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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在结局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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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的沈怀,还会为了一株枯萎的兰花低糜数日。
这天夜里,苍煜失了眠。
他起身,披上沈怀的外袍,在兰庭中望一轮明月。
内殿中,熟睡的人那么安心。丝毫不知,一个为他的死亡而存在的杀手,在身侧日夜潜伏。
他用轻功移至沈怀枕畔,轻轻留下一个额前吻,转身迎着月色离去。
在结局到来之前,请让我,再为你多做一件事。
苍煜踏上了一路向北的旅途。他凭借自己的超凡记忆与半吊子画工,挨家挨户地打听,硬是问到了那株兰花的品种。
此兰名为三尺雪兰,长于终年凛风呼啸的山崖壁,兰瓣似血红艳,根部坚硬且带刺。四季常开,喜冷畏热,在北境不算罕见的品种,却因花种与成花都难以采撷,少有人家种养。
一个村庄上的老木匠告诉苍煜,断鸿关以北的霜刃山常见三尺雪兰。
苍煜离开时没带太多银两,只够食粮,却买不起马匹。他走了足足七日,才翻过断鸿关,抵达云雾缭绕的霜刃山。
此山若论高度,并不算群山之首,论陡峭,也排不上什么名号。但却因为终年大雾与烈风,让攀爬者纷纷望而却步。
传闻中,有世间绝顶的武学高手曾在山巅约战。只有内力深厚,轻功达至臻化境的人,才有望穿破强劲的气旋,登上霜刃山顶。
苍煜没多犹豫,提神运气,一跃跻身苍茫云雾。
几十里外,皇城内的宣亲王府,沈怀因为苍煜的失踪,大发雷霆。
他醒来不见枕边的同心结,又到处找不见那人,心急如焚,便下令让府上半数护卫在皇城内天翻地覆地搜查,终于打听到了苍煜行踪的蛛丝马迹。
有女子记得苍煜的英俊面容,她说,那人曾向她打听过一种红色的兰花。
沈怀跨上黑骏马,甚至没来得及知会靳岸一声,就风风火火出了皇城。他一路走一路问,追随着苍煜的足迹到了断鸿关,之后便再没了音信。
沈怀打听到三尺雪兰的习性与生长位置,猜测那人极有可能上了霜刃山。他在山脚下反复尝试,都无法冲破浓重的云雾,只好在山下徘徊,赌一把,那人会出现。
整整三个日夜的等待后,一个人影从山上滚落,沈怀闻声策马奔去,在马蹄前扶起那人的身躯。
一身宣亲王府的侍从装束,带着些许血迹与尘土,脊背弓起,好像在护着什么。
是阿月。
沈怀将人紧紧抱在怀中,抱得苍煜几乎喘不过气,沙哑着嗓子问。
“霁白,你怎么在这儿......”
苍煜脑子摔得糊涂,下意识喊了沈怀的表字。那人全然没注意,摇着他的肩膀喊道。
“这话该我问你!”沈怀的眼中布满血丝,“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却没想,耽误了这许久...”
沈怀抱着这温热的身体泣不成声。这三个日夜,他想了很多种坏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见到一个活着的他会是什么心情。
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他于自己而言不再是侍卫,不再是取乐的工具,甚至不再是普通的一个男伴?
