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110、112

　　转过天来，乔简前往医院探望乌鸦。
　　乌鸦为了保护他的孩子差点残废，大夫手术连做了八个小时才勉强保住他的手臂，于情于理他都得去看看人家以表感谢。
　　出来时，乔简很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韩毓程挑起墨镜，挑起的眉毛显示出与乔简同样的惊讶，呦了一声：“真稀奇。二少舍得放你出来随便乱走了？”
　　“……”
　　乔简上下打量韩毓程：“你还敢在这儿待着。”
　　韩毓程呵呵：“您这不还没告发我么？”
　　乔简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
　　“别别。”
　　韩毓程讨好地按住乔简的手。
　　乔简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暂时挪走了悬停在小雀名字上的手指。
　　乔简：“乌鸦现在动不了。你不可能带着他出逃。”
　　韩毓程耸耸肩，表情依然轻松。
　　但是笑容明显变得勉强。
　　终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放松身体倚着旁边的墙。
　　“行吧，乔先生，你想知道什么？”
　　这回压力给到了乔简这边。
　　他想了想，问：“小雀怎么想起自己要成为超个体了？”
　　韩毓程噗嗤一声。
　　“不好意思啊乔，您这真是问错人了。
　　“这项目跟我可没关系。你该去问焦小狗。”
　　他很明显地露出“给你机会不中用啊”的表情。
　　乔简不为所动。
　　他不会被韩毓程这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蒙蔽。他明白韩毓程这个人，但凡涉及核心利益的，韩毓程不会说一个字，就算说了也是满口跑火车。
　　浪费时间来听他胡扯，还不如回去睡一觉。
　　而且韩毓程其实已经给出了他需要的信息：小雀的超个体制造计划，大概率与朱晏池没有直接关系。
　　这样他至少放心一半。
　　但还有另外一半。
　　小雀以自己为核心制造超个体的计划与朱晏池无关，不意味着朱晏池对超个体没有企图。
　　事实上朱晏池对超个体的追求大概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乔简只是他献祭在这条求索之路的祭品之一。
　　以前乔简还想不通，朱晏池已死，低桌还有什么可执着的，为何还会遵循他生前的研究继续下去，真就是余霁对朱晏池旧情难忘？
　　现在看来，朱晏池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就是不知道，自己当年挥刀捅入他体内，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一旦超个体在人类族群内诞生，除了成为超个体的那个人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alpha和omega会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至于beta，他们怎么就那么自信，这场席卷全人类的“夺舍”行为不会把他们也卷进去？
　　他们怎么就那么断定，新制造出来的超个体会听他们的指令与其他异种互掐，而不是先把他们当泡踩？
　　凝视深渊的人，深渊不止会凝视你，还会在想把你做成什么口味的小点心。
　　所以乔简虽然在理智上能理解朱晏池和余霁这种beta对其他两个性别的恨意，却永远无法对他们的行为在情感上产生任何共情。
　　至于韩毓程这种助纣为虐的行为，乔简就彻底理解无能了。
　　韩毓程甚至不是一个beta，无论朱家两兄弟最终谁跨过了人与非人的那条界限，他都要送掉自己的性命。
　　除非他有什么手段，能让自己在超个体对人类族群的人格屠杀中得以幸存。
　　“身体复制，意识转移……这就是你的山人妙计？”
　　乔简这样问道。
　　韩毓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嗯哼了一声。
　　他揶揄道：“怎么，受苦受难的乔先生，您打算拯救世界了？”
　　“我没这个闲心。”
　　乔简说。
　　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非要说跟别人哪里不一样那可能就是比别人更倒霉。他哪有那个本事管这么大个闲事。
　　但让他眼睁睁看着，说实话，他也确实没法心安理得。
　　而且这还涉及到小雀。
　　小雀真的有可能成为超个体么？
　　小雀的信息素如此特殊……难道也是朱晏池有意为之？
　　他把自己的弟弟养成了什么？
　　小雀如今的行为，是依然沿着朱晏池预想的道路行进，还是已然脱离了朱晏池的掌控？
　　不管怎么样，如果小雀真的成为了超个体的核心，乔简想，自己肯定接受不了。
　　他应该阻止小雀。哪怕他无法阻止每一只伸向超个体的贪婪的手，但他至少应该阻止小雀的那一只。
　　这与人类的存亡无关，只是因为他想保护小雀。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向小雀传达超个体造不得的信息，那时已心灰意冷的他大概率不会留下那本让小雀认出他身份的字典。
　　所以在昨天，虽然两人的对话谈不上愉快，在离开研究所后，乔简还是问小雀，他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制造超个体。
　　小雀告诉他，那是在他死之后。小雀说自己对超个体没有任何兴趣，之所以会参与这个计划，只是想给自己找一点事做，让自己可以不要每分每秒都陷在对他的思念与愧疚中。
　　说这话的时候小雀显得有些羞愧，似乎是担心乔简以为他对乔简的感情不够深。乔简不会这样想。但结合那天晚上，小雀在意识迷乱中对他吐露的心声，乔简觉得，“找点事做”只是个托词，用来骗别人和小雀自己的。
　　小雀真正想做的，是抛弃自己的生命。只是出于责任、和骨子里的骄傲，让他羞于面对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找了个借口，迂回地实现自己的目的。
　　他在折磨别人，他也在折磨自己。
　　好在小雀向乔简保证，自己会放弃这个项目。就冲着已经对他无爱了的乔简还继续坐在他身边跟他平心静气地说话，乔简让他干什么他都会同意。
　　乔简相信他。
　　接下来，乔简要做的，就是避免其他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再把小雀逼回这条路上。
　　“看在乌鸦的份上，我暂时不会告诉小雀你想杀我。”
　　乔简对韩毓程说。“你自己抓紧时间跟小雀坦白。自首比被抓判得要轻很多。”
　　“那行呀，听你的。”
　　韩毓程答应得那叫一个溜道。
　　乔简懒得研究他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哄他以拖延时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韩毓程，驱动轮椅走了。
　　“……”
　　在他身后，韩毓程笑容消失。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居所，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只手机。
　　“快接电话……妈的，快接电话。”
　　韩毓程焦虑地抖腿。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莽撞地“喂”了一声：“我快暴露了。给我准备跑路的东西。”
　　“哦，是吗。”
　　对面语调慵懒而优雅，跟觥筹交错的背景音很搭。
　　“把我要你做的事，至少做成一件，咱们再来谈撤离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