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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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简推开病房的门。
小雀正在那儿看电视，有点百无聊赖的。
见到乔简他自然很高兴，伸手想抱乔简，结果被乔简的五指山镇压回床上：“肚子上开着个洞呢还这么不老实……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小雀说，“哥，你今天又给我带鲜花来啦。”
“嗯。医生说多让你接触与你信息素相似的气味，对你的精神有好处。而且……”乔简笑了，弯下腰，“我想给你送花。”
他们轻柔地接吻。
之后乔简将小雀吸氧的管子扶正，坐到小雀病床边的凳子上。
“对了，我想跟你说个事。”乔简说，“我租了间房子，地角不错，靠近市中心，已经付了定金，过几天就搬进去。”
小雀“啊？”了一声，十分失落，“为什么呀？家里多好呀，干嘛搬出去。”
“我想找工作，住在市中心交通方便些，朱家主宅位置太偏了。”乔简说，“小雀，我不想再借着朱家的名号在高桌内任职了。我要自食其力，你懂我的意思吧。”
小雀哦了一声，闷闷的。
乔简揉了揉小雀的头发。“那个地方房子老了点，不过周围配套措施挺齐全，距离菜场只需要走十分钟，离我父母家也只需要一趟车。就是附近那个公立幼儿园不太好摇号，不行得安排宝宝去两站之外的私立幼儿园，那咱们每天估计得开车接送了。”
“哥……”小雀小心翼翼，“你……也要我跟你住在一起吗？”
“……”乔简气乐了，捏住小雀的脸蛋肉，“不然呢？你还想跑哪儿去？”
“是是是咱们一起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人＜”
电视里的小老鼠灵巧地躲避蓝猫的追逐。窗外，小鸟轻快地歌唱。
水果糖般清甜的气氛逐渐淡去，小雀垂下眼帘。
“哥，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的只是记忆中的我。”他不敢去看乔简的眼睛，“咱们同处一个屋檐下，我怕你，会觉得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乔简有点生气了，“你这小子，跟我翻旧账是吧？”
“不是，我只是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
乔简正色道，语气温柔而坚定，“小雀，我当时的状态实在太差了，很迷茫，对周围的一切、对自己都感到无所适从。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所以我不自觉地把气撒在了你身上。
“这太蠢了，我得向你道歉。
“而且我这样做，其实就是想让你反驳我。
“我希望你说不是这样的。我想听到你告诉我，你一直爱我，哪怕我变得面目全非，连自己都几乎认不出自己。
“我想得到你的肯定和包容。
“你做到了啊小雀，你从来没有放弃我。”
乔简捧起小雀的脸。
“如果你实在在意，你可以认为我是从你我重逢的那一刻爱上你的。
“你洗去自己的记忆，把自己赤条条送到我面前，任由我处置，多么勇敢。
“还有，我想告诉你，无论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你的，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在我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刻，一直是你在拯救我。
“小雀，你是我生命中，所有美好的总和。
“我发誓，我会永远爱你。”
轻柔的吻落上小雀的唇。
“别瞎想了，小东西。”他抚摸小雀的面颊，为小雀擦去尚未滴落的泪，“笑一笑吧，快点养好身体，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小雀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张开手臂，将乔简用力抱在怀里。
乔简怕扯到他伤口，连忙想退出来，却被小雀制止。
“别动。”
小雀说，“乔简，对我来说也一样，你也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
“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但我更想让你幸福。
“无论未来你会经历什么，你都一定要幸福。
“你值得的。”
说实在的，小雀这突然正经的语气让乔简觉得有些奇怪。
但在说完这些之后，小雀就松开乔简，又变回那个有点刁蛮的小混蛋，拉着乔简的手腻腻地撒娇，说自己饿了，非要乔简给他煲汤喝。
“得了吧，你现在喝下去不得漏出来？”乔简刮了下他的鼻子，“老老实实打你的营养液吧。实在不行，我去给你弄几个橙子苹果，剥开给你闻闻味儿的？
“嗯，就这么定了。正好我馋了。”
于是在小雀的哀嚎中，乔简笑呵呵地离开。
医院电梯人有点多，乔简走了楼梯，结果下楼下到一半，突然之间周围漆黑一片。
周围的惊呼提醒乔简，大概是停电了。
短短几秒过后，电力便恢复正常。乔简没多想，一路下楼到走出医院大门，才发现外面一片漆黑。
应该是全城停电，只是医院有备用发电机，先自行恢复了。
“……”
突然之间，乔简莫名地心慌。
他转身冲回医院，在大厅被前来找他的小雀助理拦住，后者告诉他小雀的情况突然恶化，刚拉进抢救室抢救。
