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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逼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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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若推开一脸玩弄的禺疆,抬着血红的眼眸盯了他一会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拈诀离开,血染红了他的衣袍,暗褐混着鲜红的颜色一点点远离了禺疆的视线。
禺疆轻笑,负手站在那儿,瞧着滴落一地的鲜血,唇角的残忍之意流露。抬起自己的手掌瞧了瞧,禺疆复又望向远处的苍穹。
我禺疆,亦可翻手为云覆手雨。
青鸾和西王母正在结界中有些无措时,西王母豢养的青鸟扑棱着翅膀在结界外。青鸾凑近,就可辨出青鸟在同他们说,天帝与陆吾已经出了行宫,正要去寻重雨。
听闻这个消息,青鸾的心倏得被抓紧,有些焦躁地在掌心凝成了青碧的光球,却被西王母拉住。西王母走到青鸾身边,细语说着:“这结界在里面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不若让青鸟去少桑通知离朱上神好了。”
青鸾想想,的确只能如此了,便吩咐着青鸟速去少桑通知师父和花妩去山谷救重雨。
徘徊在结界内,青鸾心中仍念着重雨与光若是否在一起,如果光若在,陆吾上神也许会有所顾忌吧。
青鸟去了不多时,花妩苍白着脸颊出现在结界外面。
“青鸾,青鸾,你还好么?”花妩有些慌乱地贴在结界上。
青鸾看见花妩不去重雨身边,反倒到这儿来,不禁有些皱眉:“你怎么来这儿了?不是让你和师傅速去山谷救重雨么?”
花妩一怔,眼泪滑过脸庞,低哑着嗓子说:“青鸟已经带着离朱上神去了那山谷。我不放心你……”
“胡闹,我好的很,何须不放心。现在重雨才是最危险的,你连这都不明白么?”青鸾有些怒意地呵斥。
瞧着花妩咬唇不语,站在那儿局促不安又不知所措,西王母走上前拽拽青鸾的衣袖:“何必对他发那么大火气。他来了,便可以救得我们出去不是?多一个人,重雨那孩子也安全些。”
花妩见王母替他说道,心中的紧张一缓,抬眼望向青鸾,眼神像个犯错的小孩般,迫切着希望得到原谅。
青鸾淡淡地望了他一眼,花妩看了就立刻明白过来,微微欣喜地拈诀在外面破那结界。一阵粉白的光芒扫过,结界轰然破碎。青鸾瞧着,急切切就抬步朝外奔去,迫不及待地要去就重雨,却发现花妩没有跟上。
回头扫望他一眼,就看见花妩捂着胸口站在那儿,青鸾顿下步子,有些不悦地喊他:“怎么还不跟上?”
花妩似乎猛然一惊,连忙小跑跟过来,扬起苍白的脸对青鸾歉意一笑。青鸾没有多看他,只是连忙就拈诀行上云头,奔向那山谷。
可在别开眼眸的那一刻,青鸾心底浮起一层莫名的不安,但因为满满都是见到重雨的急切,那感觉只是微微一现,就被他压了下去。
重雨瞪大了眼眸望着光若一身鲜血的跌落在山谷中,心一下被提了上来,快步奔到他身边,扶起有些无力的他。
“你怎么了?”重雨急切地瞧看着他身上是否受了重伤,却看见一身血红的阿邪静静地躺在光若的怀中,心中大惊,伸手想要去触碰,光若却微微一拢,将它藏在了怀中。
重雨怔然,默默抽回手,垂下眼眸,语气强忍着冷淡下来:“发生什么事了?莫不是你没有将我捉回去,被你父神责罚了么?”
光若听着重雨略带讽刺的语气,眼眸一寒,挪了挪身子,抱了抱怀中已然冰冷的阿邪。
“你快些走吧。天帝与我父神要来捉拿你了。”光若的声音疲累暗哑。
“他们怎会知道我藏身何处?”重雨撇过头,然后又转眸打量了下光若,“除非是你引他们前来。何况,你又如何知晓我在这里?”
听闻重雨怀疑他的语气,光若忽然心凉了,一阵轻笑,复尔大笑。
“你怀疑我?你怀疑我?”
重雨惊疑地看着趔趄着站起身的光若,想要伸手去扶,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推开,只听着他背对着自己,冷声说:“你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小九听着外面的响动,从屋内出来一看,就看见光若有些摇晃的背影,沾满血色,紧张地跑了过来。
“光若,你怎么了?”
