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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养什么,她都是我的。 人家总归是 ...

  •   旁边病床上的叶香灵忽然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惊叫,霍地睁开眼。

      霍清辞就坐在原地,没动。

      后颈的腺体还在一下一下地灼痛,是之前信息素骤然爆发后的反噬,像根烧红的细针,不紧不慢地往皮肉深处扎。她面上半点不露,只端坐着,身形挺拔得像块冷硬的铁,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叶香灵的视线还没聚焦,先撞进她眼里。

      然后霍清辞就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几乎是在一瞬间炸开的。

      她不知道叶香灵梦见了什么。高耸的楼,漫开的血,还是别的什么不敢面对的东西。可对方看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害怕”。这种害怕不是今天才有的,从追悼会那天起,叶香灵就没真正不怕过她。

      像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猫。你给它吃,给它睡,给它一个遮风挡雨的窝,它却永远弓着背,竖着耳朵,时刻准备从你手边蹿出去。

      霍清辞依旧没动,也没开口。

      她看着叶香灵把自己缩成一团,肩背绷成一张随时会断的弓,整个人缩在床角,像要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去。那只从袖口滑出来的细白手腕上,一圈紫痕触目惊心。

      腺体又跳着疼了一下。

      霍清辞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扣,把骤然翻涌的那点烦躁按下去。她本就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后颈的痛意一阵阵往上涌,胸口也闷得厉害。她没精力去问叶香灵为什么怕她,更没打算知道原因之后开口去解释什么。

      她不需要叶香灵理解自己。

      就跟当年她收养的那只流浪猫一样,她只需要这只猫乖乖待在窝里,每天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等着她回家。她希望叶香灵也是一样。

      可偏偏这个人不听话,非要出去找工作。

      想到这儿,霍清辞眼底的暗红色又沉了几分。

      病房里一时静得可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没开口,叶香灵也沉默着。空气里只有输液管一滴一滴落下的声响,敲在两个人之间绷紧的沉默上。

      霍清辞在等。

      她想看看叶香灵接下来会做什么。是继续缩着,还是开口辩解,或者壮着胆子再提一句找工作的事。如果是最后一种,她不介意今天就把这件事做个彻底了断。她会让叶香灵明白:她的世界只有这么大,外面那些路,走不通。

      可叶香灵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

      床上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极快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还是带着怕的,可又多了点别的什么。霍清辞没动声色,只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空气,像在捕捉什么。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散出来了。

      腺体还在灼烧,即便贴了抑制贴,依旧压不住。那点冷铁味混着躁意,很淡,却逃不过一个Omega的鼻子。

      叶香灵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点压不住的颤:“你……是不是不舒服?”

      霍清辞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回答,只淡淡看过去,等她说下去。

      叶香灵被她的目光一压,想到噩梦里那些血腥的画面,本能地又想缩回去。可视线掠过霍清辞发白的唇色,又生生止住了,声音更轻,却还是把话说完了:“你的腺体……是不是很难受。我刚才……昏迷前听见你朋友说的话了。”

      “没事。一点波动而已。”霍清辞说。

      语气冷而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叶香灵摇了摇头。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眶还红着,是刚才噩梦吓出来的水汽。可那双眼睛出奇地认真,没了先前躲闪的惊惧,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语气认真:“我知道。你肯定很难受。”

      霍清辞看着她,没说话。

      “我以前在霍家听老佣人说过,Alpha信息素释放得太狠,反弹起来腺体要疼好久。”叶香灵小声说,“你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还坐在这里……你该去看医生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含在喉咙里。

      霍清辞却听得一字不落。

      她看着叶香灵,看了好一会儿。心口那块结了冰的地方,像被猫尾巴轻轻扫过一下。

      她本来都算好了。叶香灵醒来会怕,会慌,会绞尽脑汁想借口,甚至可能再提要出去工作的事。她连怎么不动声色地把话堵回去都想好了。可她没算到,这只惊弓一样的猫,自己手腕上还带着紫痕,眼睛还肿着,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先注意到了她苍白的脸色,先问出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冷硬的戾气,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她没回腺体的事,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点,却明显没那么冷漠了:“手腕还疼吗?”

      叶香灵愣了一下,下意识把那只带着紫痕的手往被子里藏了藏,摇摇头:“不疼了。”

      说完垂下眼,睫毛轻颤着,像挣扎了很久,才低低地说:“对不起。”

      霍清辞安静地看着她。

      “我不该轻信陌生人。”叶香灵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后面几乎要碎掉,“工作没找到,还闯了这么大的祸,连累你也跟着受罪……本来想帮你分担点,结果除了添麻烦,什么都做不好。对不起。”

      霍清辞看着她这副愧疚得快要埋进被子里的样子,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你想出去工作的原因是什么?”她开口,语速放得很慢,“是觉得,我带你离开霍家,是让你出去打工挣钱?”

