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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出了好多汗。 她没再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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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行,霍清辞靠在轿厢壁上,摸出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叶香灵的监测数据跳出来,焦虑水平一栏又变成了橙色,焦虑指数甚至比之前高了很多。她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没点进去细看,锁了屏。
后颈的腺体又刺痛起来,比刚才更尖锐,像有人拿烧红的针一下一下地挑。她皱着眉,伸手摸到后颈。抑制贴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浸软,卷了起来,底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刚才在病房里,她又没控制住,溢了点信息素出来。不多,但足够让叶香灵红着耳尖屏住呼吸。她十分清楚,那味道对未标记的Omega来说太具侵略性。可如今腺体里的信息素,已经不是她想收就能收的了。
她撕下湿透的抑制贴,换上一张新的。
电梯叮一声到了。
霍清辞收回手,面色如常地走出去。走廊里的灯惨白,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后颈脉搏跳动的声音。钝而沉,像有把生锈的榔头,一下一下,在腺体上敲。
病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灯已经关了,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刚好落在叶香灵脸上。
人睡着了。
侧着身子,脸朝门的方向,缩成小小一团。被角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鬓角被眼泪粘湿的头发没干透,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被体温蒸得半干,弯成细细的弧线。眼睛肿着,眼皮泛红,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像被雨打过的蝶翅。唇上被自己咬出的血痕结了薄薄一层暗红的痂,在暖光下格外刺眼。
叶香灵就保持这副样子,睡得也不安稳。呼吸又浅又急,眉心微微蹙着,手指攥着被角,像在梦里还抓着什么不放。
霍清辞在门口站了许久。
她看着叶香灵眼尾那道没干透的泪痕,忽然觉得腺体里那些翻涌的、灼烧的、压不下去的东西,全转移到了别处。说不上是哪里,只觉得闷。从胸腔一路堵到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可叶香灵还是迷迷糊糊地缩了一下,像被她的气息惊到,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又往被子里埋了埋。没醒。
霍清辞就这么看着她。
夜色漫长。后颈的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泛上来。她没动,背挺得笔直,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脸色比进来时更差,唇色褪得几乎透明,和叶香灵唇上那道结痂的血痕,形成一种残酷的对照。
她想起沈央的话:你这腺体装未分化能装多久。
装不了。
她从来没“装”过。霍家内外那些揣测,什么私生女是个没分化的废物、腺体发育不全、劣质Alpha、信息素少得可怜,通通随他们去说。她根本不需要解释,省得那些老东西成天琢磨怎么把她拖进破落霍家的阵营,怎么往她身边塞适配的Omega。
她腺体的情况很特殊,特殊到沈央当年发现时都吓了一跳。
那时候她们刚认识。沈央是校外合作实验室的新人,她是被临时抓去测试新抑制剂的志愿者。谁都当她是个普通的未分化样本,没人防着她。
结果某天数据采集到一半,她突然进入易感期。毫无征兆,信息素像开了闸一样砸下来。实验室里三个Omega当场腿软,两个Alpha缩在墙角不敢动,整个数据面板瞬间崩溃。沈央冒着受伤的风险把她摁进隔离舱,抖着手给她打了三管强效抑制剂,针管都拿不稳。后来沈央查了三天三夜,最后用了四个字形容她——信息素颠乱。
原来她不是分化不了。
她是把“分化”这件事,整个绕了过去。
普通Alpha从青春期开始,腺体慢慢发育,信息素水平逐年爬升,到二十多岁才稳定,有完整的易感期周期和清晰的浓度曲线。而她,腺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早已发育完全,跳过所有中间阶段,直接抵达终点。信息素浓度惊人,浓到连沈央这种顶级Alpha都觉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但代价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信息素和情绪挂钩。平时被腺体死死锁着,只泄出极淡的一层,淡到闻起来像没分化。可一旦情绪波动过大,腺体就会失控,信息素倾巢而出。释放之后,腺体像被抽空又灌进灼热的铅水,一阵一阵地痛。
每次都是这样。
今晚连续两次。一次在会所,她在远处站了那么久,信息素无声无息地碾过去,把那个姓李的压得跪在地上,吓得叶香灵昏厥。第二次,就是和沈央出去教训那个人的时候,没忍住,又漏了一点。
现在好了。后颈像被人用刀片活活剖开,痛得她太阳穴直跳。
可她此时依旧只是坐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病房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叶香灵呼吸时鼻子里发出的细微气音,像小动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哼。
霍清辞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本来没打算睡,可是太累了,后颈的痛和胸口的闷交替撕扯着神经,像有人往她血管里灌了铅。眼皮沉得厉害,意识开始模糊。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最后看到的,是叶香灵紧闭的眼,还是她唇上那道暗红色的痕。
然后她开始做梦。
