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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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晏池又去到囚室。
乔简躺在那里，眉头轻蹙，双眼紧闭，眼角泛着湿意。
他依然赤裸着，双手双脚横平竖直地摆放着，没有任何枷锁，完全自由，却无端让人觉得他无路可逃。
朱晏池走上去，抚摸乔简的面庞。
这具身体是新的，制作出来后一直保存在羊水槽中，与乔简那被冰冻了的原身保持同样的年纪，直到启用后机体细胞才会开始正常地产生与凋亡，年龄才开始增长，所以此时的乔简可以说回到了二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朱晏池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候。
朱晏池用心感受指腹下肌肤的嫩滑，忽然，被他抚摸的人惊喘了一下。
“不要。”
乔简小声说。
朱晏池轻拍他的肩膀，想让他醒过来，却只得到他的又一声“不要”。
朱晏池捧住他的脸，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吻。
“醒一醒，小乔。”
乔简摇头，身体惊厥般震颤。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眼睛却睁不开。
牙齿死死咬着嘴唇，血涌出来也不松开，胸廓锁死，无法换气。
但哪怕害怕到浑身颤抖，他也依然平平地躺在那里，不是不想蜷缩起身体，而是根本没有那个力气。
就在朱晏池考虑要不要再给乔简注射一针镇定剂，乔简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完全被眼泪泡软了，黑黑的，玉一样的光泽，却完全没有焦点，不会跟随面前的人和事物的移动而移动。很可能，他现在就是瞎的。
“救救我。”
他的声音那么小，小到朱晏池与他近在咫尺，都没法听得很清楚。
抖动的嘴唇，呢喃着一个名字。
“……”
朱晏池神色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他打算再杀乔简一次，让他长长记性。
但心里有另一个声音说，不能这样做，他快撑不住了。
备用身体供货充足，所以乔简的身体健康不是问题，但他的精神快要垮了。
他死了太多次，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即使还可以复活，活下来的也只是他的躯壳。
朱晏池头一次明确地感受到了失去掌控感的不满：他甚至不能让乔简看见他、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也无法阻止乔简呢喃另一个名字，乔简看不到也听不到，唯一让他闭嘴的方式就只有杀了他。
嫉妒是蓝色的，在朱晏池体内燃烧。
他要杀了朱承阙。
……
“呃……”
余霁站在门口，手还握在囚室的栅栏门上，不知道为啥，有点尴尬。
朱晏池直起身，走向余霁。在他身后，乔简由于精神的持续紧张终于坚持不住，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或者说昏迷过去。
朱晏池没有回头看，温柔地为余霁整理好几根不服帖的秀发。要放在以前余霁肯定美出鼻涕泡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有点笑不出来。
“需要给他打点营养针么？”余霁找了个话题跟朱晏池说话，“他现在这样，食物和水都喂不下去，恐怕会出问题。”
朱晏池想了想：“先不用。如果小雀那边没有动静，或许我们很快要再来一次。”
听他这话，余霁第一反应是，我去，还要再来一次？
虽然对乔简的虐待她也有份，而且出于某种意义上的变态心理，她还挺乐在其中，但这一次似乎有点过了。
也可能是鹞的事让她分心了吧。
余霁想。
这么久不见人影，已经超出闹脾气的程度了。
难道我真的伤了她的心？
余霁不明白。她不觉得鹞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而且她对鹞的处置其实很轻了，所谓的禁闭只是为了给朱晏池一个面子，只要她躲开朱晏池，两个人别再起冲突就好。鹞不会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吧。
这样想着，余霁有些呆不住。她觉得自己得赶紧找到鹞，不然她甚至都没法尽情享受与朱晏池难得的独处时光，实在太烦了。
见朱晏池这边应该不需要自己帮什么忙便离开了，她便告辞，又把基地转了一圈，却还是没有鹞的踪迹。
“奇怪……鹞到底哪去了？”
余霁嘟嘟囔囔，又回到了鹞的房间。
鹞心爱的重狙立在墙角，所以至少可以不用担心她离家出走了。
余霁把那把枪抱起来——差点反被拽地上去，这啥玩意儿啊死沉死沉的，鹞还天天背着，真闲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把枪还是她送给鹞的。那年鹞才十岁，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被随机分配的代号。刚完成成功完成第一次独立暗杀任务的她有天在走廊上拦住了余霁，大着胆子问余霁什么时候把奖励给她。
余霁其实早就忘了自己答应过这小丫头什么了，不过也就是一把枪而已，买了就买了，没想到她一直用到现在。
这么说起来，其实到今天……鹞也没有自己的名字。
余霁把枪放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该工作了，三号台的数据还没看。余霁掀开自己的个人电脑，按了下电源键，“嗯？”了一声。
她电脑怎么不亮……卧槽，进水了。
鹞怎么回事啊，帮她擦个桌子还能把水杯给她扒拉倒了。
余霁生气了，把电脑推到一边，气哼哼地坐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本玛丽苏小说。
当她翻开书，两页折叠的打印纸从书页间掉了下来。
余霁奇怪地捡起来，看到标题的那一瞬，表情凝固在她的脸上。
鹞没有料错，有些东西她看不懂，余霁能看懂。
鹞不能确定beta是否会和alpha与omega一样，在核心升入集体意识空间的那一瞬经历意识的死亡，余霁能确定。
看到第三遍，余霁的手抖如筛糠。
她跳下床扑到桌子边，疯了地按电脑电源键，面对毫无动静的黑屏，突然大骂一声抓起电脑摔向墙壁。
四处迸溅的碎片中，余霁胸膛剧烈地起伏。
她还是有理由继续自欺欺人下去的。材料中虽然明言beta不会幸免于难，但通过它给出的论据与论证过程，作为专业人士，余霁知道，这不是必然会发生的。只有成为核心的那一个意识想要吸纳其他个体作为未来超个体的一部分时，后者的意识才会被杀死。
那么她可以相信朱晏池么？
她想去相信，必须相信，不然她这十年，到底算什么。
可是……
如果朱晏池可信，那此时此刻，鹞在哪里呢？
余霁抹了把脸。
她没法做决定。她还需要时间。她得给自己拖延一点时间。
余霁藏好那两页材料，匆匆出了门。
***
当天稍晚一会儿，朱晏池又去看了一次乔简，确认他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朱承阙那边依然没有消息。朱晏池考虑，要不要再给他一点刺激。
但是当他到复制身体的贮藏室时，他意外发现，刚刚贮藏室断电，所有羊水槽停止工作，乔简的复制身体都被毁了。
余霁和其他几个低桌成员一道围在发电机旁，忙得满头大汗，见朱晏池来了，很是愧疚的样子：“抱歉朱先生，我也没想到这机器会突然出故障……宁归乔的身体都没了，这怎么办呀……”
她盯着朱晏池，眼神楚楚可怜：“对不起朱先生，我耽误你的事了。”
朱晏池和颜悦色地看着她。
“没事的。”他说，“我们可以再造。”
余霁高兴了，扯了个笑脸给朱晏池，转身回去继续对付发电机了。
朱晏池却已经明白了。
当天晚上，低桌的成员睡得都很沉。
站岗的卫兵被刺鼻的气味惊扰，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迅速蔓延过来的火苗大惊失色，惊叫着挣扎逃命。
然而基地所有的出口都被锁了起来。
楼房成为火炬，将天色映成琉璃。热风的呼啸与凄厉的哀嚎中，朱晏池细心地为窝在副驾驶昏睡的乔简盖好毯子，发动车子，从容地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1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