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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就让我,成 ...

  •   数九寒天过,积雪消融,天朗气清。

      苍煜养了月余的伤,身体总算大好。此时正身着一身轻铠,拉展臂中弯弓如满月,狭眸半眯,对准演武场那头的草编靶子,渐渐将箭尖与红心连成一条线。

      他松手,只听嗖地一声,木失离弦,稳稳地扎在了草靶上,正中红心。

      苍煜左手往旁边一伸,却没有箭再递来。他偏头一看,严秋正双臂抱胸,优哉游哉地靠在木桩上晒太阳。

      “今日已射满十五支。再多一支也没有了。”那人说道。

      “严秋,给点面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是?”苍煜摆出一张笑脸,暗搓搓把手往箭筒里伸。

      “又想费我二两天蚕冰丝,把你胸口缝上?”严秋睁开半只眼睛,只抬了个腿,就把苍煜不老实的手踢开了。“不想的话就给我老实待着。”

      苍煜无奈,随手拽过个干燥的草垫,索性躺下与严秋一齐晒起了太阳。

      秋日暖阳,流水潺潺。此处为城西一片荒郊,临近陵水河的一脉分支,远处群山连绵,青烟绕壁。景致上好,秋游极佳,此时此刻却被用作演武场。

      苍煜曾去过那城北轩鹤门的练兵场,气派恢弘,少有场地能出其右,但无时不刻都有傅洵麾下的兵马在演练,实在拥挤得很。严秋逛遍皇城,才在城西找到了一处无人的荒郊,扎了几个靶子,钉了几个木桩,便算收入囊中,成了苍煜一个人的演武之地。

      苍煜展臂,揽湖光山色入怀。此间逍遥自在,当真要比轩鹤门畅快得多。

      风声簌簌间,头顶有灵教苍鹰急袭而过,一个漆色竹筒掉落,正好砸在严秋脚边。

      这回严秋才终于肯好好睁开眼,读那信笺上寥寥数语。

      “何事?”

      苍煜晒得舒服了,也不愿起身,只懒懒问道。

      “聘书已经到秦府了。”严秋答道。

      “聘书?”苍煜缓缓睁开双眸,嗤笑一声。“这皇帝老儿是多少年没见过美人儿了,竟心急至如此。”

      严秋使出内力,霎那将那信笺化作齑粉,灰尘闪着光,洋洋洒洒落在陵水河上。

      “你不知道,今早在朝廷上,沈怀没少给我脸色看。”苍煜拔了根野草衔在嘴边儿,“估计是对我起疑了。”

      “经此一事,他绝无可能不对你起疑。你这一招,走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

      “那我也要折他二百,总归不是赔本的买卖。”苍煜翻个身,面朝黄土背朝阳,“否则我费尽心机,差点把命搭上,就为了在他沈家的一言堂上争一席之地,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他若向你问起此事,你该如何应对?”严秋问。

      “我一口咬死不知情,他也奈何不了我。”苍煜翻了个身,继续享受日光,“他没有找我当面对质,便是手中没有确凿证据,不足为惧。”

      “只是日后再让他信任你,怕是难了。”

      “无妨。我如果不能成为他的第一选择——”苍煜拖了个慵懒的尾音,视线越过潋滟水面,投向那一方将此处威严围拢的碧色山脉。

      “那就让我,成为他的唯一选择。”

      ——————

      百里之外,塞北天枢,此时秦府上乱成了一锅粥。

      谁能料到,沐雪节后的例行休沐,文武百官连朝都未上,诸事不论轻重缓急,一律搁置,皇帝却仍是在头天夜里,就私下命令中书省将聘书拟好,由信使带着,一路向北而去。

      聘礼未到,一纸聘书却快马加鞭地送到了秦府上。老夫人听闻,当即晕了过去。府上没个做主的人,谁都不敢将此事告诉还在卧床休养的女主人,便纷纷去山上,寻那亲自去采药的秦则曦。

      秦则曦被一众人迎回府上,衣上还沾着草梗,就踏入了议事厅。

      内里吵声激烈,已有一人拍桌站起。

      “这沐雪节当晚,分明有沈怀在皇帝身边陪着,络莺还是被卫兵带走,这说明什么?那姓沈的分明就是选择了皇帝,背叛了秦家!”

      说话的是秦府庶出三小姐的丈夫,土生土长的塞北人,嗓门高,性子烈,拍桌站起的正是此人。

      “连旌,你先坐下。我知你膝下无子,素来疼爱络莺。但我们在座的,哪个不是看着她长大的?此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都心里焦急。”侧座上的一个黄袍男子劝道,转头面向身边不发一言的年轻男人。“四弟,你素来看事通透,你怎么想?”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身披深蓝大氅的年轻男人淡淡吐出八个字,再没有第二句话。

      此人名唤秦枫,字明洲,为秦家庶出第四子。此时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方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骨折扇。

      “要我说,没准儿是那沈怀早就惦记上了咱家络莺,就等着长熟了,带过去给他那皇帝老子献礼呢!”最边座上一个略显瘦小的黑衣男子愤愤说道,“我听说宁掣手底下有一批精兵,皇帝老早就想拨给沈家,去补他们在北境折损的那些人手,却迟迟未下令。备不住今儿一高兴,就三五倍地拨过去了!”

      “说的也是。沈家势力如今日益壮大,我看也不需要我们秦家在朝中如何帮衬他们了。更何况,如今只有一个潋之在沈家待着。秦沈之谊,愈发不如以前牢固。”

      黄袍男子叹道,话音刚落,便见秦则曦大步流星地跨入。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秦则曦草草环视一周,颔首算是回应,问那黄袍男子道。

      “阿言,母亲怎么样?”

      “急火攻心,气血瘀滞。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黄袍男子名为秦言,乃是秦家庶出长子。

      秦则曦坐上正座,示意大家都坐下。

      “我方才在院中已听到各位的一些言论。此番络莺随着沈怀的车马失踪,再到沐雪节当夜撞见皇帝,皆是疑点重重。我与沈怀相识有十载,知他断不是置亲情于权位之后的人。他再怎么争权某位,也不会拿自己的妹妹当做筹码。”

      他说到此处,眼神淡淡地扫过边座上的黑衣男子,后者立马噤了声。

      “可是则曦,人心易变啊。”秦言满目忧心,“他若不是心虚,为何迟迟不回我们的信笺?”

      秦则曦有一瞬的沉默。“此事还需再查。”

      “那聘书,我们是接还是不接?”陆连旌又腾地站起,似乎一开口就坐不住。

      “皇帝下的聘书,谁敢不接。”一直沉默的秦枫终于肯开金口,“不仅要接,还要感恩戴德地接,春风满面地接。”

      “那我们络莺,岂不是一辈子要困在那深宫里了。”秦言叹道。“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他还欲说下去,却被秦枫用玉骨折扇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顺着秦枫的目光望去,正座上的秦则曦宛若石佛,长睫半垂,簌簌抖动,却不见水光滴落。

      若说失女之痛,这厅堂之中,秦则曦言第二,无人敢言第一。

      一时之间,吵嚷不断的议事厅内陡然鸦雀无声,连塞北大汉都识趣地安静下来,无人不为那个红衣身影牵动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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