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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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别说，当时余霁来偷孩子，确实是卢金城最先一嗓子把她叫破。要不是他，或许余霁真能把小雀和乔简的孩子顺利带出研究所也说不定。
　　只是焦郁离并没有兴趣在乎卢金城的感受，反问他：“那你为什么能认出那名入侵者。”
　　“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
　　卢金城咽了口唾沫，小媳妇似的坐到了焦郁离对面的椅子里，只敢坐半个屁股。
　　“我……我是在一场慈善晚会上认识的余霁。
　　“那大概是十年前了……可能是十五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但是已经是高级研究员了。
　　“那时候研究所还归朱晏池管，很器重她，到哪儿都喜欢带着她。
　　“我当时跟她没什么交集，也就是跟朱晏池打交道的时候顺带跟她打个照面。后来听说她好像犯了什么事，离开了研究所，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再听说她的消息是很多年以后了。我没想到她竟然加入了低桌这个极端组织。其实也可以理解，谁叫她是个beta。
　　“不过我没想到她连朱晏池的研究项目也带去了低桌。
　　“焦所长，你知道的，朱晏池一直致力于深耕腺体研究领域，我总觉得他可能有些不甘心，因为自己没能分化成alpha……不过无所谓了，总之他提出了一个‘彭祖’计划，认为信息素有益寿延年之效，不仅能大幅度提升人的高质量存活期，甚至如果人体老化和细胞再生达到动态平衡，做到长生不老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计划在高桌内部获得了不少支持。毕竟……我们都老了。没有人愿意老，更没有人愿意死。哪怕不能真活八百年，多活个十几二十年也很有吸引力。
　　“但直到朱晏池被宁归乔宰了，这项项目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我本来都已经放弃了，可有天余霁找上我，跟我说项目快成了，要我注资。”
　　卢金城露出一个紧张的笑。
　　“我当时……没想太多，单纯只是想多活两年。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余霁已经投靠低桌了，不然我打死也不能助纣为虐。”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对面的焦郁离。“我当时真的被余霁蒙蔽了……您可千万不要以为我跟余霁是一伙的啊……”
　　焦郁离：冷漠.jpg
　　卢金城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朱晏池已经死了，朱二少也失踪了，我们都以为他跟他哥一样没命了，还挺唏嘘。
　　“能在那种地方发现他，属实是没想到……
　　“焦所长，你也是在那儿遇到二少的，你也知道，一个omega落到那种风月场，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我那时候明里暗里照顾了二少很多，这些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可惜现在二少都忘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冷落我的。我跟你一样，都算他的救命恩人呐……”
　　“你跑题了。”焦郁离不为所动，“继续说余霁的项目。”
　　卢金城只能将话题重新拐到余霁身上。
　　“我……我说实话，很好奇余霁到底怎么攻克了彭祖项目的技术难题。
　　“余霁倒也没怎么瞒我。她跟我说，单个机体事实上无法永远存在下去，哪怕细胞再生与凋敝的速度达到动态平衡也不行。忒修斯之船总有一天会沉没。唯一能让人永远活下去的方式是更换新的身体。
　　“我当时就觉得挺扯的，问她能做到吗，她说能，只是必要的材料得从异种身上出。
　　“异种属于超个体嘛，一个个都是蚁后蜂王，疯狂下蛋是它们的本能。其中有一些异种，它们下出来的‘蛋’，也就是制造出来的个体，跟人体非常类似，有的干脆就是人类的身体——康城那个异种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如果能定制出新的身体，再把人的意识传导过去，就能达到永生的目的。
