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72、074

　　“回家……”
　　乔简喃喃重复，“回家……？”
　　“对。回家。”
　　宁向繁挤出个笑，心如刀绞，“爸妈在家等着咱们呢。他俩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可得救救我。”
　　“回家……”
　　乔简依然是怔怔的，“不……我不能回家……我回不了家……”
　　“为什么？你不想我跟爸妈了吗？”宁向繁问道，看到乔简捂住小腹，笑道，“没事，只要是你的孩子，管他谁生的，反正我都叫他大侄子就是了。”
　　乔简浑身一震：“……你知道了？”
　　不等宁向繁回答，他又喃喃地说：“警员知道了，你知道了……爸妈知道了……都知道了……”
　　“没有！没几个人知道！”宁向繁连忙解释，“我是来了朱家太多次，朱承阙烦死我了才告诉我你怀孕了让我死心。我呸，他想得美。今天我就把你带回去，咱们一家人生活。你别怕，我有钱，咱们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保证你顺顺当当的把咱们大侄子生下来。”
　　乔简抱着肩膀，抖了很久，总算那种被扒光后丢到大庭广众之下的感觉才算偃旗息鼓。
　　他怔怔地坐着，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看到这自家大哥被打上了这宠物般的标记，宁向繁就恨得牙痒痒，低声骂了一句逼退自己的眼泪，在乔简耳边温柔地安慰，告诉他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把它取下的。
　　还有乔简的罪名，陈钟恒会帮他请最好的律师，一定能还他一个自由身。
　　“能吗？”
　　乔简问。
　　再一次得到来自弟弟的肯定答案后，他喃喃地说“我能回家了……”
　　泪水顺着面颊落下。
　　“快走吧。”
　　陈钟恒沉声道。
　　宁向繁点头，将乔简从地上搀扶起来，扶着懵懂的乔简往外走。
　　他们走得很慢。乔简身体不好，心里着急，反而走得磕磕绊绊速度起不来。宁向繁搀着他，鼓励他稳住，再坚持一会儿，他就要自由了。
　　忽然陈钟恒皱起了眉，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会客厅在传来了争吵声。
　　一听到争吵声中夹杂着那个熟悉的嗓音，宁向繁的火就往上顶。然而不等他做什么，身边的乔简先是用力抱住他，仿佛极为恐惧，忽然又推开了他。
　　“……大哥？”
　　宁向繁奇怪地问。
　　乔简没有回应自己的弟弟。他默默站在弟弟身边，背微微佝偻着，似乎是靠着骨头和骨头之间彼此咬合才能站立，别人稍微一碰就会立刻散架。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等待着，像一头已经了解到自己死期的羊羔。
　　小雀出现在会客厅外联通的厅堂内，远远地看过来。
　　一旁的陈钟恒失去了一贯的从容自得，神情有些愤懑，但双唇已然紧闭。
　　宁向繁困兽一般看了看远处的小雀，拽了拽乔简：“快走啊大哥。”
　　“我……不走了。”
　　乔简扭过头来，对宁向繁笑笑。
　　“抱歉，小繁，让你白跑一趟……我，没法走了。”
　　他低头，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
　　他真傻，竟然还妄想自己能够离开，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他怎么忘了，他早就不算一个人了，只是旁人的私人物品而已。
　　等生下这个孩子……他也就没什么用了。
　　“你走吧。照顾好爸妈。就当……我死了吧。”
　　一听乔简这话，宁向繁就急了。
　　可是乔简的态度没给他留下继续争取的空间，一直在一旁神隐的管家此时也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臂，朝他微微摇头。
　　宁向繁胸膛几乎爆炸，在地上转了一圈儿，终于从嘴里爆发出一句脏话，甩开身旁的人大步走向小雀。
　　小雀抬眼，看向坦克般气势汹汹过来的宁向繁，不等说什么，对方就扬起了手。
　　小雀结结实实挨了宁向繁这一巴掌。
　　宁向繁用了十成十的力，一点也没因为小雀是个omega就怜香惜玉。小雀的头被猛然打向一边，连带着身体都朝那边栽倒。口腔内部刮破了，他吐了口血，并感到自己有颗牙松动了。
　　“我哥倒了八辈子大霉，认识你们朱家这群猪狗！”
　　宁向繁吼道，声音在房间内嗡嗡回响。
　　他朝小雀脸上猛啐了一口口水，大步走了出去。
　　——然后又回来了。
　　“我明天还来。”宁向繁指着小雀的鼻子说，“在我哥生下你的杂种之前我天天来。你要是敢拦着我，我他妈弄死你！”
　　言罢他大骂了一声艹，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好自为之。”
　　陈钟恒冷冷地对小雀说道，看了一眼乔简，转身走了出去。
　　小雀垂眼，默默地听着，站着，不动弹。
　　啐到他脸上的口水顺着他姣好的面容缓缓滑下去，十分狼狈。
　　哪怕没有这口口水，小雀看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风尘仆仆，头发被灰尘黏得一绺一绺的，好像在泥水中滚过。康城那边刚经过一场灾难，情况很糟糕，激动的民众在惊恐的驱使下冲击了小雀所在的高桌视察团，没被伤到属实幸运。可哪怕面对生命危险，小雀也没有像得知陈钟恒帮助宁向繁闯入了自家大宅时那样心慌。
　　他慢慢走进房间。
　　乔简还站在那里，如同一截枯木，正缓慢地沉入沼泽。被小雀抱住的时候，他没有挣扎，哪怕手指都没有动一动。
　　***
　　当天晚上，在无止境的哭泣哀求中，乔简筋疲力尽地睡着了。小雀独自一人完成了乔简的事后清理，保证他干干爽爽的，然后用被子裹好他，自己也爬进被窝里，弄了个床上小桌，架好电脑，接入视频会议的信号。
　　“啧啧。”
　　视频另一端的韩毓程透过镜头看到蜷缩在小雀身边熟睡的乔简，发出了单身狗的喟叹：“自己软玉在怀，倒派我们在这儿风餐露宿，二少，你有点不厚道啊。”
　　小雀把乔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乔简脖子上的吻痕，然后无情地斥责了自己的发小兼下属：“少废话。情况怎么样？”
　　“你自己看看吧。”
　　韩毓程把镜头转了一圈，向小雀显示他周遭的景色。“异种对城市的破坏很严重，一个小时前又有两名重伤患去世，死亡人数正式破千。好在物资都运进来了，民生暂时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