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111、113

　　韩毓程一听这话，火蹭地上来了。
　　“我还没帮你做事？要不是我，早在乔简一枪崩了自己脑袋的时候，他肚子里的小孽种就跟着一起归西了。”
　　“但也是因为你的那一枪，导致我没能拿到我需要的胚胎。”
　　对面依然优雅从容。韩毓程的焦躁就像撞上了一道空气墙，哗啦一下散了，没有半点沾染但对面身上。
　　这比对方跟他大吵一架更叫人难忍。韩毓程脑门的血管突突直跳，咬着牙，挤出一个笑：“行，你牛逼……不过你想好了，你的原装身体还在我手里。要是我一不小心忘了它放在哪儿了，给你饿上十天半个月的，下次投胎的时候，记得做个饱死鬼。”
　　“呵呵。”
　　对面笑了，嗓音醇厚，很有磁性，一点也听不出嘲讽的意思。
　　韩毓程咬牙切齿。
　　不过他这会儿也冷静点了，意识到对方的牌还是比自己的要多。而且对方事做成了，他自己也得利，四舍五入帮自己，于是语气软了下来：“行，你说吧，你让我做哪件事？偷孩子还是宰了乔简？”
　　“我当然希望你能者多劳。”对方答道，“不过如果你力有不逮，我也不会强求。挑一件对你而言能做到的事吧。”
　　韩毓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孩子难偷。你弟弟就差把它拴裤腰带上带着走了。我帮你解决掉乔简。
　　“不过朱大少爷……”
　　韩毓程的脸抽了一下，露出alpha的犬齿，笑容狰狞又血腥。
　　“你不介意我把你弟弟一起干掉吧。”
　　电话对面笑了。
　　没有笑声，但韩毓程就是感觉到了那看似舒朗的笑意，凛冽的寒风一般从他身体中穿堂而过。
　　“好啊。那麻烦你了。”
　　……
　　太平洋彼岸，有人挂掉了电话。
　　“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么，克里斯？”
　　一名黑人男性alpha端着香槟走来，微笑着问候道。
　　“哦，没什么。”
　　克里斯笑道，“观测站刚刚把新一批的数据整理出来，我看了看。”
　　“唉，克里斯，你这个工作狂。”对方叹惜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出席赞助方的晚宴吗？”
　　他很认真地说：“你不能再这样劳累下去了。就是因为你一直在工作，你的腺体才会生病萎缩。你不会想就此成为一个beta吧。”
　　“谢谢你，伊恩，我会注意的。”
　　克里斯微笑举杯，举手投足优雅尽显。
　　“只是这项数据，能为我的理论提供强有力的作证。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我们能做的便不仅仅是观察太空中的异种，而是将其捕获，进入它们的世界，获取它们的宝藏，为我们所用了。
　　“日后的庆功宴，会比今天的盛大十倍。”
　　“哇！那真是个惊喜！”
　　黑人alpha夸张地感叹道，与克里斯碰杯。
　　“那就让我跟你一起，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酒液入喉，醇厚香甜。
　　克里斯露出微笑。
　　“是的。让我们一同期待。”
　　***
　　朱家主宅。
　　小雀捧了条披肩过来，轻轻盖在乔简的膝头。
　　“……天气越来越冷了，多穿点。”
　　“谢谢。”
　　乔简翻过一页书，随口答道。
　　“……”
　　小雀站在他身旁，抿了抿唇。
　　他还想对乔简说些什么。但乔简在看书，自始至终眼神都没往他身上瞥那么一下。小雀想开口也找不到机会。
　　似乎是这本书看累了，乔简合上它，驱动轮椅到书架旁，挑挑拣拣，倒也兴趣盎然。
　　小雀尴尬地站在原地。
　　自从那天从研究所回来后，乔简跟他就一直是这个相处模式。
　　乔简没有提搬走的事，依然住在朱家主宅，日常活动也不避着小雀，把小雀当成一个普通的室友，客气而疏远地相处着。
　　他的脚步不再因小雀而停留。偶尔落向小雀的目光里，也不见曾经的光芒。
　　乔简不爱他了。
　　那不是说说而已。乔简真的不爱他了。
　　一向习惯了乔简的优待的他，骤然从高处跌落，终于品尝到凄风苦雨的滋味。
　　小雀口中发苦。
　　他不是没有试着挽回，只是他发现，他根本没办法挽回。
　　他拥有的，都不是乔简所求的。
　　因为乔简根本就没有想过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乔简甚至从来没有期待过小雀会回应自己的爱。他对小雀好，只是因为他爱小雀，因为他想对小雀好，不掺杂任何其他理由。于是事到如今，哪怕小雀把“我爱你”喊得再大声，也换不来他回头。
　　爱的背后从来都不是恨，而是漠视。如今的小雀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乔简喜欢他、在乎他、心疼他，把他放在自己的心尖尖上。他受了丁点大的小伤，乔简比他还着急，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河蚌，把他紧紧裹在里头，谁也伤不到。
　　可是他太过分了。他贴着乔简的软肋，拳打脚踢，作天作地，终于把那个人伤得很了，灰了心了，于是把他赶了出来。
　　然后他就再也进不去了。
　　午夜过了，南瓜车不见了。他从小王子变回了没人要的灰姑娘。
　　小雀有时候觉得很委屈。他觉得乔简太无情了，怎么能说断就断，但冷静下来后他明白，乔简并不是无情，而是感情太过纯粹。他是那温暖的太阳，燃烧自己，从不计回报，所以当它隐于地平线，除非它自己想回来，否则人们只能忍受长夜。
　　乔简才是他们两人中的主导方。
　　爱你的时候，你是这世上最璀璨的宝石；不爱你的时候，乔简好涵养，不会把把人当臭狗屎，但从此之后，你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难熬的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小雀看了眼时钟：“哥，该去复健了。”
　　“嗯。我知道了。马上去。”
　　乔简头也不抬。他刚挑到了一本喜欢的小说，才看了个开头，兴致正浓。
　　小雀张张嘴，想要劝乔简去按时复健，但还是泄气地闭上了嘴。
　　老实说，乔简也不需要做多复杂的复健，毕竟他这具身体不是真的瘸了，只是在沉睡状态下被放置了好几年，虚弱且僵硬，只要营养补上去，再跟着医生的建议稍稍做做运动，很快就能恢复行走能力，不至于到现在还得靠轮椅行动。
　　乔简对此很清楚，而且他也没懒到连路都不愿意自己走，可他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自己的身体极其不上心。
　　因为这不是他的身体。这是朱晏池的身体。
　　他必须要忍受这具身体，忍受生活和身边的人塞给他的一切——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再死一次换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只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和小雀一起否决了。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他还有没有其他身体，就算有，那些身体都再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也没人知道。人贵在知足，对吧。
　　他不能好死，那他就赖活着吧。谁也别想打搅他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