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逃跑了！》灵鹫听经

16、她忽地松开手。 霍清辞此刻

　　霍清辞的力气大得惊人，五指像铁钳一样扣在叶香灵那截细瘦的手腕上。

　　叶香灵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另一只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霍清辞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并没有完全聚焦，暗红色的虹膜像两簇在深水里浮动的火，直直地刺过来。冷得吓人，像野兽在黑暗里骤然睁开了眼，带着一种被困在身体里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霍、霍清辞……是我。”叶香灵的声音发着抖，她下意识想挣开，可那只手像生了根的锁，反而收得更紧。那里本来就有一圈淤青，现在被更深的力道压着，疼得她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霍清辞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过了好几秒，她终于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叶香灵正跪在床边，半张脸被灯光照得透白，眼睛通红，里面全是掩不住的惊慌。她的嘴唇在抖，下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又被咬出了新的裂口。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和颈侧，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明明怕得厉害，却硬撑着没有挣扎。

　　然后霍清辞的视线慢慢下滑，落在自己手心里。叶香灵的手腕细得惊人，此刻被她的手指牢牢扣住，下面一圈旧淤青，上面又添了一道新鲜的、被捏出来的红痕，像雪地上新落的血滴。

　　她忽地松开了手。

　　动作很轻，像突然卸了力。

　　“疼吗。”霍清辞的嗓子沙哑得不像话，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砂纸磨过。

　　叶香灵摇摇头，把那只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另一只手捡起掉在床边的湿毛巾，重新折了折，朝霍清辞的额头伸过去。

　　“你流了很多汗。”她说，声音还是抖的，却比刚才镇定了些，“我先帮你擦擦。”

　　霍清辞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看她。

　　叶香灵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可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用清凉的毛巾一点一点擦过霍清辞的额头、鼻梁、脸颊，再往下到脖颈。她的视线跟自己的手一起移动，不敢看霍清辞的眼睛，只盯着毛巾下露出来的、湿漉漉的皮肤。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霍清辞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里带着的轻颤，温热的，带着很淡很淡的青草味，像雨后的草地，在极近的距离下，慢慢地、柔软地铺过来。

　　她闭上了眼睛。

　　叶香灵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秒。

　　霍清辞此刻看起来安静极了，脸色还是很白，唇色也淡，紧皱的眉心似乎松了一点。整个人躺在这张过分干净的大床上，黑发铺散在深灰色的枕头上，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露出一种疲惫的、甚至算得上脆弱的姿态。

　　叶香灵没来由地觉得害怕。

　　她一直觉得霍清辞应该是坚硬的、凌厉的，像一堵不会倒的墙。可此刻这堵墙裂开了一道缝，她看见了里面汩汩渗出的、滚烫的、带血的东西。她宁愿霍清辞冷着脸叫她出去，宁愿听她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音说“我没事”。那种状态虽然可怕，但至少是安全的、可预测的。而现在……

　　她怕看见霍清辞这个样子。因为这让她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无所不能的，也不是坚不可摧的。

　　叶香灵的手又伸出去，把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在霍清辞的额头上。这一次，她的手指在毛巾边缘停了好一会儿，像在犹豫，又像在确认。

　　“再坚持一下。”她小声说，分不清是说给霍清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沈央马上就来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叶香灵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

　　沈央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医疗箱，脸色不太好看。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冷静而专业。

　　“霍清辞呢？”沈央还没等叶香灵回答就大步走了进来。

　　“在房间。”叶香灵赶紧让开路。

　　沈央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冲身后的医生点了点头。医生会意，接过医疗箱快步朝霍清辞的房间走去。

　　沈央没跟进去，而是站在客厅里，转身，正大光明地打量着叶香灵。

　　叶香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脚趾蜷了蜷。她这才想起自己还赤着脚，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散着，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沈央先开了口：“沈央，霍清辞的朋友。”

　　她朝叶香灵伸出手，态度客气，甚至还笑了一下。那笑不深，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和探究。

　　叶香灵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招呼，愣了一下，才把手递过去：“你好，我叫叶香灵。”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着抖。沈央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像怕多用一点力就会把这只手折碎。

　　“你没事吧？”沈央看着她，目光很直接，“昨天那阵仗，吓得不轻吧。”

