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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地狱三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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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锣长鸣一刻钟并非易事,金玉锣看似轻巧,其材质刚硬沉重难得鸣响。以内力震响金玉锣极耗内力修行,道行稍微浅薄一点的甚至有被耗死的可能,因此生死契在鸣响金玉锣之时便已奏效。
卸下力气,宁风遥和林水儿向后退去险些仰倒在地,董昧和宁长州上前搀扶两人,紧张询问道,“感觉如何?还撑得下去吗?”
“无碍。”林水儿强忍胸口剧痛站稳身子,宁风遥朝董昧摇摇头。地面开始震动,四面白衣侍女半跪在地面,抱拳齐声道,“地狱三绝,启!各位,福祸在天,生死由命!三炷香,燃!”
侍女在金玉锣旁点燃第一柱香,其余侍女跪拜磕头。
偌大的空地出现一道裂缝,两块沉重的石板向两道移动,黑漆漆的地下密道横在宁风遥等人眼前。邢姑娘在宁风遥身侧不知耳语什么,后退一步朝众人深鞠一躬,满心憧憬,“公子的命是自己的,可别让天拿了去!”
“借姑娘吉言!”向下每走十步便会燃起一支烛火,湿漉漉的密道依稀能听见水滴坠落的声响,幽寂诡异的氛围使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董昧冷得打了个寒战,宁长州手臂搭上董昧肩头将人捞进怀中,“还冷吗?”
“不冷了。”董昧像小猫一样抬起眼睛瞅瞅四周,掌心捉住宁常州的与他并肩同行。
彼时,棺材内有了动静,药劲儿过去的展洛昭拖着昏沉沉的头颅起身。眼睛瞥向身边尸骨,心中惊愕面上却毫无表情,周身都是跪在地面沉默不语的下人。
“这身衣裳……”展洛昭注意到自己新郎官的打扮,将事情猜了个大概。秦羡君正低头瞧着他,邪性地笑出声来,“真可惜,明明马上就能迎娶我家楚歌的,竟然被你那群朋友给打断了。不过,地狱三绝许久没有吃到新鲜的人血了,我也是蛮好奇的!”
袖口掏出一卷画,展开即是展洛昭的模样。秦羡君凑近展洛昭的身子,用手指勾起对方的下颚,仔仔细细端详起来,赞不绝口,“谁让你生出一张楚歌梦中的良人模样呢?只是如今有人闯阵,秦家一切事宜必须休止。不过没关系,地狱三绝厉害得紧,作为好客亲民的苦荷城城主,我会帮展少侠的朋友们收拾骸骨的!”
“他们为何闯阵?”展洛昭不再冷静,眼神锋利起来。
“我哪儿知道?地狱三绝乃秦家法阵,若是闯阵成功者可以向秦家主人提上一个条件。或许他们是想把你要回去吧?”秦羡君瞥见展洛昭向四周打量的眼神,作出噤声的动作,“我的好女婿,别淘气,乱动的话小心撕烂的你手哦!我可不想楚歌在黄泉见到你的时候发现,娘亲送给他的良人竟是个残废。”
身子未动,雪蓝色水袖从屋檐横梁飞出缠绕在展洛昭两只手臂上,秦羡君站起身稍稍抬起手指,水袖将展洛昭整个身子拉扯出棺材,半跪在棺材中央。
听见展洛昭狠狠吃痛一声,秦羡君收了力气停止动作,转身拂手唤出三面宝石雕琢的宝镜,每一面都显现着不同的场景。秦羡君为展洛昭让出视野,伸手抚摸宝镜轻声解释道,“这是双生玉石打造的相思镜,能够将天涯两端恋人的面容展现给对方。地狱三绝中的每一道绝境,都放了这样一块宝镜,你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如何为了你堕入地狱……”
紧接着便是疯癫成魔的笑声,展洛昭暗中使力只会加重水袖对自己的拉扯,只得松了力气将目光投向三面相思镜。第一道相思镜出现宁风遥等人的身影,展洛昭的神经一下子绷起来,秦羡君冷笑道,“看来里面有你在意的人啊。”
地狱三绝,第一绝:水龙围城。近十八亩的阔地四壁皆是石雕,两端锁链各自拴一条浅蓝色的断脚飞龙,飞龙的眼睛呈猩红色,恶狠狠的喘息声听得人心发寒,飞龙身下是白骨堆积的卧榻。
对面是一扇巨大铜门,中央被旋转的锁封死,密密麻麻写着奇怪的符文。宁风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瞧着沉睡中的飞龙,放轻脚步低声道,“此处一定有机关,我们分头去找!注意安全!别惊动它们!”
