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岸》訾清流

25、天帝

　　光若自那日回到少桑后，心中就郁积着闷疼，重雨清冷悲凉的眼神不时地浮现在脑海中，令他的心总是绞着般的疼。她那么决绝的癫狂，似是再也不愿理睬自己，似是打算永远离开。如今他才懊悔，为何当日不曾追出去。
　　因为自己父神的所作所为，让他怯懦了么？
　　如今，也只有尽快查出过往真相才好。
　　最近背后操纵一切的是自己的父神，那么，过往之事定然与父神是脱不开关系的，况且，圈禁瑶姬的地方就在父神看守的行宫之中。
　　这么说来，既然自己的父神显然与师父、勾芒不是同道，那么可以在眼皮底下将人圈禁的定然是行宫之人岂非不是……
　　这行宫之主，九霄重云上的天帝。
　　光若心中一阵惊雷，往日细微的所有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
　　他们原来都错了。
　　当初他们破结界而出时，自己的父神定然已经知晓他们来过，所以从那时起，他就在暗中谋划如何使他们在追查中迷失方向。
　　而禺疆那家伙，不知为何目的，竟然背叛师门，私通他的父神，连师父亦可陷害。
　　他们竟然全都忘记，如果要在行宫藏人，必然要先过了自己父神一关。父神与师父，勾芒是否交好，他们从未听闻。
　　而他怎会不记得，自己的父神是忠于天帝的。他竟然连这般简单的事情都漏算，可笑他活该被人算计。
　　父神又如何，自己于他，不过亦是颗拿来以示效忠的棋子。
　　光若冷淡一笑，阿邪趴在他的怀中，默默地抬头望着唇角讽刺的主神，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光若被阿邪一蹭，猛然怔住，那日梨花纷飞的幻境下，一个笑容清丽的女子，眸光流彩地蹭着自己的衣袖，讨巧地说着“欢喜你”的话语。
　　勉强稳了稳心神，光若支着下颌细细思量，如果强占瑶姬的果真是天帝的话，他的手腕光若亦是有所听闻，如若任由重雨去查，确实危险重重，师父的担忧的确不是多余的。
　　光若儿时曾见过天帝一面，他冷峻的脸庞上，神色永远是令人捉摸不透的阴沉。他那日偷瞧到他与西王母之间起了争执，天帝的眼眸中就起了浓重的杀伐气息，却最终又强忍了下去。
　　天帝似乎发觉了偷看的他，只是轻轻一掠而过的眼神，就足以让光若浑身颤粟，心里莫名一阵恐惧。西王母亦发觉了他，走到他跟前抱起他，不再理睬天帝，自顾自地离去。
　　如果瑶姬是天帝圈禁，那么重华上神之死与他是否相干呢？
　　神与神之间，也会相互谋害，自相残杀么？
　　这个神界，果真可笑。

　　如果说，圈禁瑶姬是贪慕美色，可为何要杀害重华上神？难道只是嫉恨而已？但这不像是天帝这般人物做出来的事情。
　　定然还另有隐情。
　　光若招了阿邪，匆匆骑上幻化的阿邪的背上，飞掠向行宫。或许，他可以试图去问问西王母，她定然也知晓些往事吧。
　　起码，她与天帝争执那次，就在口中吐露了瑶姬的名字。