光若淡淡地望了小九一眼,抚摸着怀中的阿邪:“你快带你的主神离开这儿,马上。”
他的语气不容质疑,甚至满是急迫,看来定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小九望了一眼光若的背影,然后转身去拉重雨,准备带她离开。
重雨挣脱了小九,走上前捉住光若的衣袖,抬头望向他冷峻的容颜。
“你真的不曾背叛过我们?不是你暗中告知你父神小茎的事,不是你离间我与师父的关系,不是你要捉我回去?”
听着重雨急切地问出这些他听来莫名的问题,光若皱起了眉头。
“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会?”
重雨怔怔地望着光若,他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撒谎的模样,有的只是不解。
“可是你那晚亲口承认的。那晚我发现你和父神私下见面时,我都听见了,你都承认了。”重雨喃喃自语,松开了光若的衣袖,眼瞳失神。
光若更是莫名了,望着重雨心下疑惑,谈及他那日与父神所谈之事,根本不是这样。重雨都听成什么了?
“我那日与父神见面,只是质问他为何与禺疆暗中勾结,我亦是跟随禺疆而去,才遇着父神。”光若说着说着,忽然心中明白了几分,难怪禺疆刚刚自负地说着他随便说些什么,大家都信了。
想到这,光若心中一紧,这儿万般是不能多呆了,耽误一会儿就可能再也走不出去。他们似乎被人捏在手心上玩弄。
光若神色一凛,立刻催促着小九带重雨走。
“小九,速带重雨离开这儿。”
深深地望了一眼有些倔强地看着他的重雨,光若捏了捏她的鼻子:“重雨,如果日后有机会,你愿意听,我会解释这一切都是阴谋。现在,请快些离开这儿。”
重雨不情愿地被小九拉着准备走,却听见空中一阵轻笑。
“现在想走,不觉得太晚了么?”
天帝和陆吾浮在空中,倨傲地俯视着他们。
陆吾看见光若一身鲜血地站在那儿时,眼神一跳,一抹痛色弥漫在眼眸中,攥紧了身,下金虎的皮毛。金虎望见光若怀中阿邪染满鲜血的身躯时,竟也虎躯一震,喉中低低地呜咽了声。
天帝淡淡地扫了眼陆吾,未曾言语。陆吾立刻敛了神色,恭谨地候在他的身后一侧。
重雨抬头望着那个身形高伟,略长的脸上深刻着一双如鹰般眸子的天帝,心中升腾一股畏惧。
“你是天帝?”重雨缓缓问了句。
天帝轻颔首。
“你为何要捉我?”
天帝凝望着重雨的颜容,眼神粘着起来,只是一会儿,又复尔冷漠,没有丝毫感情。
“为了很多。”
光若将重雨往身后一拦,与天帝对峙,紧紧地盯着那个可怕的神明。
“你为了一己私欲已经害了瑶姬,害了重华上神,又要继续害他们的女儿么?”
天帝身后的陆吾看着强行出头的光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个金箭飞射,打在光若的一侧。
“闭嘴。帝君之事岂容你插手多言,给我退下。”陆吾声色俱厉,瞪着那个令他头痛的孩儿。
光若冷哼,别过头:“我的事与你何干?”
“你——”陆吾怒喝,正欲再劈他那不孝之子,天帝却抬手,示意他安静下来。
重雨心中对于是天帝褫夺他父神的命之事震颤不已,他又怎么可以随意夺去一个上神的命。
自己的父神,怎么可能软弱到被他轻易夺了性命。
天帝明白地瞧出了重雨眼眸中翻滚的疑惑,淡淡一笑:“其实可以说,是你母神杀了你的父神。”
其实可以说,是你母神杀了你的父神。
重雨的心再次被狠狠撞击,双唇有些颤抖,艰涩地问:“你说,我的母神杀了我的父神?”
天帝似乎很满意她的表情,微微一扬眉:“哦,对了,听说你正在寻找你的母神。”
这声询问听着是询问,实则就是肯定,听的重雨怒气上涌,她的一家,似乎都被这神捏在手心中玩弄。
“不过,你母神自你父神死后就失踪了,我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天帝颇为遗憾地叹气。
“你……”重雨攥紧了拳,光若看着她周身隐隐透出浅青的光,立刻拉住了她,摇摇头。
“此番我前来可不是与你们话家常的。重雨,如果你乖乖交代我所问的事,我且饶你一命,如果不说……” 天帝的神色忽然一厉,两袖鼓起烈烈的风来,重雨和光若都可以感觉到他神术气息的喷薄汹涌,压迫着他们的胸口。
重雨的唇角漫起一丝冷笑:“你想知道什么?你明明知道的比我多,不是么?”
