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71、073

　　别害怕，不是谁又犯事了。
　　取保候审的嫌疑人每隔一段时间要去派出所报到，乔简这样被执行家庭监禁的也一样。只不过乔简的监护人此时不在中心城，乔简身体状况又特殊，所以警员□□。
　　警员来的时候，乔简已经在会客厅等着了。等得稍微有点久，他有些无聊，于是透过门窗往外面的院子看。
　　一些小孩子在院子里奔跑玩闹，发出响亮的尖叫和欢快的大笑。有一部分是仆人们的孩子，另外一些乔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肯定身份清白家世良好。大宅主人默许他们在这里玩耍，究竟是要用他们纯真的笑脸去滋润谁，答案不言而喻。
　　一个小男孩手持一只玻璃瓶，自豪地向同伴们炫耀他发现的萤火虫。现在已是九月，萤火虫愈发少见，因此他吸引来不少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更神奇的是在此时这阳光明媚的上午，那萤火虫竟然也能发光。一闪一闪的绿色幽光虽然不可能与炽烈的骄阳媲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另一个男孩子注意力完全被这稀罕的小玩意儿吸引了，只顾着往前挤，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坐在地上，委屈地哭了。
　　两个男孩子都很无措。
　　其他孩子们将那女孩从地上拉起来，撞倒她的男孩帮她擦干眼泪，向她道歉。另一个男孩把装了萤火虫的罐子给她，让她先玩。
　　乔简远远地看着，嘴角不知不觉勾了起来。
　　……后来他又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暗淡下去，嘴角也重新落回原点。
　　这时警员在管家的引路下过来了。
　　警员首先检查了乔简的电子镣铐。由于小雀需要乔简佩戴项圈以压制乔简的信息素，电子镣铐也没有选用普通的脚镣款式，而是做成了跟项圈一体的。
　　检查完毕后警员进行了例行询问，诸如是否进入特定场所、是否从事了特定活动、是否与特定人员通信等，这些都是家庭监禁中不被允许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接下来警员又询问监护人是否尽到了其应尽的义务。由于监护人本人不在，这些问题由管家代为回答。
　　“好了，我要问的问完了。”警员合上文件夹，“你有什么想问的？”
　　乔简抿了抿唇：“那个……请问我现在，还是死刑犯么？”
　　“你以为呢？”警员挑起眉毛说，“你认罪态度良好吗？有立功表现吗？争取到减刑了吗？没争取到你不是死刑犯是什么？我警告你，家庭监禁不是法外之地，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你是在坐牢，不是在度假。”
　　他说一句，乔简的脸色就白一分。可以看出他恨不得立刻跳出会客厅一溜烟地逃走。但他没有走。他垂下眼帘，硬着头皮问：“那……距离我被执行死刑，大概还有多久？”
　　说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自己小腹。
　　“这个我不能给你答案，得根据你的卷宗，综合你家庭监禁的服刑表现和被害人家属的意见来定。”警员如是说道，瞥到了乔简捂肚子的小动作，眼中的厌恶和轻蔑一闪而过。“放心吧，一年半载是肯定有的。你这个孩子肯定生得下来。”
　　被戳穿心事让乔简浑身一抖。他强撑着对警员道谢。
　　但他这份强颜欢笑的虚弱样子反而戳到了警员不爽的点似的，警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状似自言自语的在那里讲：“知道怀孕能减刑，连alpha都凑热闹……有安全城被异种屠了，alpha不去上阵杀敌，跑这儿跟omega抢位置，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哈……”
　　“嗯哼！”
　　管家在后面重重咳了一声。“您可以走了。”
　　警员也察觉到自己讲得太过，有些冒冷汗，在对方兴师问罪之前赶忙走了。
　　管家叹了口气：“乔先生，您别放在心上。”
　　“嗯。”乔简笑笑，“人家也没说错。”
　　管家还想说些安慰的话，乔简先说道：“您说……这个孩子真的能生下来么？”
　　“当然能了。”管家说，“只要您吃饱睡好，别胡思乱想，保准能生个健健康康的胖娃娃。”
　　是吗？
　　乔简在心里问。
　　男alpha生子，闻所未闻。
　　一个孩子，真的能在男性alpha体内正常生长么？即使生值腔本身是正常的，它所处的这个身体在设计之初从未考虑过生儿育女，真的不会影响到孩子的发育吗？
　　孩子会不会胎死腹中？就算侥幸成活，顺利出生，他会不会落下什么残疾？
　　世人会怎么看待他？他上幼儿园，去学校读书，会不会有小朋友因为他的妈妈是男性alpha而欺负他？
　　等他长大了，他能找到他人生的定位吗？他是朱家当家人的长子，却永远不可能拥有一个身份与他父亲对等的母亲。他的父亲一定会再娶，到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他得有多尴尬？如果他挡了谁的路，谁来保护他？
　　这些小雀都想过吗？
　　是根本没有想过，还是想过了，但不在乎，依旧不管不顾，只想着让他生下这个孩子，把这些困惑，这些纠结苦楚，一股脑地丢给这无辜的孩子，还有他？
　　乔简痛苦地闭上眼睛。
　　小雀，你怎么能这样做呢？
　　你让我怎么办？
　　我很害怕，你知道吗？
　　身后传来响动，管家以为是仆人，刚想让他们等会儿再过来，却在看清来人时震惊到说不出话。
　　乔简察觉到气氛不对，奇怪地回头看——
　　“大哥……”
　　站在陈钟恒身后，宁向繁哽咽地看着不远处的至亲。
　　他简直不能把眼前这个苍白、衰败、脆弱，随时随地都会枯萎的男人跟他的长兄联系起来。
　　这才过去几个月……他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他的对面，乔简双目圆睁，嘴唇和脸一样毫无血色，剧烈地颤抖。
　　突然间，从他的双唇间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从椅子上摔下来，狼狈地后退，试图用双臂护住自己，宁向繁陈钟恒和管家三个人一同上阵都差点没把他拉起来。
　　“别看我！”
　　他声嘶力竭地哀嚎。
　　“求求你，别看我！”
　　太丑陋了。太扭曲了。
　　太不堪了。
　　他不是人。他是一个怪物。
　　“哥，你别这样！”宁向繁叫喊道，“别怕，我是小繁！我是你弟弟！我来带你回家！听到了吗？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