　　“我当然很高兴，叫她立即为我准备复制身体。但她说不行。我……我太老了，各种指标什么的，都不适合制造复制身体，得年轻人才行。
　　“而且这个复制身体的技术还有个缺陷，那就是必须要保存好原本的身体，作为跟集体意识空间的连接器，否则当事人的意识就不能在各个复制身体之间转换。
　　“当然原装身体是可以冷冻起来的，但也不能无限期冷冻，总有一天会死亡，当事人越年轻，这个冷冻保存的期限也就越长，像我这样的也就再能冻个十几年，比我自己活时间还短。要是我非要参与项目，说不定原装身体咽气的那天，我在复制身体里的意识也会跟着嗝屁，那就没意义了。
　　“我当然很生气。她这是骗我。我要收回我给她的钱。
　　“她为了安抚我，给了我一个替代方案。”
　　卢金城停在了这里。
　　焦郁离脚伸过去，踢踢他的凳子：“继续。”
　　“……”卢金城紧张地笑了笑。
　　但这个笑容中除了紧张，貌似还有别的意味在。
　　“焦所长，这个替代方案……你也尝试过。”
　　“……”
　　焦郁离没有动弹，神情似乎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从他的背影能看得出来，他在这一瞬间，肌肉突然紧绷起来。
　　“对的。”
　　卢金城用“你果然知道”的语气说道。
　　“那就是二少的信息素。”
　　“二少的信息素，你们管它叫蜂王信息素，能够极大地刺激人体新陈代谢，修复人体因伤病和衰老造成的损伤。
　　“他的信息素很特殊，首先他的信息素非常甘美……入口绵柔……
　　“对……他的信息素非常美味……它在我的口中绽放烟花，我的血液因它而沸腾……
　　“啊……来自至善之地的雀鸟……我们，是你的臣民……
　　“你的工蜂……
　　“我们……”

　　焦郁离霍然站起，抓起桌上的水杯泼向卢金城。
　　这水还挺烫的，卢金城被泼得哇地一声大叫，茫然地看向焦郁离，嘴角还留着点儿刚刚流出来的口水，没被这杯水全冲掉。
　　焦郁离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差不多了。
　　卢金城眨眨眼，连忙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总……总而言之，二少的信息素很受欢迎。“
　　他继续说道。
　　“余霁这个混蛋，不仅把二少的信息素给了我，还分给了很多人。我们为了争抢二少的信息素剑拔弩张。
　　“我不想把事情搞大，毕竟这一切都见不得光，万一闹起来了，没有人能落得好。所以我提议复制二少的身体，每人分一个，大家也就不用抢了。
　　“啊？什么？二少的意识是否也会分裂？不会的。不管复制身体有多少个，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启用，想要换必须得等当前这个挂了才行。余霁说这叫意识的单例性，我也不太懂。
　　“不过就算没有意识，腺体应该也是可以工作的吧。余霁这么跟我说的，也难保她没骗我。
　　“总之我们的想法很好，可谁知道二少竟然逃出来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还抢回了朱家当家人的位置，然后就开始疯狂搜捕我们这些曾经咬过他腺体的人。
　　“有不少人都被他抓起来了，关在哪里谁都不知道。我害怕自己也没个好下场，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幸好他没查到我头上。”
　　说到这里，卢部长已经是口干舌燥。
　　“关于余霁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焦所长，您看这……”
　　他不安地看向焦郁离，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焦郁离身后的单向镜。
　　焦郁离挪了下椅子，挡住卢金城的视线，继续审问下一个预定话题：
　　“那朱晏池呢？余霁以前是朱晏池的助手，后来更继承了他的项目，他们之间的交流应该很密切才是。你从余霁那里应该也能了解到朱晏池的信息。”
　　“不是……这我真不知道啊。”
　　卢金城大呼冤枉，“焦所长，您知道的，我跟余霁其实没有半点交情。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给她钱，她给我东西，仅此而已。”
　　焦郁离自然不会这么好打发。
　　他起身，双手撑着桌子，俯身向卢金城，直盯过去的眼神简直能把卢金城穿成糖葫芦钉在地上。
　　一贯不苟言笑的他，那张脸平常就能给旁人带来足够的压迫感，更别提作为研究所所长的他掌握着卢金城的生杀大权。
　　就在这时，暗室中的乔简说：
　　“帮我加一个问题。
　　“一个人的意识，能够进入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