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岸》訾清流

43、无极

　　重雨急忙让烛九阴降定在地面，匆匆走到河岸查看。发觉河岸的滩涂地上凌乱不堪，看来众人是有过一番挣扎的。这河面为何平白无故地形成涡流？重雨皱了皱眉，空气中透出一股阴邪的气息。
　　“不愧是弱水上神，敏锐力果然不同凡响。”从后面一个阴影中闪出一个怪模样的东西，步步朝她走来。
　　人的身子，却是一张长着鸟喙的脸，身后还有类若蝙蝠的薄翼，话语声嘶哑中透着些尖利。
　　“讙头国民？”重雨嫌恶地瞟了那一张鸟脸，冷冷地说。
　　“不错。我名畺衍，乃讙头国族长。”畺衍的神色看着摸约是在笑的，因为那张长了鸟喙的脸，实在让人难以分清他是哭是笑。
　　重雨不愿与他过多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你来找我何事？”
　　“我做个交易如何？”畺衍客气地说。
　　“交易？”重雨哼笑，脑中晃过夏禹的容颜，摇了摇头，“今天还是真多人喜欢跟我谈交易。不过……”重雨扫了眼畺衍的那张脸，“我不喜欢跟奇怪的东西做交易。”
　　听重雨称自己是东西，畺衍有些怒意，眸色闪烁，强力忍了不满，阴阳怪气地说：“你不答应，就不怕我要了那一群人的性命么？”
　　“果然是你。”重雨转身，冷冷地凝视那张她不愿看的脸。
　　“怎么样？现在愿意听我的交易么？”畺衍眸中划过一丝得逞的奸猾。
　　重雨不屑地别过脸，招呼着小九准备走人，那家伙有丹姬在身边，而且那个老妇人看起来也不是个简单角色，何必她来费心。再说了，他的性命有那么值钱么，就这般相信她会受此要挟？
　　畺衍嗤笑一声：“上神就不用指望夏禹身边那个无用的神女了。她可起不了什么用。方才大河上的漩涡，可不是将他们卷入河底而已，而是通往无极深渊。”
　　听到无极深渊四个字，重雨的身形一滞，顿在那儿驻足回头望向畺衍。她不想趟这趟浑水，因为她知道不好趟，势必凶险。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个声音在拉扯她的脚步，不肯让她离去。
　　“你想说什么？”重雨不悦地皱眉，声音冷硬。
　　畺衍对于重雨肯回身全然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嗤嗤地得意笑：“我就知道弱水上神是舍不得离去的。我畺衍是代表梼杌大王来找上神共谋大业的。”
　　“梼杌是什么东西？”
　　听她直呼梼杌大王的名讳，畺衍的神色一凛，极为不满地呵斥：“不得无礼。大王名讳岂容你直呼。”
　　重雨斜睇了他一眼，那森冷的眼神，冻的畺衍一个哆嗦，脸色傲慢的神色消失殆尽，规规矩矩地说他口中的梼杌大王让他来传的话。
　　意思大概是这样的，他们是便是从昆仑地底逃出来的妖邪，以四个力量强大的妖邪占据四方为王，企图吞没整个中原大地，连九霄亦要纳入囊中。
　　好狂妄的口气，吞天食地，他们倒也得有那本事。尽管畺衍将那四个大王的本事吹得天花乱坠，可重雨眼角仍旧流露着浓浓的鄙夷，心中认为他们始终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你们大王不知道，我重雨的目的是让大地变成一片汪洋么？怎么与他合作？只怕到时你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重雨冷冷哼了声，神色愈发不屑。
　　畺衍狡黠一笑：“弱水上神让大地变成一片汪洋，最终不是为了淹没九霄么？我们大王可以助你不用倾尽三千弱水，就取了天帝老儿的性命，如何？”
　　重雨不得不承认，对于她来说，这个条件很诱惑。倾尽三千弱水毕竟过于消耗她的神力，令她常常疲惫不堪，时常昏睡。正在重雨沉思间，忽然大河涛声拍岸，水声哗哗作响，整个河面震荡不安。畺衍有些惊诧地盯着那河面，神色慌张。忽然河面的水产生了一丝裂痕，那裂痕渐渐扩大，露出底下的河床，河面分裂如古，两边水流入瀑，却只是兀自流淌，半分也溢不到河谷中。