乔简推开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回跑。
他经过抢救室的大门，看到门上亮起了红灯，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他一路回到小雀的病房，砰地一声撞开门冲了进去。
小雀背对着门，安静地坐在床上。
听到响动，转过头来，轻叹一声，说：“果然啊哥……还是没能骗过你。”
乔简气喘吁吁。
他本想质问小雀又想干什么，但话到了嘴边，鬼使神差的，变成了：
“小雀……你要去哪儿？”
小雀垂眸微笑。
头顶的灯管滋滋啦啦，忽然一下灭了。
然而房间却并没有陷入黑暗。不是因为有光从走廊落入房间，而是绿色的萤萤光点正围绕在小雀身旁，恍惚间，仿佛那纤细的身体都变得透明。
乔简浑身冰凉，刚才还在喘息的呼吸几乎停止，但他的心脏还在狂跳，血液冲刷耳膜的隆隆响声中，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你也听到了吧？”
小雀安静地说，“你虽然没有资格进入集体意识空间，但毕竟经历过那么多的实验，还孕育过一个核心，距离异种们的意识所在其实真的很近了。”
“小雀……”
乔简哽咽了。
“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走。”
“我不想走。”
小雀身体突然晃动一下，那是他精神差点崩溃，又被他强撑着忍下来。
“对不起哥，我不这么做，你跟我都没法在朱晏池面前活下来。
“而且……人类进化到这个地步，总要有核心出现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是我。至少我绝不会杀死别人的灵魂。
“因为这个世界里有你，我绝不会伤害你，也绝不会成为你不想我成为的人。”
说到这里，小雀挤出个笑容，“这么说来，我还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了，多好呀，哥，为我感到骄傲吧。”
“不……”乔简喃喃，“小雀，你不能去，那里都是些怪物、豺狼，它们会伤害你。小雀，它们会撕碎你。”
“我就算不去，异种也不会放过我的。”小雀豁达一笑，“我的信息素把他们烧了个不轻，你仔细听，它们的低语里有不少在骂我的。
“当然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还是有不少异种欢迎我这个新朋友的。哥我在你面前挺讨厌，但我其实挺能交朋友的，你放心吧，我肯定能把它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所以……这就是分别的时候了。拜拜了哥，记得好好吃饭，早睡早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哦。你那么优秀，肯定能找到比我好得多的人，不过陈钟恒就算了哈，他家庭情况太复杂……当时你要是真看好他，我也无所谓啦……呜呜！”
小雀说不出话了。
他被乔简死死按在怀里，嘴被堵住，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如果你走了，我会恨你。”
乔简咬牙切齿，“朱承阙，你听好了，你休想让我忘记你。我会永远记得你，永远恨你，每个深夜我都会想起你，狠狠地唾骂你。
“我会永远记得有那么个混蛋，把我的心偷走，然后就这样逃掉，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竟然还想让我幸福地过完下半生，他做梦。他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竟然还想让我忘了他去过好日子去，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你说，朱承阙！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不……”
小雀崩溃地抱住乔简。
“你不要这样说……我受不了……”
他张开嘴，汹涌的眼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哥，我不想去那里……那里那么冷……我不要……别让我去……”
乔简抱着小雀跪下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别怕……别怕……一定有办法。咱们一起想。我们一定有办法。”
小雀却不住地摇头。
“没办法了。时间到了。我已经跨过了那道门，不能再回头了。”
小雀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使不上力气。
“哥，你把我抱得紧一点。”他喃喃道，“别松开我。别丢下我。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呆着。不要。不要……”
灼热的泪水落到小雀的肩上。乔简咬紧牙关，在小雀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小雀，你别害怕。你听好了，我会等着你，你一定会回来的。知道吗，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小雀断断续续地复述着。此时的他意识已然开始涣散，但乔简的话竟让他暂时违逆这不可抵挡的洪流，“哥，你要等我。”
“嗯。我等你。”