      叶香灵摇头。

      “还是你觉得,我接你回家,是为了找个人替我分担负担?”

      叶香灵再次摇头,头发蹭在雪白的枕头上,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霍清辞看着她,后颈的灼痛还在往上窜,可注意力全在眼前的人身上。叶香灵明显受了不小的惊吓,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缩在雪白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冷汗把鬓角的碎发打湿了,一绺一绺贴在脸颊上,眼睛红得厉害,下唇被自己咬出深深的血痕,鼻尖和耳尖都泛着粉。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就是这样一个胆小懦弱的人。

      这样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白白软软的、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印子的人。

      居然敢生出往外跑的念头。

      霍清辞的眸色暗了暗,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在我这里,你的安全排第一。其他的,统统靠后。”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我迟五分钟,你会是什么下场?”

      叶香灵的肩膀猛地一颤,没敢接话。

      霍清辞不急着说下去。她看着叶香灵低垂的发顶,语气平静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是个未标记的Omega。那个Alpha喝了酒,腺体处于亢奋状态,满脑子只剩最原始的念头。你觉得他把你引进会所之后,会跟你讲道理吗?”

      “一旦被标记,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霍清辞的声音冷而稳,每个字都像在往她心口钉钉子,“你会被他的信息素牵着走,哪怕你心里再恶心、再抗拒,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地依赖他、渴求他。他会成为你腺体上永远的烙印,你想洗掉,只能去医院做强制清洗。那种痛,比你现在手腕上这点紫痕疼一百倍。”

      叶香灵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开始微微发颤。

      “强制清洗之后,你的腺体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发情期紊乱,信息素失控,终身依赖抑制剂。运气好,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运气不好,腺体衰竭,连命都保不住。”霍清辞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像在让她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咽下去,“这些,你想过吗?”

      叶香灵终于承受不住,闭了闭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偏又不肯落下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霍清辞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更让人难受,“你只想着要出去,要工作。可你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

      叶香灵死死咬着下唇,这回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那个男人箍住她手腕的力道,混着酒气的喘息,还有会所里浑浊发闷的空气,全都涌上来。胃里一阵翻搅,后颈的腺体像是也跟着隐隐跳了起来,仿佛在替她预演那种被强行标记的恐惧。

      霍清辞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没再继续说话。

      有些话,点到即止。剩下的,叶香灵自己会想。而且以她的性子,今晚过后,怕是会反复想上很多遍。

      病房里重新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叶香灵压抑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浅又急,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可她没有哭。

      霍清辞看得很清楚。那眼泪就蓄在眼眶里,满满地晃着,像一汪摇摇欲坠的水珠,偏又被她死撑着不肯落下来。

      她就坐在椅子里,安安静静、冷冷静静地看着。目光不算凌厉,却沉得发黑。

      又过了一会,叶香灵的睫毛终于轻轻一颤,那滴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就一滴。

      顺着她发白的脸颊往下滑,很轻,很慢,像道转瞬即逝的水痕。叶香灵像是被自己的眼泪吓到了,慌忙抬起手去擦。

      霍清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的。

      等她回过神,已经俯身过去,指尖先一步触上了叶香灵的眼角。

      她的手指很凉,像冰。

      叶香灵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那只抬到一半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要去擦泪的姿势,却一动也不敢动。

      霍清辞能感觉到指腹下那点温热的湿意,正慢慢洇开,烫得她冰凉的皮肤都跟着热了一瞬。她闻到叶香灵身上残留的信息素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很淡,像雨后刚翻出来的青草,潮湿又干净。

      她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只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缓地,把那一滴泪从叶香灵眼角抹去。

      她看见叶香灵怔怔地看着自己,眼里还蓄着第二滴泪,将掉未掉,映着病房冷白的光,像被冻在睫毛上的露水。那张脸近在咫尺,白得几乎透明,唇上的血痕刺得她目光微沉。

      后颈的腺体又跳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来,很轻,却足够让近在咫尺的Omega捕捉到。叶香灵的睫毛明显抖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霍清辞看着那抹红色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不愿深究的情绪。

      她终于收回手。

      直起身,面色冷淡如常,只指尖在袖口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像要把那点温度也一并抹去。

      “睡吧。”

      她只留下这两个字,声音低而淡,像在哄,又像在命令。然后没再看叶香灵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霍清辞收回目光,转过身。

      就在转身那一瞬,她脸上所有刻意放软的神色瞬间消失殆尽。眉眼弧度落回原位,唇线抿直,下颌收紧,连眼神也沉了下去,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霜。

      方才病房里那个会伸手替人抹泪的霍清辞,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低低地嗤了一声。

      叶香灵怕她。从追悼会那天起,那双眼睛里就永远藏着几分惊惧,像只随时准备从她手边蹿出去的猫。她清楚得很,光靠怕,留不住人。怕到了极致,只会想逃。

      所以她给叶香怕她的底色上,再添点别的东西。比如愧疚,比如心疼,比如刚才那一瞬间被抹掉眼泪时骤然乱掉的心跳。这些情绪比恐惧更黏、更缠人,一旦沾上,就跑不掉了。

      霍清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后颈的灼痛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她烦,但没工夫管。比起这点疼,她更在意今晚的收效。

      手机屏幕上沈央的消息弹出来:“腺体怎么样?要我叫医生去你那儿吗?”

