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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霍清辞,你醒醒。 她猛地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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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时,天已经阴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压过来的,把天光吞得干干净净。风从楼宇间穿过,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像要下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寓,上楼。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公寓里的安静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霍清辞在玄关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后颈的腺体已经分不清是痛还是麻了,整片皮肤像被浸在滚水里,又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同时扎着。她扶着鞋柜直起身,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去休息。”她说。声音很轻,像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
叶香灵站在她身后,轻轻“嗯”了一声。
霍清辞没再说话,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她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地板都像是在微微起伏,视野边缘有细小的黑点在跳。
她推开门,没开灯,反手关上。
房间里黑得彻底,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极淡的客厅光。霍清辞摸到床边坐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直往后倒下去。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声被吞掉的叹息。
后颈砸在枕头上,疼痛像烟花一样炸开,散成无数灼热的碎片,沿着血管往全身窜。她皱着眉,想翻个身,身体却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意识像浸在粘稠的泥浆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闭上眼。
梦里全是碎片,破碎的,凌乱的,像有人把她的记忆撕成无数片,再一把撒进滚烫的黑暗里。雪地、老槐树、嗡嗡作响的人声、铺天盖地的白。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地方,跪在雪里,后颈的腺体像要炸开,冷和热交替着往骨头缝里钻。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又好像没有。那声音像隔着水,隔着火,隔着一整个混乱而颠倒的世界,怎么也听不真切。她拼命想抓住什么,脑子里却像被人灌进了沸腾的铅水,又重又烫,所有的感知都搅成一团。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
时间变成一种粘稠的、模糊的东西,从她身上慢慢碾过去。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叶香灵也回了房间。
窗帘拉着,屋里半明半暗,像沉在水底。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来在想什么。明明身体很累,骨头缝里都泛着酸,可就是睡不着。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过了很久,意识才像被一层层黑雾裹住,慢慢往下沉。
然后她突然惊醒。
毫无征兆地,眼睛猛地睁开。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像有人把所有的光都抽走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咚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张着嘴大口喘气,却不敢发出声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被噩梦吓醒的,还是被别的什么惊醒的。
她僵在床上,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什么都没有。
客厅里静悄悄的,静得发慌。平时这个时候,霍清辞通常会在客厅。电脑键盘极轻极快的敲击声、偶尔翻动纸质资料的沙沙声、加湿器启动时的低鸣,这些细碎的声响会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像某种证明这栋房子还活着的背景音。叶香灵早就习惯了那些声音,习惯到甚至不觉得它们存在。
可现在,那些声音全消失了。
整间公寓安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远光灯扫过窗帘,在墙壁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叶香灵坐起来,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心口突突地跳着,一种没来由的慌张从胃里往上翻,像有只手在胸腔里不停地搅。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打开房门,客厅里的黑暗迎面扑来,浓稠得像有实体。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被厚重的遮光帘挡着,只从边缘缝隙里漏进来几缕极淡的红色霓虹灯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个蹲伏在黑暗里的沉默生物。
“霍清辞?”她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人应。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刚出口就被黑暗吞掉了,连回声都没有。叶香灵站在自己房门口,心脏跳得更快了。她看了一眼霍清辞房间的方向,那扇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光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霍清辞房间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很沉,像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墙上,又像有重物掉在地上。响了一声,然后又没了动静。
叶香灵整个人僵住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撑在门框上,指甲抠进木缝里。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到震耳欲聋,和房间里那声消失的闷响重叠在一起。
“霍清辞?”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明显在发抖,“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她站在走廊里,死死盯着那扇门,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对峙。黑暗把门缝放大成一道漆黑的裂口,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又响了一声。
叶香灵僵在客厅里,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霍清辞是不是晕倒了?是不是下床时没撑住,整个人撞翻了什么东西,或者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她不敢再往下想,也顾不上害怕了,抬脚就往霍清辞房间走。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开门把,手腕用力,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里面比走廊更黑,黑得几乎分不清方向和距离。窗帘把所有的光都挡在了外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带着热度的气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发酵。叶香灵在门口停了一秒,心脏跳得快极了。
