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番外·缘起（朱晏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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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朱晏池算是体会到了。
研究所项目进展一直不顺利，case不断，等处理完已经半夜了。明天还有个重要会议，他必须赶回去，半路上却遇到坏了的路灯，他一个没注意，连人带车掉进沟里。
其实情况也还好，就是他脑袋在挡风玻璃上撞出个大包，距离嗝屁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车子也没啥事，重新开回路上就行了。
可是吧……
面对这足足比他还高一个尖的陡坡，朱晏池直咂嘴。
他努力过了。他真的开不上去。
这半夜三更的，他上哪儿叫拖车去。
没办法，朱晏池只好拍拍身上的土，裹起外套，在车上凑和一晚上，有事天亮再说吧。
夜色无边，连虫鸣也听不见。
连日来的疲惫压在心头，在这天地间其他人和事具已消散的夜里，朱晏池难得感受到浓郁到化不开的怅惘，连引擎的轰鸣也没能把他从自己的情绪中唤醒。
……引擎熄了火。
叩叩叩。
朱晏池一个激灵，在那一瞬间除了张口结舌地看着窗外的人脸之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降下了车窗。
站在车门外的不是鬼魂，也不是狐狸或者妖精，虽然来者拥有不逊于后两者的姣好容颜，却是个活生生的人。
那少年微笑，问他：“需要帮助吗？”
朱晏池又是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道了句“当然”。
他把驾驶位让给少年，自己坐到副驾驶去。少年坐进来前已经打着手电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坐进来后点着火，一把方向盘向左扣死，紧接着一脚油门踩到底。
朱晏池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死马当活马医罢了，只要这小家伙别把他的车搞成翻盖乌龟怎么着都行，但没成想他貌似还真有两把刷子。SUV顺利冲上半个土坡，可惜后继乏力，滑了下来。少年又试了两次，全都功亏一篑。朱晏池感觉车都前轮已经压到路面了，可惜没能抓紧。
朱晏池忍不住说：“别着急，不行就算了。”
少年摇摇头。
寂静的夜里，他的眼神比星星还要明亮，兴致盎然，精神昂扬。现在的天气夜里还有些凉，但他穿着短袖，身上散发着年轻人的蓬勃的热力，蒸着旁边的朱晏池，其中混杂着一些沐浴露或者信息素的香气，很淡，很清新，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叫人心里充满力量。
SUV在黑暗中怒吼，土石随高速旋转的车轮飞溅如浊流。
朱晏池的身体猛然一轻，视野随之抬高，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摆脱了那困扰他的沟壑，重新回到人间。
身旁的少年发出欢呼，对自己征服了一个难题感到由衷的欣喜。朱晏池定定地看着他，忍不住说：
“你……你没驾照吧？”
“……”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掉下去了。
少年拿眼睛瞪他，那意思是问他，我帮你忙，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朱晏池忍笑，眼睛瞥到了路边那辆改装摩托。“好啦，我又不是要告发你。你叫什么呀？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好感谢你。”
“谢了。用不着。”
少年气哼哼地说，下了车甩上车门，骑上自己的摩托，头也不回就走了。
***
朱晏池没指望会再见到那少年。
过了段时间，他去了趟小雀的学校，给他亲爱的老弟擦屁股。
小雀自从分化成omega后就转到了这所学校。学校对omega管理很严格，基本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真空中，这对于从小被当做alpha培养的小雀而言肯定是很煎熬的，所以这小子三天两头上房揭瓦，属于不挨揍不舒服斯基的典型。学校也不可能真把高桌子弟按在地上胖揍，忍无可忍只好给朱晏池打电话，让亲哥来收拾他。
朱晏池也不喜欢暴力手段。半个小时的话疗后，小雀什么脾气都没了，背着手站在朱晏池面前，臊眉耷眼的垂着头，不敢看他哥。
朱晏池看了眼时间，叹气道：“时间不早了。你在学校里好好的，多少给我省点心。咱们老朱家可只剩你跟我两个人了。”
“哥，”
朱晏池起身时小雀叫住他，“你能不能带我回家呀。我想回家。”
朱晏池摸摸他的头，转身走了出去。
午后的太阳泼洒黄金。一瞬间，朱晏池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这一瞬间的恍惚将他带回了记忆中。时间的洪流漫过耳畔，血液回流的隆隆回音中，他威严的父亲又活了过来，对他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也是我的儿子，我不会亏待你。
但在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是他一个人独自支撑着朱家近百年的腐朽与荣华。这一切本来就是他的，凭什么最后只能落得一句“不会亏待”。
所以小雀分化成omega，对他对小雀都是最好的结局。
心情莫名地有些不好，朱晏池推掉了原定的校园参观，至于对学校的投资，他会考虑。校长惯会做人，不再纠缠，喊了个正在办公楼给老师干活，正巧从他和朱晏池身边经过的学生，让他送朱先生出去。
“……”
少年眯眼盯着朱晏池，大概在考虑要不要用怀里那摞作业本把他埋了。
朱晏池笑眯眯：“你好啊。这回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么？”
