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107、109

　　乔简这一病就病到了十二月。
　　他的病因在大夫们的加班加点下终于姗姗来迟：他体内的激素水平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这是分化的前兆。
　　是的，朱家大少爷，当了整整三十六年的beta，终于要分化成alpha了。
　　小雀对此能说什么呢？只能表示行吧世界真奇妙。
　　人在分化阶段会更脆弱，小雀对乔简的照顾更加上心，端茶倒水亲力亲为。
　　但说到效果……今天吃药前，乔简让小雀把药名报一遍，还有每种药都针对什么、有什么效果和副作用。
　　小雀倒背如流，本想乔简多少也能夸他两句，敷衍他一句“还不错”也行。
　　但乔简看着窗外，一副根本没听的样子，连个“嗯”都懒得给。
　　小雀可不敢抱怨，小心翼翼：“哥，你……是担心药不对吗？”
　　“所以没有是吗？”
　　乔简忽然说。
　　小雀搞不懂：“没有什么？”
　　“没什么。”乔简说，“我困了，先睡一会儿。”
　　然后就自顾自地把自己推到窗边，一边享受冬日的暖阳一边打瞌睡去了。
　　小雀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见乔简似乎真的睡着了，才失望地拖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下午的时候，乔简的主治医生告诉小雀，乔简问给他打的点滴里有没有促进分化的物质。
　　所以乔简以为他在给他下药，故意让他分化？
　　小雀脑子嗡了一声，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到了乔简面前。
　　他看上去可能挺有气势的，证据是乔简多看了两眼——但也只有两眼，完后乔简就垂下眼皮继续翻书了。
　　小雀脸憋通红，原本想质问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吭哧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我没想让你变成alpha。”
　　乔简：“哦。”
　　“……”小雀悲愤道，“哥，你就不能多对我说几个字吗？”
　　乔简终于合上了膝头的小说。
　　“那么，朱先生。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他反问道。因为身体虚弱，他说话声音不大，听上去甚至挺温柔，“我说什么你会听？还是说，你给我的回应里，能有那么一丁点实话？”
　　“……”
　　小雀低下头，忍着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对不起，我……”
　　“不用。”
　　乔简又低头翻弄起那本三流小说，“不管怎样，我成为alpha都是你乐见其成的。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掩饰这一点。咱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没必要搞这些虚的。”
　　“不是，我……”小雀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我为什么想要你变成alpha啊！这对我又没好处。”
　　“谁知道呢。也许是给朱晏池圆梦，也或许是alpha干起来更爽一点，又或者……”乔简忽然笑了，“小雀，你的记忆恢复了吧？”
　　小雀掷地有声：“没有。”
　　“哦是吗？”乔简说，“那你也没有吃恢复记忆的药？”
　　小雀登时语塞。
　　他可以继续梗着脖子说没有，反正大概率乔简也是猜的。但是他吃了。
　　他真的吃了。
　　在乔简死后的第一个月里，那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乔简的日子里，他有想过搞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于是找到了乌鸦，从他那里要来了很久之前被他拒绝的，能够恢复记忆的药。
　　他吃下去了，没有任何效果。
　　也许是错过了服用的时限，也许是药物存放不当导致失效，也许……所谓的恢复记忆的药，就是一枚糖丸。
　　乔简说过不让他恢复记忆。他背叛了对乔简的承诺，换来的是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只有更绝望的黑夜，继续痛苦，继续迷茫。
　　如今乔简回来了，小雀曾经觉得万事大吉了，可事实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
　　乔简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温柔，不再带着光。而且他知道了，他撒了谎。
　　乔简勾了勾唇角。
　　“所以，实验排期应该已经做好了吧。说吧，什么时候让我上实验台？”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
　　乔简再没有看小雀一眼。
　　他把自己移动到窗台边，给花朵浇水，拔掉了几株杂草。
　　然后他操纵轮椅驶向房门，离开了房间。
　　***
　　小雀想告诉乔简，只有朱晏池会用他做实验。他是朱承阙，他不会这么做。
　　可是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那天称不上多愉快的谈话之后，乔简没有躲着他。毕竟朱家主宅再大，他们两个也还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想躲开还是有点难度。乔简只是无视他。
　　哪怕与乔简面对面，他也走不进乔简的世界。
　　小雀无计可施。
　　终于某一天，焦郁离来给小雀送最新一期的实验进度报告，小雀咂摸着干巴巴的数据，突然一下猛拍大腿。
　　“对了！那个谁，叫什么来着……他是不是还在实验体队列里？还没报废是吧？
　　“快快，焦郁离你安排一下，我要见他。”
　　***
　　焦郁离动作很快。
　　转天下午，小雀推着乔简，出现在了研究所门前。
　　一路上乔简都很安静。
　　小雀果然没抵住诱惑，要把他送上祭台。朱晏池在他身上没有做完的实验，要由朱承阙完成了。
　　事到临头，他没有多害怕，更多是麻木。
　　反正他现在一半身不遂的瘸子，想跑也跑不了。
　　他也累了。要是小雀好心，就在用完他之后给他个痛快。不然……算了，随便吧。
　　“哥，你别多心，我只是带你来见个人。”
　　小雀说着，把他推进了一间夹层式样的小房间，旁边的墙上有一面单面镜，乔简看着可真是眼熟。
　　上上次，他就是在类似的房间里被余霁勒死的。所以所谓的研究所都喜欢配备这种审讯用的房间么？
　　他心里吐着槽，任由小雀摘下他的围巾和帽子，调整轮椅椅背和脚蹬的角度保证他舒适，又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两人沉默地等了一会儿。单向镜对面的房间门打开了。在看守的押送下，卢金城走了进来。
　　卢金城早已没有了过去身居高位的仪态，整个人显得憔悴又萎靡。
　　他在叶利扎维塔事件中协助低桌捕获乔简，又故意激起小雀的发情期，以便获取小雀分泌的特殊信息素，达到自己的目的。后来计划破产，余霁等低桌成员仓皇逃亡，而他也想逃走，却在路上掉下了山崖，一昏迷就是好几个月。
　　小雀也没惯着他，直接给他开了张死亡证明，然后把人扣在研究所里当人体小白鼠。至于后来小雀干脆把这货给忘了，全权交给焦郁离处理。焦郁离这个除了小雀六亲不认的家伙连自己亲爹朱中吕都能撇到脑后不管不问，更不会对他有什么优待，又是几个月下来，卢金城还能顺溜地喘气真的算他命大。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进到房间后，卢金城紧张地问。“是我最先发现了低桌入侵者，是我保住了朱二少的胚胎……你们说好了要奖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