她伸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摸索,摸到开关,按了下去。
灯亮了。
冷白的光铺下来,将房间照得纤毫毕现。叶香灵一眼看过去,愣住了。
这间房间太空了。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床单是深灰色的,被子被掀了一半,露出霍清辞修长的身体。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装饰,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本书、一个杯子都看不到。窗帘拉着,是那种厚重的遮光帘,颜色深得像深夜的海。整间屋子像刚装修完的样板间,还没有被人真正住过,找不到任何生活留下的痕迹。
但她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全落在了床上那个人身上。
霍清辞躺在床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姿势。她眉头紧锁,嘴唇半张,呼吸又重又急,额头上全是汗,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和颈边。后颈的抑制贴已经翻起一半,露出的腺体肿得发亮,红得触目惊心。她的右手垂在床边,偶尔不小心抬起敲在床头柜的侧面,就会发出刚才那种沉闷的“咚”声。
“霍清辞!”叶香灵跑了过去。
她的膝盖撞在床边,疼得她眼眶一酸,可她顾不上,直接跪在床边,一把抓住霍清辞那只垂落的手,把它从床头柜旁拉回来,稳稳地握在手里。
烫。
霍清辞的手心热得惊人,像握住了一块刚被火烤过的铁。叶香灵被烫得手一缩,又咬了咬牙,重新握紧。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贴到霍清辞额头上,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灼热得让人心慌。
“你在发高烧……”叶香灵的声音直打颤,“霍清辞,你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是呼吸又急促了几分,胸口的起伏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汗水从她的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部的轮廓流进脖颈,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一片。后颈的腺体红得骇人,像要滴出血来。
可奇怪的是,叶香灵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一点都没有。平时霍清辞再克制,她也总能嗅到极淡极淡的一点冷铁味,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可此刻,她把脸凑得这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霍清辞的颈侧,却什么也闻不到。空气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股病态的、干涸的燥热。
这不是正常的易感期,更不像发热。叶香灵没见过这种状况,可直觉告诉她,这很严重。霍清辞本来就是腺体发育不全的劣质Alpha,昨晚为了救她,强行释放了那么大量的信息素,整夜没睡,又不肯看医生,现在身体扛不住了。
是她害的。
叶香灵的眼眶又热了。恐惧和愧疚搅在一起,像两只手同时卡住她的喉咙。可她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想把霍清辞扶起来,又想去找手机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候,霍清辞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亮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叶香灵凑过去看了一眼,备注是“沈央”。她犹豫了不到半秒,把手机拿起来,划开接听。
“喂?清辞,你腺体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沈央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点懒散的关切。
“你好,”叶香灵开口,声音又轻又急,还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我是叶香灵。霍清辞她……她生病了,发高烧,后颈的腺体特别红、特别肿,人叫不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沈央低低骂了一句:“操,我就知道会这样。”
叶香灵被她这一声骂得心头一颤,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我、我要不要叫救护车……”
“别叫。”沈央的声音立刻冷下来,“救护车来了也没用,普通医院根本处理不了她的情况。你待着别动,我现在带医生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好……”
“你听我说,”沈央的语气沉而快,“先把她后颈上那半张抑制贴撕下来,别让它继续贴着。然后用湿毛巾给她擦身体降温,重点是额头和后颈。如果她开始发抖、或者呼吸变得特别快,再给我打电话。”
“好,我记住了。”叶香灵用力点了一下头,尽管对方看不到。
“还有,”沈央顿了一下,“她这个样子你别怕。”
叶香灵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电话已经挂了。
她握着手机跪在床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站起来。腿在发软,手在抖,可她没让自己停下来。她先去浴室拿了条毛巾,浸凉水拧干,然后回到霍清辞床边,先小心翼翼地把那片已经翻起的抑制贴撕掉。底下肿大的腺体暴露在空气里,颜色深得骇人,像一颗嵌在皮肉里的、快要炸开的红果。叶香灵不敢多碰,只把浸湿的毛巾轻轻敷上去。
霍清辞的眉心猛地皱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含糊的哼声,像痛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叶香灵小声说着,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很快就好了,沈央马上就来……”
她用毛巾一点点擦着霍清辞的额头、鬓角、脖子,把那些汗水全吸进毛巾里。水里加了一点点凉意,希望多少能带走一些热度。
霍清辞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连睡衣的领口都湿透了,黏在脖颈上。叶香灵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她最上面那颗扣子,指尖刚碰到衣领,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她不敢。
叶香灵最终只是把毛巾重新浸湿,折成窄窄一条,搭在霍清辞额头上。
“霍清辞,你醒醒。”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你别吓我……”
霍清辞没有醒。
她觉得自己正在一片漆黑的水底往下沉。周围很冷,冷得骨头都在打颤,可身体深处又有一团火在烧,像有人把她的内脏都点燃了。她拼命想往上浮,手脚却像灌了铅。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轻,像从水面上传来的,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然后,她感觉到额头上一阵冰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贴了上来,又湿又软,把那些粘稠的、灼热的东西一点一点拭去。很舒服,舒服得她几乎要叹出一口气。
可下一秒,另一种更深层的警觉从骨头缝里升起来,现在有人在动她,有人的气息靠得太近。
她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那只贴近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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