左侧的石壁上,凸起的墙面留存一个血红的人手印。宁长州化作鹰隼从飞龙头顶掠过,在墙角化为人形用手掌推动凸起的那块墙壁,铜门上的铁锁旋转一半停了下来。宁风遥眼中出现喜色,“把右边那块对应的墙面推进去就可以打开完整的锁了!”
“宁长州小心!!”董昧大叫一声,宁长州抬头便瞧见飞龙狠狠落下的利爪,躲闪不及被捏在掌中。董昧抓起双板斧朝左侧飞龙的身体砍去,宁风遥抓起金蚕杖使出梨花枪法对准飞龙的后脖颈狠狠砸下,林水儿唤出万剑诀朝飞龙的眼睛处攻击。
尾巴像是长了眼睛,将董昧拦腰推在石壁上,董昧倒在地面吐出两口血来,红着眼睛站起身子将立在地面的龙爪砍了一个大血窟窿。飞龙因剧痛哀嚎嘶鸣,浑身挣扎,将掌中的宁长州丢了出去,董昧飞奔而至接住宁长州两人滚作一团。
“疼不疼啊?宁长州!”董昧声音颤抖,抱着宁长州不敢松开,后者浅浅发笑,“我浑身骨头差点被它捏碎,幸好你在,要不然我就死了。”
“万剑诀,杀无赦!”林水儿领着万柄长剑来到飞龙眼前,想要刺穿它的瞳孔。却被一股势不可挡的水柱冲至石壁,万剑幻影消失,长剑和人双双坠下墙壁,飞龙伸出利爪恐将林水儿的身体撕开!那是右侧飞龙口中喷出的水柱,它在保护自己的同伴。
后颈挨了一锤,左侧飞龙的利爪慢了半拍,宁风遥从飞龙头顶跳下伸手接住林水儿和她的长剑,跳至董昧身侧,深呼吸一口,“这下难办了,金玉锣耗费太多内力修为,我不能在这里就把自己的身体一股脑交给金蚕杖。”
满袖招的大堂内,看着第一面相思镜中的场景,展洛昭吓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就在林水儿坠落那一刻仓惶吐出两个字,“水儿!”察觉到失态后,展洛昭闭上嘴不再说话。
“心上人吗?这么着急。”秦羡君虽是在笑,却是皮笑肉不笑的恐怖模样,整个人发冷地盯着镜中的林水儿,将掌心捏成拳状,“展少侠可知这两头飞龙的故事?其实它们的过往就刻在石壁之上。”
飞龙乃万民窟的守护神,捍卫着人类族群的幸福与安泰,给他们带来丰收、金钱,将风调雨顺、万民安康的日子送给原本破碎的万民窟。
然而,得到的越多,想要得到的只会更多,无论他们祈求什么,飞龙都会费尽苦心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直到有一天,他们的欲望变成火焰,烧死了自己。因为,那群人想要龙子。
飞龙没有想到,龙子真的被作成一道菜送上了万民窟的宴席,风云变幻中飞龙化为妖魔,与自己守护了百年之久的万民窟反目成仇。尸山血海中,两条飞龙搁浅在死亡边缘,是秦家人的出现救它们于水火之中。
“可怜是可怜,但它们确实在万民窟进行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因此秦家先人打断它们的腿,用铁链栓着,将这两条飞龙教养成如今这般畜牲的模样。”秦羡君转头望着第一面相思镜,伸着懒腰,“看看你的小美人要怎么对付它们?”
相思镜中,地狱第一绝,众人面露难色。左侧飞龙突然扭头过来,嘴里也涌出水流攻击入侵者,宁风遥抓起金蚕杖旋转起来用梨花枪法为众人抵挡水柱。林水儿站稳身体,两眼发亮指着被宁风遥挡下的水柱惊呼道,“宁风遥,小心!那水柱不对劲!”