***
少年姓宁，叫宁归乔，今年十六岁，alpha。
更多的信息少年就不想透露了，朱晏池也没问，免得吓到人家。
反正回头查一下，想知道什么都不是问题。
至于宁归乔这边，虽然一开始多少表现出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懊恼，不过很快就坦然了，在朱晏池的请求下耐心地带着他参观校园，有问必答，落落大方。
等朱晏池回过神来，天都已经黑了。朱晏池有点过意不去，说请他吃个晚饭，被人家拒绝。
“后天我要去参加义务兵选拔，运气好的话可以到安全城外参与实战。”宁归乔说，“还有些行李没收拾好，没办法陪您了。”
朱晏池奇了：“你想去安全城外？这种义务兵，一般人不都想方设法往后勤躲么？”
“后勤确实安全一些，但如果每个人都去后勤，那谁冲在前面保护其他人呢？”宁归乔说，“我是alpha，这是我应该做的。”
朱晏池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
十六岁的少年说起这话时神情平静而坚定，既没有不切实际的雀跃，也没有外强中干的勉强。
看似圆融宁静，却最是少年意气。
叫人怎么移开眼睛。
“那么，祝你平安归来。”朱晏池看着眼前的人，“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少年笑笑，说了声好，不过直到两人互相道别，他也没问怎么联系朱晏池，可知他并没有把对方的承诺放在心上。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随口一说的承诺竟然真的排上用场。
由于向导的失误，宁归乔等几名学生在选拔考试中误入安全城外的异种出没区。宁归乔与其他人走散，不慎遭遇虫潮。救援队来得及时，在他被虫子嚼吧了之前赶到把人救下，但他已被剧毒的虫子咬中，送进医院时人已昏迷，转氨酶一度飚到4000多，随时可能器官衰竭小命不保。
朱晏池动用高桌资源，在抢救的黄金四小时内为他打上救命的解毒药，总算把他从阎王殿门口给拖了回来。
躺了三天后，宁归乔出了ICU。
朱晏池天天往他病房跑。
宁归乔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就坦然了，再到后来甚至有点盼着朱晏池来——他这意外把他妈妈吓得够呛，非要他住满一个月，生怕有什么后遗症没检查出来，他都无聊得快长草了。
有天朱晏池过来，迎面遇到一omega小姑娘从宁归乔病房跑出来，边跑边抹泪。
朱晏池一肚子“怎么了这是”地进了门，只见宁归乔坐在病床上捂着鼻子一脸忍耐，见到他立即说：“桌上的包给我！”
朱晏池把包丢给他。他从里头翻出一瓶抑制剂，怼到自己脸前猛喷好几下，这才缓过来似的，瘫在床头：“劳驾……帮我开个窗，散散味儿……”
朱晏池照做：“那小丫头发情了？”
“没，但是没贴抑制贴，有少量信息素泄露。”宁归乔说完忍不住咕哝一句，“也不知道谁传的，说这样能让alpha对自己动心。这不害人嘛……”
朱晏池忍笑：“看来她跟你匹配度不低。不考虑一下？”
宁归乔顿时一脸的敬谢不敏：“算了，omega我可消受不起。上次我弟体检医生说他有可能分化成omega可把我吓死了，这天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还不得拿抑制剂当饭吃。人类就不应该进化出什么信息素，这玩意儿就跟弓形虫似的，控制着老鼠往猫的怀里栽，光顾着自己繁衍，根本不顾宿主的死活。”
朱晏池：“可是人类没有了信息素就会被异种杀死了。”
“是的。所以我希望有一天能消灭异种。”
宁归乔认真说道。
朱晏池朝他扬了下眉。
宁归乔自己倒不好意思了，露出柔软的笑：“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至少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这一天了。”
“如果能呢？”
“……什么？”
“没什么。”
朱晏池坐到宁归乔旁边。他们离得那样近，以至于宁归乔再怎么向后拉开距离，也躲不过朱晏池的鼻息。
男性低沉的嗓音富有磁性。灯光被高大的身影遮住，昏暗的氛围蛊惑人心。
“你说你不喜欢omega，那么……要不要考虑一下beta呢？”
***
论年龄，他们一个二十五一个才十六；论身份，他们一个是名门子弟一个是平头百姓；论性别，他们一个是beta一个是alpha，无论从哪个角度，他们都不合适。
宁归乔也犹豫过。但在一年后，他结束了义务兵役，正式与朱晏池开始交往。
宁爸宁妈也不看好儿子的这段感情。别的不提，单是以两人的条件，想让朱晏池嫁进宁家那是不可能。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要到别人家里去，两位长辈接受不了。
但宁归乔不在乎。他认准的事，从不会觉得有多难，这份可以说豁达也可以被称作天真的心性让他在未来吃尽苦头，但现在一切还很美好。
因为宁归乔还在读书，不想惹人非议，两人没有对外公布自己的恋情。宁归乔这边只告诉了父母和弟弟，朱晏池连小雀到瞒着。
随着实验室项目产生突破性进展，朱晏池愈发地忙碌，甚至连小雀都顾不上。正好宁归乔在学生会，在做好防护的前提下有资格进入O院，于是就顺嘴说了句让他帮着照看一下，反正他家小乔也不喜欢omega，而且跟小雀的信息素匹配度很低。
即使再忙，他也要挤出时间去见小乔。有天他趁着一个会取消了，没告诉小乔就去了学校，打算给他一个惊喜。他在一株梧桐下找到了他年轻的未婚妻，阳光透过树冠，斑驳的光影如宝石的碎片，点缀着那熠熠生辉的人，让他忍不住，把人拉到无人的墙角动情地吻上去，直到察觉到小乔在推他。
朱晏池转过头。
他的弟弟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他们，睁大的眼睛里尽是美梦的碎片。
蝉鸣如海啸。
他又来抢我的东西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番外·缘起（朱晏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