梦里很冷。像回到小时候在塔城区贫民区的房子,那棵老槐树下,她被房东罚跪在雪地里。那时候她还小,还不像现在这样有力量。膝盖下的雪冻得骨头疼,后颈一阵一阵地刺痛,像有东西要从腺体里钻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信息素的味道,浓郁、混乱、不受控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有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说着话,声音嗡嗡作响,像隔着水。
她听不清。只觉得冷,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后颈的腺体像被人用铁钳夹住,越来越疼,越来越紧,像要爆开。她想张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雪地忽然变成一整片刺目的白,白得连世界都空掉了,只剩她一个人跪在原地,后颈的痛无限放大,铺天盖地。
然后有人在叫她。
声音很轻、很远,像从白茫茫的彼岸传来,带着潮湿的温度,一点一点把她从冰水里往外拽。
“霍清辞……霍清辞。”
她猛地睁开眼。
面前是一张脸。
很漂亮,白得近乎透明,被窗外暖黄的日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眉毛细而弯,睫毛密而翘,眼睛红红肿肿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全是明晃晃的紧张。呼吸带着很淡的青草味,温温地拂在她脸上。
叶香灵。
她们靠的太近了。近到霍清辞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小的汗珠,能看清她唇上结痂处那道暗红色的边缘。
霍清辞刚从梦里拔出来,意识还泡在雪水一样的幻觉里,瞳孔里残留着没散尽的冷意。她眨了一下眼,下一秒,所有情绪已经被压了回去。可身体还来不及伪装,后颈的灼痛在苏醒的瞬间骤然加剧,像刀尖又往里捅了半寸。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你没事吧?”叶香灵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和压不住的慌张。
她似乎已经这样凑着看了好一会儿了。手指绞在病号服的下摆上,关节泛白。
霍清辞没说话,只看着她。视线落到叶香灵微微发抖的指尖上,又移回她涨红的脸。叶香灵显然怕极了,怕霍清辞此刻冷冰冰的样子,怕自己靠得太近惹人生气,怕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再露出一点不悦。可她没有退开。
见霍清辞没回应,她又往前凑了凑,像给自己鼓了很大的勇气,轻轻把手覆了上去。
手掌温温的,软软的,带着Omega偏高的体温,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羽毛,贴在霍清辞冰凉的额头上。
霍清辞没有动,目光沉而静地落在她脸上。她看见叶香灵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小巧的喉头上下动了动,眼里的恐惧已经快要溢出来。可那只手还稳稳地放着,没有移开。
“你出了好多汗。”叶香灵小声说。
霍清辞面无表情的样子近在咫尺,带着一种沉默的危险气息。叶香灵的声音发着抖,却很努力地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她把手从霍清辞额头上移开,指尖沾了一点湿意,在病号服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我已经按了铃,护士马上就来。你看起来太难受了。”
她说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霍清辞后颈的位置。
衬衫领口已经湿透了,几缕黑发黏在颈侧,弯成深黑的弧线。新换的抑制贴边缘微微翘起,灯光下能看见底下的皮肤红得骇人,像被砂纸磨过一遍,泛着不正常的颜色。
叶香灵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更白了。
她想起自己昏迷前那股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像深夜里的铁和雪,冰冷、强势,压得人喘不过气。而现在,这个人为了她,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如果她不偷偷跑出来找工作,如果她没有轻信那个陌生男人,这一切就不会发生。霍清辞就不会当众释放信息素,不会难受还得守在她床边,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脸色白得骇人,后颈红得像要烧起来。
霍清辞本来就被传是未分化的、腺体发育不全的劣质Alpha,信息素本就少得可怜。一个连正常分化都没有的人,被迫释放出那么大量、那么强横的信息素,腺体怎么可能扛得住。这跟普通人偶尔一次易感期波动根本不同,对霍清辞来说,这简直是要命的消耗。她甚至觉得,霍清辞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就已经是在死撑了。
叶香灵越想越心慌,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后怕和愧疚像潮水一样漫过她。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害怕霍清辞吗?怕的。光是霍清辞坐在这把椅子上什么都没做,她的心就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可她的怕,和良心比起来,总得往后放一放。
叶香灵咬住下唇,却不小心咬到结痂的地方,疼得轻轻抽了口气。
“你嘴上的伤还没好,别咬。”霍清辞终于开口。
声音又低又哑,像被砂砾磨过。她没回答叶香灵的问题,没说自己没事,也没说很疼,反而看着叶香灵唇上那道被自己咬裂的旧痕,问:“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叶香灵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她在问什么,连忙点头:“我没事了。就是醒来看见你在这里睡着了,脸色好白,我怕你出事……”
她没再说下去,霍清辞的眼神太深了,深得她有点发慌。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偏偏自己还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挪不开眼。
护士推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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