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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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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内,两根手臂粗的大红蜡烛正在燃烧,烛光照耀下,红绸红帐映红了大家伙的笑脸。
一番流程下来,沈惠南被现场气氛带动着,兴奋不已,激动时还顺手锤了身边人两下,而站在她身旁的人就是言昭。
“哎哟,沈惠南,我今天也没惹你,你打我作甚?”
言昭非常不满,赶忙避开,嚷嚷了两声,好在大家伙都凑过去看新娘子,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二人。
沈惠南知晓自己不对,讪讪地收回手,朝言昭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激动了。”
言昭瞪了她一眼,嘟嘟囔囔,倒是没有继续追究,没一会儿,两人又乐呵呵挤进人群里,看着新娘子双眸发亮。
婚宴忙到很晚,沈惠南姐弟两也玩到很晚,长这么大,他们还是头一次疯到亥时正刻还未歇息,夜已深,便匆匆洗簌,几乎沾枕即入眠。
翌日一大早,新人认亲,沈惠南收到了嫂子亲手绣的香囊,爱不释手,当即便挂到腰带上,颜色正好与她今日穿的衣裳相配,“谢谢嫂子。”
叶子衿第一次听到新称呼,还有些不习惯,瞬间羞红了脸,柔声应道:“你喜欢就好。”
因是新妇进门,对家中人的脾性还了解,老夫人为照顾孙媳提前敲打过二房之人,所以齐氏与沈长婧都很安分,并未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认了亲,大家伙就各回各的院落,沈惠南喜欢叶子衿这个嫂子,便缠着她想学习如何制作香囊,叶子衿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两人一大一小走在前面,而一心相与新婚妻子温存的沈明远则被遗忘在了身后,一脸幽怨。
“哥哥,你现在的表情真丑。”
沈明湛已经七岁了,平日里都要早起习武,遇到哥哥新婚,他才跟着沾光歇息两日,这一松懈,就忘记了三思后发言的道理,心直口快,童言童语,直接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说什么?”沈明远面色不善,吓得沈明湛匆匆捂住了嘴,可惜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啊!哥哥,我错了,这大喜日子,你就饶了我这回吧!哥哥,我错了……”
声音渐渐远去,沈明湛没能逃过,被拎去了练武场,甚至因为那一句话被加练了半个时辰,不由叫苦不迭。
安稳的日子总过得相对快些,转眼间,沈明远与叶子矜已成婚两个月,府上平静的日子也即将被打破。
沈明远回盛京城就是为了亲事,如今新妇进门,他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躲闲一年多也该前往凉州继续履行他镇国公府世子爷的责任。
临行前一夜,沈明远夫妻两陪祖母用晚饭,饭后,老夫人满是欣慰地对他们说道:“明远做得对,懂得爱惜体谅妻子,不像你爹,当年匆匆忙忙奔赴边境,把你娘留在京城七八年,唉!”
“父亲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外忧内患,由不得他沉溺于后宅,孙儿如今的松快,也是因为边境有父亲在坚守。”
沈明远在凉州生活了整整十年,也见识过战争的残酷,更能体谅父亲的辛苦与不易,“待孙儿去了凉州,看看能否换父亲或者二叔回来一趟,到您跟前尽孝。”
老夫人点点头,她中年丧夫,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说不想念那是假的,不过也明白他们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好,好,能回来最好。”话音未落,老夫人便湿了眼眶。
离别总是那么令人伤感,盛京城外十里长亭中站满了沈家人,他们个个眼含热泪,尊尊叮嘱,满是不舍。
正要启程时,圣上派来的天使匆匆赶来,呈上送别的赏赐,沈家人叩谢皇恩,目送沈明远夫妻离去。
车马粼粼,尘土飞扬,马车的影子渐渐模糊,到最后连影子都没了,这一别,谁也说不准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骨肉分别,血洒疆场,这是身为沈家人的宿命,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
岁月悠悠,一晃沈明远夫妻两已经前往凉州四年之久,春去秋又来,时至八月初二,杜氏收到了儿子来信,信中报上喜讯,叶子衿自诞下长子两年后再度有孕。
这一次,沈明远在信中说希望能生个闺女。
“添丁是大喜事,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都是自家孩子,都得爱。”
杜氏一字一句看着信件,眸中尽是思念,侧头含笑对沈惠南说道:“信上还说圣上已批准你爹暂离凉州,回京城省亲,估摸着除夕前能回到。”
说起来,夫妻两也有六年不曾见面了,杜氏颇为感慨,那个外冷内热的男子,总是在沉默中考虑到所有的细节,体贴周到,即便是凉州那样的环境下,也尽可能给她最好的生活,不让她吃半点苦。
他的好,杜氏都懂,想到这里,眉眼越发温柔。
“爹爹要回来了?”