      她回:不用。

      沈央又追了一条:“那几家你那个Omega面试的店还封着?”

      她回了一个字:封。

      然后锁了屏。

      电梯“叮”地一声,霍清辞走进去。轿厢里空荡荡的,冷白的光从头顶泻下来,把她的影子钉在地上。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终于卸了劲,仰起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后颈的灼痛像是得了空隙,越发厉害地往上窜,疼得她眉心都跳了跳。可她还是笑了,很轻,很淡,像夜色里一道转瞬即逝的流星。

      叶香灵今晚会睡不着的。会反复想她说的那些话,反复想她苍白着脸守在病床边的样子,反复想她冰凉的手指按在眼角时那点似有若无的触感。想得越多,越跑不掉。这比说再多废话、苦口婆心劝她别出门更管用。

      她闭上眼,指尖在身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点早已凉透的湿意,像是还残留在指腹上。叶香灵哭起来的样子,让她一瞬间恍惚回到追悼会那天,让她有一瞬间差点忘了自己在演戏。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气扑面而来。

      沈央那辆深灰色的轿跑停在医院门口,车灯在夜色里切出两道冷白的光。霍清辞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黑色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腿侧。她面色冷硬,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浑身上下再找不到半点病房里那个放软了声音说“睡吧”的影子。

      “哟,脸色这么难看。”沈央瞥了她一眼,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扔进车载烟灰缸,“你那腺体是打算不要了?我给你叫个医生看看?”

      “不用。”霍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车。”

      沈央没动,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她。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把霍清辞的轮廓勾得冷硬如刀刻。沈央认识她三年,太清楚这人什么德性,越是面无表情,越说明心里压着事。

      “那小姑娘怎么样?”沈央问。

      霍清辞没睁眼,薄唇动了一下:“吓坏了。”

      “就冲你今天那架势,不吓坏才怪。”沈央嗤笑一声,“在包厢栏杆边站那么久,我差点以为你真不打算管。结果人家一哭,你脸都变了,那叫一个精彩。”

      霍清辞依旧闭着眼,没应。

      “哎,说真的。”沈央收了玩笑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你对她到底什么打算?一个未标记的Omega养在身边,吃你的花你的,连工作都不让找。霍清辞,你这是在养嫂子呢,还是养……”

      她没把话说完,留了半截在夜色里。

      霍清辞终于睁开眼,侧过头,暗红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沉得发黑。她看着沈央,目光很静,静得让人后颈发凉。

      “你说养什么?”

      沈央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跳了一下,干笑两声:“我没别的意思。”

      “我养什么,她都是我的。”霍清辞转回脸,重新靠回椅背,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她得学会一件事,就是待在我身边,哪也别去。”

      沈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万一不乐意呢?人家总归是个人,不是你养的宠物。”

      “当年我养那只猫时,它一开始也不乐意。”霍清辞淡淡道,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后来呢,它只有我。”

      沈央心头一凛,侧头去看她的脸。医院门口的灯从车窗外斜斜地打进来,霍清辞的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暗红色的眼睛半阖着,像在养神,又像在盘算什么。沈央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此刻的状态,真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她不再多问,发动引擎。车子滑入夜色,两侧的梧桐树影从车窗上快速掠过,像无数只手在黑暗里挥舞。

      “那个Alpha的资料,”沈央边开车边说,“我让人去查了,叫李东,在这片混了有几年了,家里开了个小装修公司,吃喝嫖赌全沾。今天被打了一顿,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霍清辞没说话。

      沈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霍清辞正偏头看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后颈的抑制贴露出一小截边缘,微微卷了起来,底下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她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寒。

      沈央知道,那个叫李东的,完了。

      事情处理得很快。沈央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等着。远处,那个男人已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霍清辞拉开车门坐进来,大衣上沾着夜风的寒气,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谢了。”她说。

      沈央将车开回医院,停稳后探出车窗,叫住她:“清辞。”

      霍清辞停下脚步。

      “回实验室的事,还是考虑一下吧。”沈央说,“你这腺体装未分化能装多久。”

      霍清辞侧过脸,夜色将她的轮廓削得越发锋利。她没应这句话,只淡淡点了一下下巴,转身走进医院大厅。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把沈央的声音和初秋的夜风一并关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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