天帝忽略了重雨的冷嘲热讽,指尖微微一抬,重雨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被人狠狠地掐住,呼吸不过来。光若正要抬步上前帮忙,却被陆吾一道道金箭拦下。
“我问你,弱水一族与幽冥订了什么盟约?”天帝的声音森冷阴寒,重雨只觉喉咙快要被掐碎了,疼得颇为艰难地回答。
“什么盟约?我不知道。”
“不知道?嗯?”天帝皱眉不满地弯了弯手指,重雨疼得浑身一颤,缩了起来。
光若轻轻放下阿邪,神色肃然,冷眼望着高高在上的父神,挥手一道银刃劈向陆吾。
陆吾一震,这小子,果真还是要对他动手么?就为了这个丫头,性命不要,父神也不要了?
“我真的不知道。”重雨捂上脖颈,脸色有些涨红,脑中翁然。
光若趁陆吾一个怔神之间,挥起银白刃,劈断了天帝下在重雨脖颈上的劲力,重雨瞬间觉得一口冷气蹿入体内,脑子也渐渐清明起来。
一把扶住重雨的身子,光若挡在重雨前面,仰头迫视着天帝。
天帝哼笑,转望向陆吾:“陆吾,你的儿子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陆吾脸色一黯,淡淡地望着站在那儿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却还强撑着的光若,抿紧了唇。
天帝虽然面色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狠绝起来,一挥袖袍,一道紫色的电光劈向光若,小九身影一闪,抱起两位闪到一旁,那道紫气堪堪地撕裂了小九的袍角,化为粉末。
只是这一掠,小九似乎已经拼尽了全力。
“小九。”重雨望着小九的身子越缩越小,他的脸色苍白虚无起来,最后变成那个琥珀项圈,跌落在地。
“这还多亏了离朱在他身上下的幻咒,刚刚就应该乖乖的,何必不自量力。”天帝满意地望着那一动不动的项圈。
重雨愧疚地自责刚刚一直顾着与天帝纠缠,都未曾发觉身后承受那幻术之力的小九。那是强迫将他封锁在咒诀中,挤压身子的疼痛啊。
又是一道紫电当头落下,光若勉力带着重雨闪到一旁,却被紫电劈得肩膀上血肉模糊。重雨望着空中那个衣袍翻飞的神明,他尊为天帝,究竟还在企望得到些什么?
他们弱水一族何时与幽冥有了盟约,盟约又是什么,为何她从未听闻?
重雨将有些精疲力竭的光若护在了身后,张手替他下了个结界,然后掌心凝着浅青色的光棱,飞梭般刺向天帝。
那些光棱还未接近天帝就被震碎,陆吾一下挡在了天帝的身前,厌恶地瞪着重雨。
忽然,重雨的指尖潺潺流出一股弱水,然后慢慢凝成一条长鞭,伸缩着抽向陆吾。陆吾驾着金虎一闪,避过弱水,手腕翻转,金箭如雨般密集地落了下来,重雨抱过光若,灵活地闪躲,一手支着结界挡住箭雨,一手挥舞长鞭,抽向陆吾。
陆吾似乎颇为忌惮她怀着尚且抱着光若,箭雨渐渐有些稀疏下来,天帝冷淡地看着,并未言语。
重雨见陆吾有些恍惚,手中的长鞭陡然变成细长的棍子,笔直地袭向陆吾面门。光若猛然一拉重雨的袖子,弱弱地喊着:“不要!”
长鞭一斜,擦着陆吾的脸颊错过。重雨低头望着光若,满是歉意。陆吾毕竟是他的父神,她怎可下那般的重手,何况,他也并非不顾父子之情。
就在重雨低头那一瞬,天帝指尖一化,三束紫气电环绕着劈落,重雨一个避闪不赢,胳膊被撕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剧烈的疼痛震散了凝聚的弱水长鞭。
“你说还是不说盟约之事?”天帝负手站在空中,睥睨着重雨,“难道你想让他与你陪葬么?”
重雨倔强地盯着天帝:“我说了不知,就是不知。原本就不知,如何告诉你。”
天帝一挥手,紫气打在重雨的胸口,打得重雨一阵血气翻涌,张口吐起血来。
“说,亦或不说?”
“呵,你就那么肯定我知道么?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你真是愚蠢。”重雨捂着胸口,抬手想要凝出弱水之鞭,却发觉根本使不上劲儿。
愚蠢……天帝听着这个字眼,仿佛很久之前就有个人这般说他,他说他愚蠢,被欲念蒙蔽了双眼,他说他愚蠢,强占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说他愚蠢,永远看不透世事,愚蠢如被七情六欲填满身躯的人类一样,枉为神明。
那个人抢了他挚爱的女子,还胆敢说他愚蠢,这是万万不可饶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