　　叶香灵摇摇头：“我没事，谢谢。”

　　沈央“嗯”了一声，没再问。她靠回沙发扶手上，抱着胳膊，目光落向霍清辞的房间。医生已经进去了，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器械轻碰的细微声响。

　　沈央看着那扇门，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思绪似乎飘远了一瞬。三年前她认识霍清辞的时候，这人就是独来独往，没想到不声不响地，家里居然多了一个Omega。

　　沈央偏过头，重新打量叶香灵。

　　在沈央眼里，叶香灵和她印象中那些Omega没什么不同。白净，纤弱，整个人裹在宽大的家居服里，像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宠物幼崽。眼圈红着，鼻尖也红着，显然哭过。脚上没穿鞋，赤着踩在地板上，脚背冻得发白。她站在那里，手指绞着一条湿毛巾，眼睛不住地往霍清辞房里看，又不敢看得太明显，一瞥一瞥的，像怕被谁逮住。

　　果然。Omega都这样，又软又怯，一吓就缩，一碰就红。沈央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无趣。她原以为，能让霍清辞破例带回家的人，多少该有些特别。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沈央微微挑了下眉，没说话，把视线收了回去。

　　她其实不太明白。霍清辞那样的人，居然会把一个Omega留在家里，还是一个未标记的Omega。这跟往炸药库里扔火苗有什么区别。更何况霍清辞的腺体本就踩在刀刃上，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失控。

　　她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倒半点不显，只偶尔拿余光扫一眼叶香灵，过了片刻，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次的情况很麻烦。”沈央开口，语气淡下来，“腺体剧烈波动之后，又强撑着做了不少事，后遗症比看起来严重得多。”

　　叶香灵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内疚又多了一层。

　　“医生已经在处理了，你也不用太担心。”沈央顿了顿，看着她，“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叶香灵点点头。

　　“不过，她不能再像昨天那样了。”沈央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得有些残忍，“她的信息素本来就不稳定。如果再反复地、为了什么事强行释放信息素，她的腺体会撑不住。”

　　“你昨天也在场。”沈央说，“她的信息素，你觉得怎么样？”

　　叶香灵想起会所里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像冰冷的铁水灌进肺里，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腥气。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而霍清辞就站在那风暴的中心，一动不动，把她从那个男人手里拎了出来。

　　“害怕，对吧。”沈央看着她的反应，语气里没有讽刺，反而很平静，“那样的信息素，对她自己也是种消耗。她其实最该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待着，谁也不管。可昨天，她没忍住。”

　　沈央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她没再往下说，也没再追问。答案已经写在叶香灵那张快内疚到不行的脸上，再问就显得刻薄了。

　　沈央自认不是刻薄的人。她只是好奇，想看看这个能让霍清辞打破所有原则的Omega，到底有什么特别。现在看过了，反而更想不通。

　　太软，太怯，像只风一吹就散的小鸟。这种类型她见得多了，从来不是什么稀罕货色。可霍清辞偏偏选了这么个人，还藏得严严实实，连她都没透半点风，像怕谁抢似的。

　　沈央低笑了一声。

　　“行了，你也不用这么苦着脸。”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有那医生在，今晚出不了大事。你要是撑不住，就回房间睡一会儿，别把自己也熬倒了。”

　　叶香灵没动，只摇了摇头。

　　沈央看了她一眼，没再劝，转身朝阳台走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稀落落，像被浓稠的夜色慢慢吞没。沈央把窗推开一条缝，秋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她摸出烟，刚要点上，想起屋里还有个刚被吓坏的Omega，又把烟塞了回去。

　　她抱着胳膊看向窗外，心里那点疑惑始终没散。霍清辞那样的人，居然也有往家里带人的一天，还一藏就是这么久。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她侧过头，透过半掩的阳台门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叶香灵还站在原地，没动过。她低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手里的湿毛巾已经绞得变了形，松松垂在身侧，偶尔有一滴凉水从指缝间滑下来，砸在地板上，亮一下，又暗下去。她像在思考着什么，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像一团被夜雾包裹的影子。

　　沈央眯了眯眼。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Omega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底下，像还压着别的什么。

　　沈央把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半圈，无声地笑了。

　　这出戏，怕是比她想得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