“咔嚓!”水柱凝结转为冰柱,冰柱出现尖锐锋利的矛头刺向宁风遥的身体。板斧与羽刃袭来,将宁风遥身前的冰矛通通打碎,董昧和宁长州来到宁风遥身侧。宁长州翻身跃起,化作鹰隼奔向左侧飞龙的头颅,伸出利爪去戳飞龙的眼睛,飞龙调转目标对付起鹰隼来。
“右边的交给我!宁师兄,林姑娘,你们随时准备出去!”董昧抓起双板斧朝右侧飞龙奔袭,宁风遥听见铜门圆锁转动的声音,方才宁长州摁下的墙面再次凸显出来,解开的半道锁自动恢复原位。
看来必须两个一起摁下,这道锁才能解开!卧槽,当年的程慕白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推两块墙面的啊?宁风遥同林水儿背靠背站在铜门处,匆匆躲避水龙吐出的水流与冰刺,前者冷静地指挥道,“一人帮忙牵制一条龙,不要深入,必要时立即撤回此处!”
“好!”林水儿再次唤出万剑诀,向右侧飞龙的腹部刺去。董昧在飞龙脚下穿梭翻滚,险些被飞龙踩成肉泥,幸好林水儿的万剑诀调转方向将那只抬在半空的爪子刺了个对穿,董昧这才有机会抽身一滚落至飞龙身后,闪身避开尾巴的横扫来到凸起的墙面。
左侧的飞龙被一根羽刃刺中瞳孔,大发雷霆震怒轰鸣,满嘴冰刺扎向疾飞的鹰隼。鹰隼翅膀守下一击,忍痛朝墙面奔去;宁风遥使出鬼云十八步来到飞龙身侧,飞龙被十八个影子吸引,张开血盆大口攻击影子。
鹰隼落至身后本以为大功告成,飞龙的尾巴灵活地扇过来。宁风遥来不及阻止,尾巴将鹰隼劈飞,身体却刚好落在那块凸起的墙面上,化为人形的宁长州呕出一口血,望了眼远处的董昧点点头,一同摁下机关墙面。
“宁风遥!回来!”早已来到铜门跟前的林水儿满脸焦急。身后铜门铁锁转动,咔哧两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动荡声,铜门缓缓打开。
两只飞龙对准宁风遥的方向吐出两股水流,宁风遥夹在中央翻身袭来,像是翻跃龙门的鲤鱼轻盈灵活,一个闪身窜出水面落至林水儿身侧。宁风遥捡起地上的行囊,踏入第二道门的时候留下一句坚定的诺言,“董昧,宁长州,你们一定要撑下去!我们会赢的!”
第二面相思镜来了客人,铜门关闭。秦羡君欣赏地望着宁风遥,冷气直窜入眼,“哼,这位公子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成想还挺硬气。”
“师兄……”展洛昭轻声念道,眼中是自己都不明白的复杂的情绪。
“不过,硬气也没用。被水龙围城弄得这副模样,还有什么本事赢呢?”秦羡君端起一杯茶水细细品尝,“真正的炼狱,现在才开始呢。”
地狱三绝,第二绝:火焚炼狱。奇怪的是,这间密室的对面打一开始就敞开大门,入口与出口之间是一口深不可测的大坑,坑中尽是翻滚的岩浆火焰,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灼烧声,烧得人心惶恐不安。
岩浆上耸立一排歪歪扭扭的石柱,石柱的顶端层次不齐,挨个搭出一座石墩长桥。
宁风遥在嘴里默念,“第三绝是百鬼求生。”没想到林水儿快人一步跳上第一个石墩,回头对宁风遥喊道,“第三绝我去闯!你留在这里!!”