“你看,这是什么...”苍煜从衣襟内侧拾出一束三尺雪兰,兰瓣似血般艳,不染纤尘,瓣尖还带着云雾凝成的露水。
沈怀却透过层层叠叠的兰瓣,望着怀中沾满泥灰的人。
明亮的星眸,高挺的鼻骨,锋利的下颌,以及左眉那处截断,每一个线条,都是自己这三日来分分秒秒思念的轮廓。
沈怀就这样吻了下去。
将苍白言语碾磨在唇齿,将五味杂陈吞咽入肺腑,百转千回后,留给余生去默念。
沈怀带着苍煜去了镇上的医馆,检查了一遍,除却身上手上的皮外伤,只有左腿伤得比较重。苍煜解释说,是他在下降途中被一阵气流打乱了方向所致。断处需以木板固定数周,处理完毕,沈怀一手牵着马,一手扶着蹦蹦跳跳的苍煜到了隔壁客栈。
为了时刻照看苍煜的情况,也为了一己私欲,沈怀在老板充满探寻的灼灼目光下,只订了一间上房。
是夜,沈怀抱着苍煜,躺在客栈坚硬的床板上。
他们其实很少这样平静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是相拥着,说些平常琐碎的话。
“这几日吃了什么?”
“半山腰有果树,摘了果子吃,还有带在身上的两张饼。”
“冷了没?”
“还行,只是风大。”
“一个人上那么危险的山,蠢不蠢?”
“那你一个人在山脚等三天,不吃不睡,你蠢不蠢?”
“没你蠢。下次不许再做这种事,知道么?”
“那你也要答应我,下次不许再消沉这么久。”
那人没了下文,苍煜低头看,沈怀已经睡着了,大抵是这三日疲惫至极。
半开的窗子投射进皎洁月光,三尺雪兰被放在床头,只要苍煜伸伸胳膊就能够到。
那兰草的根茎极其坚韧,犹如刀片匕首,在摔落山崖的时候,苍煜曾尝过它的锋利。
他蓦然想起师父的脸,刀削斧刻的五官,在月色的渲染下既亲切又遥远。他耳旁响起师父的低沉沙哑的声音。
“你是我亲手打造的艺术品,是灵教最好的一把刀。”
“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他如同被鬼神驱使一般,伸出手臂,握住那株三尺雪兰。冰凉的兰草贴在他的掌心,险些被那热度烫化。
这是最好的时机与地点。
在王府外,一个冷清偏僻的客栈,一段无人知晓的追寻。他可以轻松地逃之夭夭,没有任何人能查出他是罪魁祸首。
他有把握,可以让沈怀毫无痛苦地死去,只是做一个长长的,不再醒来的梦。
与他相拥的人呼吸逐渐放缓,平稳且绵长,而苍煜却止不住地手臂颤抖,呼吸急促。
天边似有苍鹰盘旋嘶鸣,夜风起,月低吟。
他将三尺雪兰的根尖对准那人的心脏——
沈怀,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站在生死的对立面,我还可不可以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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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煜缓缓睁开双眼,他的掌心不再是冰冷的兰草,而是留有那人手腕的余温。
胸膛痛得彻骨。梦中内心的挣扎那样真切,牵动着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仿佛要将他从中撕裂。
他那样怕,怕自己就这么扎了下去,兰草穿透那人的心脏。他几乎都快记不起来,这个故事中死去的不是沈怀,而是他自己。
沈怀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是他脱胎换骨,从地狱爬回人间。
苍煜下意识摸向自己脖颈。那条横亘的伤疤还在,提醒着他早已时过境迁。
“把药喝了。”沈怀拿过桌旁宫女刚刚送来的汤药,端到苍煜面前。
“我起不了身,不如你喂我。”苍煜痛得吐字艰难,却还给沈怀扯出个痞笑。
那人长袖一挥,又把药碗搁回桌上。“不喝算了。”
“刚才不是还挺殷勤,坐床边儿给我诊脉?”
沈怀被人点破,面上挂不住,转身便要走,却瞥见每日例行问诊的御医在内殿外候着。
“下官见过世子。”御医见沈怀回身,忙恭敬作揖道。
沈怀颔首应下。“你不必诊脉了,去通知陛下,抚远将军已醒。”
御医大惊,连忙恭贺道。“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下官这就去禀报皇上!”说完,便提着药箱急匆匆地出了门。
沈怀用余光斜了榻上那人一眼,也转身欲走,忽然就听到内官尖细嘹亮的嗓音。
“圣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