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118 ...
-
“……飞升？”
“对。飞升。”
……
小雀咽了口唾沫。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咆哮，问他是不是疯了，竟然相信这种鬼话。
而另一边，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手心拢住他跳动灼热的心，问他：你真的不想么？
异种是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这一点货真价实，只不过出于人类愚蠢的自尊心，没有人愿意承认这一点。
他朱承阙自从分化成omega，在旁人眼中，便是跌进了泥里，成了劣等的存在。可以被关进笼子里，随意的亵玩折磨。
他甚至还算幸运的，毕竟再怎么着，他也姓朱。而那些不姓朱的omega呢？那些生来就被认定会分化成omega，最终也确实分化成omega的人呢？
在旁人眼里，他们还是人么？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真的白日飞升，那不就证明，他代表的性别，他自己，要比其他人更强么？
睁眼看看吧，其他人。被你们侮辱轻视，被你们视作只是行走的子宫的omega，站得比你们所有人都高。
不行。乔简不会原谅你的。
但乔简只是不想看到别人因我而死。只要我自己进入集体意识空间，不涉及其他任何人，乔简不会反对的。
beta只是被忽视，就能诞生出低桌这样的组织，以干掉所有alpha，捎带着也干掉所有omega为自己的正义事业，他只是想自己一人追求更高级的存在形式，怎么就不行了？
异种害死了你的父亲，屠杀了成千上万的无辜人，你却想要与之为伍。
我只是要成为和异种同等级的存在。我不是要成为异种。
我绝不会成为异种。
小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真的飞升……那我还能回来么？”
“为什么不能呢？”
焦郁离说，“飞升只是一个比喻，您又不是真的要得道成仙，只是给自己开辟一条向上的通道罢了。我不觉得这条路一定是单行道。
“当然了，今天对您所述的多为我个人的推测与猜想。如您有此意，我会尽快展开更深入的研究。”
“嗯，去吧。”
小雀颔首道，神情中有一丝隐藏真实意图的倨傲。
“我并不为了自己成为更高级的存在，而是为了方舟药剂，为了造福大众。现在我们已经知晓方舟药剂的能量源头，我相信你能尽快研制出可以大规模量产的、没有致命副作用的新版本药剂。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对集体意识空间进行深入的研究是必须的。”
焦郁离听懂了小雀的意思。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的神明终于接纳他的祈愿，准备升入那御座，成为他日夜祈盼的完美的存在。
他朝小雀俯首。
“哦对了，方舟药剂该做还是得做。”
小雀有点从刚才上头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连忙点了焦郁离一句，“这是咱们现阶段的根本，你懂我意思吧。”
鬼知道所谓的飞升到底能不能成，能成又能啥时候成。万一等个十七八年的，要没方舟药剂帮他巩固权势地位，恐怕他就等不到飞升那天先嗝屁了。
焦郁离再次点头。想说的他都说完了，刚接好的葫芦嘴又锯掉了。
不过他对于小雀“飞升”的进度很乐观。事实上，从之前的成为超个体计划，变更到如今的进入集体意识空间，发生迁移的只是最终效果的细节，也就是从好多人陪着小雀一起变成新存在，到小雀自己一个人升入更高境界，在具体的操作层面没有任何的变化。现阶段小雀要做的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接受更多的信息素，补全小雀的基因。按照目前的进度，拼图的缺口所剩无几。
“对了，还有个事，你做研究的时候帮我关注一下。”
小雀说，“就是这一整件事跟乔简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alpha，虽然能力卓众，但实话实说，他跟朱晏池结婚的时候，无论是信息素等级，还是个人能力，都有人比他更强。
“朱晏池怎么就盯着他不放了。
“你帮我好好查查。我担心他身上还埋着朱晏池留下的雷，得尽早拔除了。”
焦郁离再次领命。
“好了，我再没什么吩咐你的了。”小雀起身相送，“去工作吧。”
焦郁离朝小雀鞠了一躬，沉默离去，背影比以往更加笔挺。
小雀转身，目光穿过明亮的落地窗。
窗外，寒风平地而起，撕扯枯枝，将残雪带到了铅灰色的空中。
***
乔简醒了。
房间里没有人。窗帘被拉开，但纱帘遮住了窗户，为房间蒙上了安全静谧的昏暗，又不会过于黑暗，令人不安。
温度被调整到最适宜的区间，温暖，又没有一丁点冬日暖气房特有的燥热。
“……”
乔简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触到了熟悉的凸起。
腺体。
他又重新成为了一个alpha。
同样熟悉的还有萦绕在他周身的淡淡的松木香气。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在经历分化后，竟然替他找回了他原本的信息素气味。
上一次的分化在他少年时。那时的他兴奋极了，胸中豪气干云，因为他知道，作为一个alpha，他将拥有更为广阔的人生舞台，他希望在这舞台上发光发热，浓墨重彩，生前身后人们都知其姓名。
但如今，他的内心毫无波动，是那无波古井，再没有半点少年意气。
他只想躺在那里，沉默地，被埋葬在这沉沉的暮霭里。
但是他的身体在长时间的平躺后已经不可忍受，叫着闹着要他起来，不然每根骨头都要发脾气。
乔简只能起来，换了一套衣服，走出房间。
——是的，他能走了。从beta正式分化成alpha，他的机体性能得到极大改善，不少沉疴旧疾在分化过程中被修复，于是他再一次恢复了行走的能力。
他沉默地穿过朱家主宅空旷的走廊。路上遇到了几个仆人，看到他都很惊喜的样子，问他需要什么，中午想吃什么，自顾自地向他解释二少有重要会议，很快就能回来，请他稍等片刻。
他说了什么呢？他忘记了。总之那些人都走了。
其实时间还早，只是今天有要下雪，天色才如此阴沉。
乔简茫然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该去做什么。
但他似乎……并不想，或者说，并没有那个力气，去弄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
不知不觉间，雪开始下了。
先是细小的冰晶，然后几枚雪花在窗外欢快地跳舞，最终鹅毛大雪，隐天蔽日。
他在哪里呢？在那一片雪之下么？
风卷起了雪，雪向天上下。
……
他竟然还在乎小雀。
乔简悲哀地想。
以为小雀被炸死的那一瞬，他最原始的冲动，竟然依然是冲上去，用自己的肉身包裹住他的雀鸟。
如果小雀活不成，那请让他也一同死掉。
多无能啊……死过一次的人了，竟然连这一点乖也学不会。
没救了。
他甚至有点怀念自己的上一次死亡。一枪爆头，一了百了。
现在的他又能去往哪里。甚至连死亡都不再是他的尽头。
他累了。他不想再爱下去了。
可他的心却把他绑架在爱神的车轮上，告诉他必须继续走下去，哪怕他早已无路可走。哪怕他早已被拖得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肌肉僵硬，窗外天色初晴。冬日朦胧的阳光落到他身上，虽然没有什么温度，但好歹驱散了些许阴霾。
乔简揉了揉鼻梁，转身下楼。
爆炸案的主谋被擒获了。他想去见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