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岸》訾清流

26、圈禁

　　光若望着禺疆离去的背影，似乎在自己躲藏之处顿了顿，复又离去，他转眸，继续望向凉亭中的天帝，还有自己的父神。
　　他们应该是还有话说得。
　　陆吾看着禺疆的背影消失，方才淡淡地开口：“帝君尽信于他么？”
　　天帝闻言一笑，搁下玉盏，悠悠地望了眼陆吾：“陆吾，你可曾见我尽信过谁？”
　　陆吾眼眸波光一凛，复尔消失不见，只是抿唇站在一侧不言不语。
　　“何况，身上流着我血脉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角色。就连那个性子看似淡泊的青鸾，亦是如此。”天帝站起身，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唇角半含嘲弄，随手弹了弹凉亭的雕栏。
　　听着西王母之子青鸾的名字，陆吾抬头望向那个孤傲的背影，眸中一丝感情被压抑下来。
　　是的，他于西王母，是有情的。
　　可是她的目光，总会落在这个谁也捉摸不透的身影上。
　　“哼，这几个孩子居然想查当年的往事，即便是知晓是我藏匿了瑶姬，又如何？”天帝转手握住了雕栏，不屑地冷哼。
　　“知晓是我杀了重华，又如何？”
　　“重华我是非杀不可的。他夺了瑶姬且不论，单说他私自与幽冥达成协议，就该死。”天帝手中力道一紧，雕栏立刻碎裂成粉末，散入风中。
　　陆吾微微抬眉瞧了一眼浑身散发出凛冽气势的天帝，又垂下眼眸，略带恭谨地站在那儿
　　“那日遣你前去逼问，他真的未曾透露弱水一族与幽冥达成了何种协议？”天帝沉吟，眉头蹙起深痕。
　　“未曾，即便是面对她，重华也丝毫不肯吐露。”陆吾摇了摇头，心中暗叹，那日的重华，眼眸中的决绝令他心下的震颤至今回忆起来，仍然会叹惋。
　　帝君的手腕，着实狠了些，居然让他那样离去，幸福而又残忍，只不过，幸福是虚假的，残忍才是真实地让人痛不欲生。
　　天帝冷笑：“无妨，他不说，我捉得重雨，亦要逼问的。弱重一脉就独留重雨一人了，她身上定然藏了与幽冥的盟约。”
　　“也难为重华了，见着瑶姬都能忍住不语。”
　　说到这，光若已经被天帝的话深深震惊了，所以猜测都是真的，甚至他听到了关于瑶姬的消息，她还活着，而且自己的父神和天帝都知晓她的行踪么？听他们的语气，好像瑶姬是被用去对付重华的。这又是为何？瑶姬怎会害她深爱之人？
　　而与幽冥一族的盟约……光若想起了那日深渊底下收服小九时，他似乎曾提到过盟约二字，关于的是弱水可敌红莲业火，这大概只是盟约涉及的一二，但是足以刺到幽冥的软肋。
　　红莲业火已经是六界难敌，再有吞没一切的弱水……若是弱水一族与幽冥携手，那定然是会令天地失色的力量。天帝的畏惧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光若暗中思量，再抬头却发觉天帝与陆吾已然不在凉亭之中，而是近在咫尺地打量着自己。天帝阴鸷的眼眸半眯地落在他的身上，他身后的陆吾脸色阴晴不定，眸中隐隐的怒气翻涌。
　　“陆吾，这是就是光若了？”天帝打量着直视着他的光若，眸中厉色一闪，语气却平淡的很。
　　“正是犬子。”陆吾躬身答道。
　　天帝轻轻捏住了光若的下颌，光若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压迫下来，让他不禁心中一颤。这确实是个可怕的神。
　　“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可惜了……”天帝端详了会儿就松开了手，拂袖离去。
　　陆吾有些唯诺地跟了上去，临走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光若看见他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痛心。
　　光若见他们走远，正要站起身，却发觉一股力量将自己弹回，他仿佛被圈禁在了一个球内，站不起身，也无法离开。
　　心中暗呼糟糕，定是天帝离去时给自己下了结界，如此防止他去通风报信，破坏他的好事么？
　　可是，他必须去找到重雨。这个神太可怕。
　　勉强又试着去打破结界，可是他所有神术击打到那结界上，却通通反弹回来打在自己身上，割裂出大小深浅的伤痕，光若有些精疲力竭地跌坐在地。心中回想着天帝的话，想到他很可能马上就要去捉重雨，就忍不住一阵焦躁。
　　阿邪在一侧也奋力地朝结界外挤，利爪拍打着结界，直至血肉模糊。
　　光若看着心疼，捉过阿邪抱在怀中，拈诀替他愈合伤口，喃喃宽慰：“阿邪，我来就好。”
　　阿邪蹭了蹭光若，眸光流转地望着他主神的侧颜，喉咙中回响着低沉的呜咽。
　　陆吾突然站在了光若跟前，有些恨恨地望着自己的孩子。
　　“你是找死么？找死的话大可以找个偏僻点的地儿，不要在我跟前。”陆吾有些厌烦地瞪着光若。
　　光若冷哼，笑着抬眼望向他的父神：“怎么？我在天帝面前给您添麻烦了？”
　　陆吾一窒，看着浑身大大小小伤口，望着自己满脸不屑的光若，陆吾眼神一跳，别过脸：“你如此放肆偷听帝君议事，他没有要你性命，只是圈禁了你你就该偷笑感恩了。”
　　末了，又瞧看了下光若的伤痕，淡淡地继续说道：“无谓的挣扎就不要做了。”
　　光若哼了声：“不用你管。我不过是颗不听话的棋子罢了。”
　　看着光若倔强的侧脸，紧抿的唇角，陆吾眼神一黯，一攥拳，撂下句“你给我好生在这呆着，别再给我惹出乱子。”便折身离开。
　　光若抱着阿邪往身后的树干一靠，无力地望着渺远的苍穹，只感觉它也好像个囚笼扣在自己身上。重雨，你还好么？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我从未想过要欺骗你。

