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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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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宣亲王府内。
“朝远,昨日你去轩鹤门一带调查,可有线索?”
“有……”靳岸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世子,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沈怀见他那副样子,知道那坏消息定不是什么容易处理的事,便说。
“先听好的吧。”
靳岸明显松了一口气。“好消息是,轩鹤门附近出现的红衣舞女,有很大可能性就是秦小姐。”
“怎么说?”
“我去临近的酒肆打听,小二说,那舞女喜甜喜辣,却不吃香菜与醋。旁边铁匠铺的老板曾借过她铁剑,说第一日借出去四十九把,第二天回来五十把,问她为什么,说是不小心折了一把,便还了两把。”
“路人皆言,此女子比一般的中原女子高些,柳腰纤纤,目若秋水,倾世之姿。”靳岸徐徐道之。
“确实是络莺的作风。”沈怀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靳岸欲言又止,“我昨日从轩鹤门折返回府时,路过鹊仙桥,见到一个神似秦小姐的女子在桥上,被,被……”
沈怀双眉骤然蹙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被什么?”
“被陛下,强掳走了。”
沈怀感觉心神猛地颤了一下,几乎就要坐不稳,从那榆木方椅上跌下来。
他深知当今圣上贪恋美色,不仅广纳朝廷官员之女,强抢民女之事也不在少数,这些年虽有沈家势力从中周旋,行迹不至于败露出去,但也失了一众臣心,成为官员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
沈家为守一世太平,助那昏庸皇帝安安稳稳在帝位上坐了几十载,说得好听叫固守忠义,说得不好听叫为虎作伥。
如今这报应,终于要落到自己头上了么?
沈怀见靳岸言语未尽,扶额狠压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已有一丝颤抖。
“还有什么,继续说。”
“我看见这一幕后,找到了桥边值守的士兵,想要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当时烟火正盛,花市人多又喧闹,我只听清他说,那女子站在桥上最显眼的位置,拿着一封手书,似乎在等什么人。”
“等人……她初来皇城,能等什么人……”
沈怀觉得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他昨夜在苍煜府上待了半宿,一直等到严秋深夜归来,自己才悄无声息地回了宣亲王府,为了不打扰旁人,还是走的后门。这一夜没休息好,第二天早上又出现这种事情。
他不敢设想,如果昨日陪皇帝游街的是自己,在面对络莺与皇权的两难境地下,他会做出如何抉择。
“你有几分确定那女子就是络莺?”
“八九不离十。”靳岸思索道。
“那尚有一二机缘。”沈怀腾地站起,“叫我们宫中的眼线速去打听此事。”
“世子,今日休沐。我们与后宫内的眼线很难接应。”
他竟连此事都忘了,沐雪节之后,依例有三日休沐,供朝廷官员走亲访友。
“世子,辰时已过。按先前约下的时间,宁相国应该很快就要到府上了。”
沈怀抬头看了眼院外的日冕,那影子已经斜过辰时。室内的银制滴漏也在一声一声,提醒着他不断流逝的时间。
沈怀思量片刻,下了决断。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靳岸问道,那人却已在他话音落地时,踏出了房门。
靳岸瞧着那人离去的方向,似乎是往清梧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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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梧苑内,枯枝凝霜,遮天蔽日。
与兰庭不同,清梧苑内多树木,少花草。庭院中梧桐木伸展出的巨大枝干,足以让人想象在夏日来临之时,它们该是何等的枝繁叶茂。苑内婢女均沉静婉约,见沈怀踏足苑内,并做出噤声的手势,便都欠一欠身,各忙各的去了。
沈怀独自踏着苑中被清扫出的一条直达正殿的石路,无声来到那厢房的镂花窗边。
镂花窗只开了一个小缝,窗棂旁摆着一支腊梅,有淡淡香气浮动,却不见内里人影。
于是沈怀转到正门,在门上规矩地敲了三下。
“长姐,沈怀求见。”
“小怀?”房中娓娓传来温柔的女子声音,似珠玉落盘,润而清脆,“外头风大,快进来。”
沈怀闻言,推门而入。只见桐木书案前,沈知意身着靛蓝对襟襦裙,纤纤玉手执一杆毛笔,长袖挽起露出一截皓腕,肤似新雪,莹润如玉。她神色沉静而专注,书案上铺开的宣纸已书写大半,小楷娟秀,字迹端庄。
“长姐,你这屋中怎么连个应话的人都没有。”沈怀环顾空荡居室,走到桌案旁,拿起墨碇帮人研起了磨。
沈知意抬头,柔目扫过沈怀。“抄写佛经需心静,我便叫她们都去庭院中帮忙了。”
正这时,一缕幽香钻入沈怀的鼻腔。他这才注意到,书案一角的香炉正升起袅袅青烟。原来方才在窗边闻到的那一缕暗香并不是来自腊梅,而是这熏炉。
“长姐,这是什么香?”
“这是西域绒香,添了些莲子与茯苓。我近来有些头痛,夜里难眠。绒香如此调制,安神极佳。”沈知意笔蘸新墨,于宣纸上另起一行徐徐书写。
“冬日湿寒,长姐要多注意身体。”
“我身子骨弱惯了,不碍事。倒是你,总往宫里跑,也不知道多穿些。”
“长姐叮嘱的是。”沈怀颔首,望着沈知意一笔一划抄写经文。他内心焦急,却不忍打断。谁知这时沈知意突然搁下了笔,转过头来。
“小怀,你今日来找我,是碰到了难事吧?”
“长姐如何得知?”沈怀研磨的动作一顿。
“你看这墨,满得都要溢出来了。”沈知意一点那四方砚台,浓墨几乎就要没顶。“如此心不在焉,不是思虑烦忧,又能是什么?”
“长姐……”沈怀放下墨碇,转到沈知意正对面,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郑重的礼。“霁白确有一事相求。”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沈知意忙起身,将沈怀扶起,“你尽管说,长姐听着呢。”
“霁白想请长姐,去宫里找一个人。”
沈知意闻言,垂眸说道,“这倒不难。我平日常称病,回避圣上不见。此时若提出约陛下手谈两局,想必他定不会拒绝。”她一思量,便想到些许端倪,“你可是要我去后宫寻此人?”
“没错。”沈怀点头,“昨夜皇上沐雪游街,从民间掳去一个女子,尚未册封,如今应当是被囚禁在宫中。我们怀疑,此女子有可能是秦络莺。”
“莺儿妹妹?”沈知意骤然凝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怀正欲开口道其原委,庭院中突然响起男人急促的脚步声。那人直奔正殿而来,在门上敲了几下。
“世子,宁大人到了,正侯在镜羲厅。”靳岸在门外说道。
“长姐,事不宜迟,请您速去宫中。待回来后,再容霁白同您一一解释。”沈怀满目焦急。
“好。你莫慌,我这就去准备。”
沈知意送了沈怀离去,唤来侍婢盛装梳洗。一个时辰后,一辆凤鸣车舆从宣亲王府驶出,直赴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