沈惠南如今已经十三岁,身高抽条,已经过了杜氏肩膀处,眉目如画,肤如凝脂,虽然面容上依旧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可那精致的五官更胜杜氏年轻时的容颜,她不说话时,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温柔贤淑之感。
“太好了,二叔呢?”她知晓嫂子有了身孕不宜奔波,便一边看信,一边随口问起了其他的亲人。
“你哥哥还年轻,这几年来虽说成长不少,但是比起你爹和你二叔还差得远,所以这次你爹回来,二叔便得继续留在凉州,等你爹省亲过后,再换他回来。”
不管是谁回来,总归是件值得高兴之事。
“也不知道这辈子咱们一大家子还能不能凑到一起吃个团圆饭。”
沈惠南收起信件,想起这事不由有些伤感,灵动的双眸也随之多了几分失落,撇撇嘴继续吐槽道:“别人家都能在一块,就我们家得两地分居,相思却难得相聚。”
“南南。”
杜氏美目瞥向门口处,出声厉呵,不让女儿再继续说下去,免得往下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是大姑娘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自己心中得有个章程。”
“我说的是实话。”沈惠南知晓自己不该抱怨,可心中依旧有些不服气。
“说实话的人多了去了。”杜氏无奈摇摇头,“一个人能说实话算不得本事,得知分寸,该闭嘴时就闭嘴,才叫能耐。”
“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耿直,过刚易折,很多事情并不如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们沈家是纯臣,忠君爱国乃是家训,都是自家的选择,更是圣上的信重。”
“没有你爹他们以及先祖们的付出,哪来你如今的锦衣玉食?哪有如今的太平安稳?”
杜氏伸出食指,忍不住戳了戳女儿脑门,“你都十三岁了,要记住万事三思而后行,切莫由着自己的性子,闯出大祸。”
“可记住了?”
沈惠南点点头,顺势依偎到母亲的怀中,放柔了声音撒娇道:“娘,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这般了,您莫要生气好不好?”
“娘亲,我错了。”
杜氏倒也没有真的怪她,只不过是觉得女儿长大了,应该明白多些事情,免得以后出门应酬,亦或是嫁到别人家里,因为率直的性子而被人当枪使。
“好了好了,陪为娘一起去宁寿堂,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你祖母,她老人家盼了许久,定然会很高兴。”
老夫人年纪越大就越爱修身养性,平日里也不出门,每日早晚礼佛共两个时辰,闲暇时在院中种花剪枝。
偶尔太无聊,也会命人将说书先生请到家中来,亦或是听听卖艺小姑娘的曲儿,怎么舒坦怎么来。
杜氏母女两来到宁寿堂时,老夫人正在修剪花枝,不急不缓,很是从容淡然。
“老夫人,大夫人与三姑娘来了。”
贴身照料老夫人的婢女兰芝赶忙俯身低头凑到老夫人耳边提醒她。
“谁?谁来了?”
老夫人今年已经六十有六,耳朵出了点毛病,偶尔会听不清楚。
“大夫人与三姑娘过来了。”兰芝又靠近了一些,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佩垚与南南?”
老夫人起身转头,正好看到杜氏母女俩相携走入院内,见到她盈盈屈膝行礼,她赶忙道:“好了好了,不拘那套俗礼。”
“你们母女俩今日怎么得空过来看我老太婆?来都来了,一会儿我让小厨房多做几道你们爱吃的菜,午间就在宁寿堂陪我老婆子用午饭可好?”
“祖母怎知我们是过来蹭饭的?”沈惠南娇憨地挽起老夫人的手臂,笑盈盈地继续说道:“祖母,我这儿有个好消息,您要不要听?”
沈惠南开始卖关子,还偷偷冲着自家娘亲俏皮地眨眨眼睛。
“你这皮猴,又跑去哪里听八卦了?竟然还跟祖母卖起关子来咯!我猜不出来,南南不妨直言。”
三孙女自幼习武,又生于富贵人家,性子养得偏率真,敢爱敢恨,面对她这个祖母时,总能变着法的说些逗趣话,只要她一来,老夫人大半天下来都能喜笑颜开。
杜氏在一旁看着祖孙二人打配合不要觉得好笑,也凑过去,扶着老夫人另一边手臂,伴着她慢慢走入客厅。
下人们奉好茶,便低眉顺手立在一旁随时听候吩咐。
“娘,给您看看。”杜氏将信件递给老夫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气,道:“公爷他今年能留在京城陪着咱们过年了。”
“什么?”老夫人还以为自己幻听,满脸不可置信,追问道:“你……你说什么?”
“娘,您没听错,峥哥他……他准备回来了。”看到老夫人的反应,杜氏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镇国公沈峥年纪还小时就跟着父亲去了凉州,而后又临危受命,强忍着丧父之痛早早承担起家族的责任,一直留在凉州,这些年来,他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他与母亲之间,算起来已经有十多年不见,这对于一个爱护孩子的母亲来说,无疑是一种心灵上的折磨。
“好……好……回来……回来就好。”
老夫人捏着手中的信件,苍老的双手轻微颤抖着,没一会儿便老泪纵横,双眸模糊,早已看不清上面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