　　西王母总是僻居在行宫最安静的院落里。轻烟袅袅，竹枝丛丛，光若远远地就放缓了脚步，趴在肩头的阿邪也乖顺地安静。
　　“光若来了？”
　　光若的脚步刚踏进小院里，西王母淡漠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光若有些恭谨地嗯了声。
　　西王母从屋舍中走了出来，瞧看着光若，淡淡一笑，择了处青石凳坐了下来，示意光若也坐过来。
　　光若坐在了西王母的左侧，阿邪从他的肩上跃下，自顾自地走远了玩去，光若望着西王母，有些迟疑，思量着如何开口。
　　“王母可识得瑶姬？”
　　西王母眼波一动，站起了身，望着青色剔透的玉竹出神。
　　“识得。”
　　果然是识得的，那么当年的事，王母必然也知晓，不说全部，起码也该知道些一二。
　　“那王母可知瑶姬失踪之事？”
　　西王母转眸望向光若，这个孩子，果真在查那些事了么？有些事，知道了未必就是好事。
　　瑶姬，你果然是个牵连他人的人，你的女儿亦是如此。青鸾之于重雨的感情，西王母并非不知，虽未多加干涉，却对那重雨是不喜的。
　　而他们所要追查的那个人心思如深渊般，没有谁看得清，他随意抬抬手，就可以翻云覆雨，取神性命。
　　“往事已然是往事，何必再提。”
　　西王母折身望着光若，显然对于那些事不愿多谈。
　　“如果往事已然落定，那便是往事，如果往事延续至今，那就不是往事。重华上神之死，王母可知？”光若顺着西王母的目光与她对视。
　　西王母别开眸子，淡淡抿唇：“神虽然是神，亦是有生命之尽头的，只不过比人活的岁数大些，老的慢些而已。都是要死去的，至于什么时候死，那都是定数。”
　　说这般多，无非就是不像说与他知道，光若知西王母是逼不得的，自己也没有资格逼迫她说些什么。
　　“既然王母不便告诉光若，那光若就不再多问。只是希望王母，对于今日光若来打扰王母之事，暂且不要告知父神。”
　　光若起身，躬身一礼，声音平淡有礼，却听不出丝毫感情。
　　西王母点点头，望着光若的眼神多了丝慈爱，这个孩子果真是陆吾的，性子都是那般，执念很深。
　　如此，往事迟早是要被翻出来的。只怕那时，他迟早要伤了这些孩子的。
　　想到那人，西王母眼眸一黯，就算他欲孽深重，手腕狠厉，自己待他，始终有情。重华之死，真的与他相关么？他最终都不肯放过重华么？
　　以他的为人，也会做出这般轻妄之举？
　　看着光若离去，西王母叹了口气，如果她说她也对往事不清楚，那也不算是欺骗吧。自己的确不懂那个男人。

　　光若带着阿邪正欲离开，却发觉禺疆的身影一闪而过，不禁移步，警觉地跟了上去。他竟然还来到了行宫？
　　被禺疆带着弯弯绕绕，就瞧见来到一水榭附近，小凉亭内，光若竟看见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男人，天帝。
　　而自己的父神恭谨地站立在他的一侧，微微垂目。
　　光若屏息藏匿在一处树丛后，凝神听着。
　　随后禺疆便也踱步到了那处凉亭，对那天帝微微叩首，看不清表情。
　　天帝点点头，示意他站起来，然后抿了口玉盏中的茶水，开口说到：“事情办得如何？”
　　“已然查出重雨他们所藏之处。”禺疆淡淡地回答。
　　“那他们可查出了什么？”天帝的语气似乎对于禺疆还是比较满意的。
　　“没有。但重雨知晓了陆吾上神在误导他们。”
　　陆吾听禺疆这么说，皱眉张了张口，但虑及天帝在一侧，自己不好贸然开口抢话，遂握了拳，冷冷盯着禺疆。
　　天帝沉默了会儿，抬手挥退禺疆。
　　“你且退下吧。剩余的事儿好好办。”
　　禺疆点头，临走前，又躬身一礼：“待我办好所有事情，希望天帝能按我们之间的约定，将我母神从天渊底解禁出来，给她应有的地位。”
　　天帝闻言轻笑了声，听不出喜怒：“放心，毕竟你的身上流着我的血脉。”
　　光若听到此时，心中惊诧不已，竟不想那禺疆是天帝之子，这件事既然没有多少人知晓，那么必定他是个不被重视的孩子，而他的母亲还被囚禁在天渊底，他的所作所为莫不是为了救母，亦或还想获得天帝的青睐。
　　禺疆见天帝允诺，点点头就转身离去，余下天帝与陆吾在凉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