　　一个青衣女子手持耀耀银光的长剑，站在河谷中央，周身神术气息喷涌，被青白之光笼罩，令人不能逼视，双眸凛然正气，容颜皓洁。重雨扫了眼她的身后，心中便明白了，跟在夏禹身边的那个老妇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畺衍一看那女子不是凡人，且神术高超，立刻旋地化作一阵青黑色的妖风逃遁而去，只留下一句“梼杌大王的条件，希望弱水上神务必好好考虑，若有答复，来青水西南的仓丘山寻我”的话。
　　青衣女子挥剑分水，带着一干人等上了河岸。丹姬怀中抱着的夏禹气若游丝，眼眸无力地半睁着，努力看清了重雨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唇角心安地浮起一缕笑意。
　　丹姬见了，怒气翻涌，忍不住就在夏禹耳边咆哮：“你是非不分么？她酿洪水，你不恨她，她现在要与妖邪为伍，有可能刚刚就是她要我们的命，你也不恨她。你就那么喜欢她？”
　　此话一出，丹姬立刻知道失言了，抿唇撇过脸，僵在那儿，不去看夏禹的脸。
　　喜欢她？夏禹神色一怔，他与她不过见了两次面而已，何谈喜欢？他怅然地望了一眼丹姬，唇角有些苦涩。而重雨闻此话也是神色划过一丝不自然，脸上覆了层薄冰。
　　“你当真……要与妖邪为伍么？”夏禹有些吃力地询问。
　　重雨见他对丹姬上了心，心中一阵烦躁，冷淡地说：“与你何干？我们方才的约定好像无关此事。”
　　夏禹被重雨的话堵了回来，胸口的闷疼越来越剧烈，惹得他一阵猛烈咳嗽，胸前的衣襟上落满红点。
　　“夏禹！”丹姬一阵惊慌，紧紧抱住了夏禹，伸手要替夏禹疗伤，却被青衣女子拦住。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给人遥不可及地感觉：“你的神术与弱水上神相冲，这么做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丹姬恨恨地瞪着重雨，不甘地收了手，抱着夏禹跪坐在那儿，眸中溢起了泪光。
　　青衣女子转向重雨，神色略有恳切：“弱水上神，还请你施以援手，救他一命。”
　　“你是……”重雨望着那个青色络纱衣衫，水袖舒广，仙带浮动的女子，神色疑惑。
　　青衣女子微含一笑：“我是华胥氏。”
　　看到那柄分水剑，重雨就该想到，这老妇人是九河神女华胥所化。她是远古之神的遗族，身份尊贵自不用过多言说，且其神术的广博，清灵的风采亦是叫众神折服，今日得见，重雨也不得不感叹，自己母神瑶姬若是与她站在一起，反倒小家气了些，少了那份大气。
　　只是九河神女，素来对自己的容貌无多大感觉，不愿以真身示人，总是一副老妪的模样，久而久之，其风采也只能出现在众神闲暇时间的谈资中。
　　重雨望了眼丹姬，脸上微露犹疑。华胥氏活了这么多年，对于世事知晓的再明白不过，即便是天上的神，也逃不脱俗念的困扰。她淡淡地说：“九霄与昆仑发生了什么，我且不多论多问。只是这个孩子你与他尚有十年约定在身，他因你没了性命，你袖手不救岂不失约。”
　　一个上神，对一个凡人失约，是最跌面子的事情了。
　　重雨答应了救夏禹一命，走到丹姬跟前，冷冷地垂眸看了她一眼：“你不觉得你有必要离开一下么？”
　　丹姬看了重雨一眼，攥紧了拳，忍了良久方才压下心头的怒恨，愤愤地起身离去，远远地站在了一侧。
　　重雨勾唇而笑，很好，她现在还算识趣。轻轻扶起虚弱的夏禹，重雨两指扣住他的脉门，细细查看，惊觉他体内不仅有自己弱水至寒的真气流窜，还有一股至阴至邪的气息涌动。她抬眸望向华胥氏：“你们被卷入河底发生了什么？”
　　华胥氏眉目也蹙起一缕忧色，迟缓地说：“我未曾想，被卷入河底后，我们竟跌入了无极深渊。”
　　无极深渊……他们竟然真的跌落进去，可是又如何出来？除非外面有人指引，不然就算是创世神跌入进去，也很难出得来。而那群妖畜居然能打开无极深渊，这是何等的力量。
　　这一刻，重雨不得不开始深思畺衍与自己说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