“等等!”宁风遥抬脚和林水儿一起踏上第一块石墩,石柱中端断裂开来,宁风遥赶紧带着林水儿退回原点。石头下坠,岩浆涌动翻出一只巨型神鸟,神鸟振翅飞鸣将被火焰烧得滚烫的石头吞下肚子,再缓缓坠入火焰去了。
“石柱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若使一人通过,石柱不会断裂,就算那只火鸟突然发起进攻也有落脚的地方。咱们一前一后,我在后面,你去前面,我替你看着底下那只火鸟!”宁风遥开口,林水儿点点头跳向第二根石墩,宁风遥背着行囊慢吞吞跟在林水儿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岩浆下的异动。
脚下的石墩越来越热,两人炙烤在火焰上早已汗流浃背,整个人稍微动弹一下便累得气喘吁吁。林水儿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她似乎在模糊的眼眶中看见了展洛昭的身影,伸手去抓。
看着林水儿从石墩上扑倒下去,宁风遥吓得疾步飞来抓起林水儿的臂膀带入下一块石墩,自己则往更前方的石墩跳去,回头笑道,“林姑娘,你这种状态我不可放心让你去第三绝!”
获救的林水儿心中感恩立刻转化为愤怒,情绪极其不稳定,“你什么意思?宁风遥!你不信我?哼,我偏要让你看看我能不能闯第三绝!”
两人在桥墩上追逐起来,甚至毫无缘由地过起招来。石柱开始落下碎石,宁风遥听见一声鸟鸣,抬眼望着尽头敞开的大门,使出鬼云十八步抛下林水儿独自立在出口。
“咔嚓!”宁风遥脚下的石板下沉,出口的石门从上往下关闭。来不及了,宁风遥转身发现林水儿伸手朝自己抓来,将肩头行囊掷出砸向林水儿,脸上出现抱歉的笑容拔腿就跑。
林水儿被行囊的力道冲下石墩,从石柱上坠落。那双眼睛顿时充斥着不可思议的悲痛与绝望,口中轻轻飘出几个字来,“宁风遥,你要杀我?你早就想让我死了?”
出口处,宁风遥回头冷笑道,“有什么不可以呢?”身体一窜消失不见,石门堵住出口,碰碰留下林水儿绝望悲痛的嘶吼声,林水儿环绕石柱紧紧抱着一块凸出的石头,衣裳被烫出一个洞来。
“宁风遥!你不得好死!!”羞愤不已的林水儿使出全力将宁风遥的行囊扔了出去,正巧落在壁面一块尖头石块上悬挂起来。火焰中窜出神鸟朝着林水儿飞鸣而去,翅膀上尽是燃烧的火星子,林水儿攀上石柱跃至石墩顶端,用长剑抵住神鸟震起的滚烫的石块。
满袖招安静的大堂传来狰狞的喘息声,秦羡君饶有兴趣地回头望着新郎官。
“水儿!宁风遥,你怎么敢?!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展洛昭望着第二面相思镜中同火焰鸟争斗的林水儿,咬牙切齿道,担忧的神色充满整张脸。
捂嘴偷笑,秦羡君眼含深意,“真是意外啊,独自挑战第三绝的人,竟然不是你的水儿。”
第三面相思镜中,宁风遥进入那扇门便被飓风推入一口深井。深井中无数人抬起双手,发出恶鬼般的笑声和嘶哑声,满含期待地等待属于自己的猎物入网,那群恶鬼脚下全是累累白骨,还有撕烂的衣衫。
“哼,你师兄人可真好。”似乎少了一场好戏,秦羡君多少有点儿不舒服。
“好?”展洛昭的语气充满疑惑。
秦羡君坐在棺椁上,伸手抚摸展洛昭的侧脸,低声念道,“你以为百鬼求生真的是百鬼吗?杀人诛心最厉害的,从来都是人心。这口深井中没有鬼,底下全都是人!在地狱三绝中试炼失败不幸活下来的人!你知道他们平常是怎样对待客人的吗?女人凌辱而死;男人沦为食物,一口一口被吃干抹净。至于你师兄嘛?哈哈哈,谁让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呢!这底下可全是十几年没碰过女人的豺狼!想来,你师兄的滋味儿应该不错,起码能留个全尸吧?”
展洛昭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李桂平的那句“怎么样?滋味如何呀?”顿时头疼欲裂,嘴角滚出一串血珠,浑身没了力气。他嘴角吐出一行字,连自己都听不明白的字眼,“不要,不要动他……”
“他是谁?是你的水儿,还是你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