范畴。
　　“不可能。肯定是你们把检材弄混了。”
　　小雀不肯相信。
　　乔简体内有异种的物质？那岂不是说，乔简体内有异种？
　　还是说，乔简正在变成异种？
　　焦郁离向研究员打了个眼色，后者讲了下他们实验的关键步骤，用以证明检测结果的准确性。
　　研究员并不了解乔简是谁，因此还有点兴奋：“这证明了制造超个体的路是能走通的——哦，请允许我强调一下，异种只是超个体的一个子集。这次检材提供者虽然表现出与异种高度同质化的倾向，但我们有信心控制住他，引导他向‘好’的方向发展。他会成为第一只由人类控制的超个体，在与异种的对抗中大放异彩。”
　　“够了。”
　　小雀抱住脑袋，无力地说道。
　　这算什么？
　　本来一直是他被催着变成那怪物，他拒绝了，结果转头一看，这人选却成了乔简。
　　“倒也不能这么下结论。”焦郁离说，“乔先生体内有异种物质不代表他本人就会成为异种——二少，我记得在今年二季度下旬左右乔先生曾经与您一同前往叶利扎维塔慰问，而且亲自上了战场，与异种近距离接触。
　　“会不会是在那个时候，他不慎接触到了什么？”
　　小雀抬起头：“是这样吗？”
　　焦郁离抿紧嘴唇。
　　说到底这些都只是推测。
　　小雀长叹一声。
　　不管乔简体内异种物质真实来源究竟是什么，有一个问题是小雀躲不开的。
　　那就是，乔简肚子里的孩子。
　　苦涩的滋味填满了小雀的胸膛。
　　这个孩子不能要了。
　　这个孩子明显地表现出了异常，很难讲之后它会发育成什么样子，又会对乔简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打掉它，是必须的。
　　可是……
　　除了在得知自己分化成omega那天，小雀人生中第二次忍不住想问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他费尽千辛万苦，硬按着乔简强迫乔简怀上了孩子，如今却要他亲自下决定，把它杀死。
　　他才刚知道乔简是喜欢这个孩子的。明明只要再多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能让乔简因为这个孩子，也喜欢上他自己。
　　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吃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泪，全都白费了。
　　“我会想办法让乔简以为是自然流产。”小雀说，“至于之后……既然如此，那就物尽其用吧。不是需要我的信息素来制造方舟药剂吗？等取出来后你做一下检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可以代替我。”
　　焦郁离点头。
　　小雀筋疲力尽，站起来，摇摇晃晃。
　　他不能再在这儿呆了。他得去喝一杯。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
　　乔简站在门外。
　　在他身边，一个仆人的孩子被他牵着，正含着手指，抬起头，懵懂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