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70、072

　　夏日炎热而绵长。
　　自从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怀上了孩子，而不是生了什么小雀不肯告诉他的病，乔简的认知和现实之间的撕裂感终于消失了，人也镇定了许多。
　　他还是嗜睡疲乏，而且不怎么爱吃东西，这些孕早期的症状在他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好在有小雀无微不至不计成本的照顾，他的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只是他依然不快乐。
　　他经常独自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像向外远眺，但其实目光没有什么焦点。他的手经常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有时候无意识地抚摸。很难讲他到底在想什么。
　　小雀将自己外出的时间压缩到最低限度，尽可能待在家里，与乔简寸步不离。但当他们同处一室，甚至近近地坐着，中间或许只隔着半个手掌的距离，小雀也觉得，乔简跟他处在不同的空间。
　　他们近在咫尺，却越来越遥远。
　　小雀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他本来是为了留下乔简才强行让乔简怀上他们的孩子，现在却为了这个孩子才强行把乔简留在身边。因和果颠倒了位置。什么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可是他不能回头。他亲自把自己送上一条单行道，只能闷头走下去。
　　八月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过去了。进入九月，秋日将至，天气还没转凉，雨水却多了起来。每到夜晚太阳落山，暑气散尽，阴沉的云便将月亮绑架了，卷起风和雨水，淋淋漓漓，敲得人困倦，在那重重幔帐之后紧紧地于梦中相拥。
　　今天又是一个雨夜。
　　雨下得不大，只是空气的边边角角都吸饱了湿气，沉甸甸的。所以花朵早早紧闭叶片，鸟儿早早归入巢穴，人自然也早早就寝。大宅内灯光熄灭了，除了守夜人按照既定的路线照常巡视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走动。
　　于是阴影可以很方便地流淌、前进。
　　轻车熟路地避开巡夜的提灯，阴影漫过宽广大厅那花纹繁复的大理石地面，蔓延上墙壁、顶棚，当需要穿过房门时又骤然缩小，扁平地穿过那插入一片纸都困难的门缝。
　　它自如地流淌，对自己所经过的一切了然于胸，目标明确，不疾不徐。
　　到了。他快到了。就在那扇门后。他看到了。
　　房间内的大床上，两个人沉沉地睡着，一个人被另一个体型娇小的人拥抱着，花香芬芳，沁人心脾。
　　阴影在旁边看着，露出微笑。
　　它爬了上去。
　　阴影延展出四个角，落下，压住那平躺着的人的四肢，兴致盎然地享受着那睡梦中的人梦魇的样子。
　　……小乔。
　　……想我了吗？小乔。
　　阴影继续幻化，长出长鞭，挑开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唔……呃……”
　　甜美的呻吟被阴影享用。它兴致盎然，愈发卖力，以便能享用更多的花露。
　　“啊……不……”
　　身下人的眼角浸出眼泪。
　　他终于睁开眼睛。
　　阴影顶端，是那张他不能再熟悉的脸。
　　——朱晏池对他微笑，露出森森的尖牙：

　　别急。
　　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乔简猛然惊醒。
　　旁边的小雀迷迷糊糊地醒来：“哥……怎么了？”他清醒了一点，“做噩梦了？”
　　他点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填充空间，房间里除了他和乔简之外，没有任何人。
　　也没有任何其他玩意儿。
　　乔简眨眨眼，回了回神。所以……刚才那个是梦？
　　检查了下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看来应该是梦。
　　小雀去给乔简倒了杯蜂蜜水。“梦见什么了？”
　　乔简喝了水，摇摇头：“没什么……记不清了。”
　　小雀没多问，拿走杯子，拍拍乔简，继续睡吧。
　　但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少爷，您睡了吗？”管家在门外说道，“紧急通讯，您接一下吧。”
　　小雀披衣坐起，从管家那里接来电话。
　　“喂？对，是我。”
　　小雀侧耳倾听，表情霎时变得极其凝重。
　　“什么时候的事？伤亡情况统计了吗？嗯。嗯。我知道了。”
　　小雀挂断通讯。“我得去康城一趟。”
　　“现在吗？”管家震惊道，“天亮再走不行吗？这也没几个小时了。”
　　“不行，来不及。康城那边暂时封锁着消息，拖不了太久。”
　　小雀回头看了一眼正依恋地看着他的乔简，忍下不舍，“帮我准备行李吧。”
　　管家依言去了。
　　小雀俯下身，亲了亲乔简。“怎么？舍不得我走？”
　　“康城怎么了？”乔简问，“很危险吗？”
　　小雀顿了顿：“康城被异种袭击，我们得过去看看。不过已经被击退了，别怕。”
　　他拍拍抓紧他衣襟的乔简的手。“我向你保证肯定没事。跟你交个底也是怕你胡思乱想。”
　　“我跟你一起去！”乔简大声说，这就要翻身下床。
　　小雀按住他，又一次亲了亲他：“我会带上足够多的武官，没事的。过去的也不止我一个。已经有超过十年没有发生过异种袭击安全城的事件，高桌很重视。你肚子里有我们的宝宝，现在是最娇弱的时候，听我的，好好待在中心城，过不了几天我就回来了。”
　　他最后给了乔简一个拥抱，离开床铺出门去。

　　小雀一去就是好几天。
　　乔简人在深宅大院，手机等设备又被管家刻意收走，所以知道得不多，能做的也就只有胡思乱想。
　　康城城外有异种巢穴这他是知道的，他跟小雀甚至还去安全城外的异种地盘边缘做过任务。但是那里的异种很早便被判定为已进入休眠状态，这次却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苏醒，并对人类聚居点展开攻击，这实在有些叫人匪夷所思。
　　其实人类对于异种，实在是一种很鸡肋的存在。异种的食物清单中不包括人类，也不需要从人类这里获取任何生产生活资料，它们跟人类的关系比起针尖对麦芒的仇敌，不如说是邻居，彼此之间是看着不那么顺眼，但隔着一道墙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异种甚至没理由嫌人类挤——它们早就获得了太空旅行的能力，大半的异种甚至早就不在地球呆了。
　　是的，异种强大而恐怖，可以免疫人类的绝大部分武器，但人类掌握着信息素，一旦与异种鱼死网破，那异种也绝对别想舒服了。这些懒惰而庞大的群体类生物对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显然没什么兴趣，更倾向于维持与人类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状态。
　　是什么刺激了它们，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安全城的防御被攻破？
　　在这样难熬的日子里，警员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