乔简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亲爱的小雀，我会一直等着你。
“你一定会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嗯。我答应你。”
小雀迷蒙地笑了。“哥，你……就等我五年，不，三年，我一定会回来。”
“哥，再见。”
“我们一定会再见。”
绿色的光点将这小小的房间变成了幽深的秘境。
它们慢慢上升，上升，直到隐入深沉的云层，再也看不见。
不知何时起，灯光恢复了，光明再度洒入小小的房间。
人们的生活回来了，世界重新恢复运转。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前行，熙熙攘攘，生生不息。对于所有人而言那只是一次偶然的停电，谁也不知道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失去了他的爱人。
***
七年后。
朱宪最近很烦。
作为新超个体的核心，她的意识天生与集体意识空间相联。那些博大精深的知识，鞭辟入里的思想，在那里头跟大白菜似的左一堆右一堆没人要，她想什么时候拿什么时候拿，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为什么还要跟一群毛都没长齐的人类幼崽一起背着小书包去学校，学什么ABC和1+1呢？？？
她是超个体的核心是吧，她是新的蜂王是吧，所以离开这破烂的小星球去广袤的宇宙间建立她自己的族群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对吧？所以老让她跟一群人类幼崽混在一起干嘛？那是别的超个体种群的单体，对她来说有价值吗！能吃吗！她吃了还怕拉肚子好吗！
……不过别说，提到吃，她妈做饭确实还行，还会包饺子烤小蛋糕。还有给她买的小裙子，马马虎虎也还看得上眼吧。上周日她妈带她去了欢乐谷，那个海盗船也算有点意思。
所以看在小蛋糕、小裙子还有海盗船的份上，她就凑合凑合，再在这小破球上呆个两三年的吧。五六年或者七八年也不是不行。
——喂，丫头，帮我掌掌眼，这次捏的人行不？
“……”
脑子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朱宪重重地翻了个大白眼。
不是，算上这次，你都捏了十七个，啊不对，十八个了，还没完啊？
我是没看出来它们之间有什么差别。反正都是一样的丑就是了。随便用哪个不行。
——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好歹这也是你那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人见人爱的爹的身体，可是要一眼把你妈迷住的，不好好捏捏怎么行！我看这次的就不错，个子够高，肌肉量也够，我跟你讲啊之前我在你妈面前可自卑了，每次想亲他我都得踮脚，而且每次做完都是他抱着我去洗澡不是我抱着他，你说哪还有老婆抱着老公去洗澡的……
啊对对对。啊是是是。
朱宪白眼plus。您老人家就捏吧哈，等你捏明白了，我二胎弟弟都生出来了。哦说不定还能有俩，上星期连着有两个小omega来给我妈送花送早饭，照我看，我妈这把也能享一回齐人之福。
听到脑子里的声音重重骂了一声脏话后，朱宪心满意足地关闭了通讯。
这一路跟亲爹叨逼叨，朱宪也快到家门了。送她回家的小男生没有再跟她待在一起的理由，恋恋不舍地问下周公开课能不能跟她一个小组。
“对不起，我的作业已经一个人做好了。”
朱宪扬起小下巴，表示对与愚蠢的人类幼崽联手没有兴趣，就这样伤害了一颗鲜嫩的小心灵，在小男孩泪眼汪汪的注视中回家了。
她妈妈已经到家了。最近刚完成了个项目，她妈能清闲几天，所以这几天都是早早回家给她做饭，见她进门挺惊讶：“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老师不是说今天要排练校庆的节目，得到晚上才完事，要家长去接么？”
“有我在，还用到晚上？”
朱宪臭屁地表示，背着小手过来巡视，“今晚吃什么？”
“炖鸡，炒芸豆。”乔简拍了下她的头，“有作业写作业去，写完了过来帮我摘芸豆。”
朱宪不高兴了，抗议道：“哪有妈妈让七岁的孩子帮自己摘芸豆的！我要看动画片。”
“你也没把自己当七岁小孩吧。”乔简说，“你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摘芸豆。”
最后结果是朱宪提着芸豆，嘟嘟囔囔地去客厅了。
乔简收拾好了鸡炖到锅里，闷上米饭，去客厅跟朱宪把最后一点芸豆处理完，顺嘴跟朱宪讨论了几句动画片的剧情，回到厨房把菜炒好，这时候炖鸡也可以出锅了。
乔简招呼女儿吃饭。朱宪敷衍地答应两声，眼睛黏在电视上屁股不挪窝。
乔简摇摇头，把饭菜摆到桌上，这时候门铃响了。
乔简过去开门。
那个人站在门外，腼腆地微笑。
“哥……好久不见。”他说，“我回来了。”
乔简看着他。
屋里，动画片的声音热闹嘈杂，惩恶扬善的英雄引得他们的女儿阵阵激动地尖叫，手舞足蹈地附和。
门外，行人和车辆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遥远的天边染满了绚烂的云霞。
每一天都是平凡的一天。
那是思念的一天，是等待的一天，是幸福的充满希望的一天。
每一天都没有任何不同。
因为相信这一天终会到来。
“进来吧。”他说，“饭做好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1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