　　重雨收拾着正欲出门，青鸾担忧地望向她：“你真要去么？如果遇见他，不要急，问清楚。”
　　重雨回头望了望青鸾，微微一笑，眼眸坚定，宽慰到：“放心，我会平心静气地问的。”
　　小九跟上重雨，期冀地看着他：“主神，我跟你一起去可好？”
　　重雨迟疑了下，然后点点头，小九便幻化成琥珀项圈，落在重雨白皙的颈项上。重雨再看了一眼青鸾，弯了弯眼眸，便招来翱，掠向少桑仙址。
　　青鸾站在那儿，抬手挡着有些刺目的阳光，看着伏着重雨的翱的身影化成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在一边白芒中，他没有跟随重雨一去去，因为他有必要回一趟行宫，去寻自己的母神问些事情。
　　重雨在翱的背上，望着下面云雾缭绕的雪峰绿丛，心紧紧的跳动，她说服自己相信光若，她要给光若一个解释的机会，也许就是自己误会了他。
　　这之中定有曲折。
　　所以她要回少桑，她要去询问光若。
　　就算，就算他真的背叛了自己，被他捉住，她也甘愿。
　　只为了心中，存念的一丝希望。

　　青鸾拈诀掠上云头，往宫殿行去。一路上揣测着禺疆到底作何居心。他始终认为，这个家伙才是最最可疑的，那日手持探心的玄衫之神露出的瘦削下巴就已经让他起疑。虽然只是一督，可是他从来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但为何，重雨却亲耳听见了光若的背叛，禺疆反倒成了怀疑光若的人。
　　陆吾上神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母神素来与他亲厚，自己心里也明白，他对母神是心存爱慕的。关于那些过往，母神应该多少知晓些吧。
　　落定在西王母僻居的院落外头，青鸾正欲抬步走进去，就听闻院落中传来男子的声音。是那个他儿时便听闻过，而且深深印刻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声音。
　　“你果真不愿与我回九霄么？”
　　西王母沉默了下，抬眼望向站在自己身前那个曾经让她午夜梦回，心中惦念的面容，淡淡一笑：“如今的我，不是早就没了让你半分欢喜的地方了么？”
　　那人哼笑了声：“那亦是你自找的。明知我看中的就是你那张脸，你还要用不可逆反的咒术换了颜容。”
　　西王母闻言苦笑，这般话虽然自己心中是清楚明白的很的，可是亲耳从他口中听到，心还是酸涩地疼，只不过听的多了，疼的多了，就疼的轻了。
　　“所以，何苦找我回去。我西王母不喜做别人的影子。”
　　忽然被人捏住了下巴，西王母吃痛地皱眉，被抬头迫使望向那个男子，那个不可一世的神祇。
　　“你当我是欢喜你才请你与我回去么？我不过是看中你们鸾凤一族的庞大势力而已。”
　　他的声音冷酷至极，没有分毫感情，有的不过是对权力的欲望。
　　西王母拂掉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别过头：“我鸾凤一族素来安稳于世，无争清修，你就不要多做口舌了。即便我与你回去，亦不会让你操控鸾凤一族。”
　　“果真么？”那人一声轻笑，转瞬就消失在西王母眼前，待到西王母出了房舍，就瞧见，那人一把掐住了青鸾的脖子。
　　青鸾站在那儿，望着西王母，望着那个人，眉眼淡然。
　　“鸾儿。”西王母惊诧，紧张地望着对峙的两人。
　　“帝君，鸾儿亦是你的孩子啊。”西王母悲凉的望着一脸狠厉的天帝。
　　天帝挑眉一笑：“哦？我的孩儿甚多，丢掉一两个并无大碍。”
　　青鸾唇齿一动，淡然地弯唇笑了笑：“我从未承认过，我是你的孩儿。就算是天帝，随意褫夺已经跻身为神的命也是要得几位创世神的同意吧？”
　　天帝狠狠盯了青鸾一眼，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不屑的笑了声：“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老头子么？”
　　他的确不会在乎。可是，你在乎鸾凤一族。
　　创世神毕方可是鸾凤一族的神祇，我所言的，不是你在乎不在乎其他几位，而是在乎不在乎整个鸾凤一族。
　　天帝忽而松开了手，拂袖大笑：“很好，果然是我的孩子。”
　　大笑着，他便挥手落下一个结界笼罩着西王母的院落，抽身离开。
　　“你们，谁也别想救得重雨。”
　　青鸾神色一动，虽然静默地站在那儿，心却被提了起来。他离开了重雨身边，她可有人护她周全？
　　想到这儿，青鸾狠狠攥起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