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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凤鸣琴声 ...

  •   楼心月深吸一口气,盘腿安坐在石台前方,勾起之间拨弄琴弦。琴音好似惊雷于混沌中溃响,又如万马啼鸣前沙土的战栗抖擞,再后来便是鲤跃龙门的激昂玄妙,像是在宁风遥心口叩起沙场鼓声,隆隆地敲在耳畔。

      琴声争鸣,恍若千军万马的气势。宁风遥偏身避开锋利的琴音,使出鬼云十八步在琴音编织的幻象中躲闪,握紧金蚕杖一跃而起朝着楼心月的脑门猛地重重砸下!楼心月眉眼冰凉,呼吸声拉长,手臂一挥琴弦迸溅出狰狞的悲鸣弦音与金蚕杖的力量相对抗。

      “轰隆!”两股力量炸裂,被气浪震飞出去的宁风遥跪在地面呕出一口血,站起身子用手背擦去血渍抬头望着楼心月。楼心月双臂打颤,琴身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痕,女人被痛苦和愤怒包裹着,“我的琴!我的凤鸣!!你打坏了我的凤鸣!!该死的!我杀了你!!”

      “喂,可以住手了吗?”木屋的门吱嘎吱嘎响,展洛昭将一个男人抵在门沿上,转头望着楼心月,歪着头冷笑,“再不住手,我就拧断他的头。”

      手指离开琴弦,楼心月张着嘴不敢相信,飞身冲展洛昭扑过去,眼角带着泪花,“别碰他!”展洛昭一手掐着男人,一手对付楼心月。楼心月朝展洛昭嘶鸣,那把琴的一根琴弦无缘无故被奏起,一层音浪朝着展洛昭劈来。

      “原来你是琴鬼?”展洛昭笑了,朝着宁风遥高呼一声,“师兄!动手!”

      “什么?”楼心月刚要转身回到古琴旁,手腕被展洛昭捏住,满脸忧急。宁风遥早已来到凤鸣琴前,举起金蚕杖对着那把琴狠狠砸去,琴身受损,楼心月瘫软地跪在地面两眼发白,手臂伸向男人的时候化为一缕青烟回到琴身中去。

      抚摸琴身,早已积满尘土,宁风遥望着展洛昭,不解道,“琴鬼是何物?”

      男人的身体被展洛昭扔在地面,尸臭味让宁风遥明白这家伙早已逝去多年。展洛昭正视宁风遥的眸子,解释道,“琴师死前抱有执念,执念入琴身化为琴鬼。琴鬼通常不会杀人,只会在夜深人静时化作人形拨弄琴弦,这只琴鬼杀人无数,不知为何?”

      “这个好办!”宁风遥抓起金蚕杖对准男人的脑袋,转头盯着石台上的凤鸣琴,“琴鬼,你不给我说清楚,这个男人的脑袋我就不给你留着啦!”

      “手下留情!我说!我什么都说。”琴身传来楼心月的请求,慢慢的,故事画卷铺开在众人眼前。林水儿清醒后被展洛昭搀扶着,撑着力气望向说话的古琴。

      琴师白露秋师从“酒中琴仙”苦璇花,苦璇花是个老妖怪,别人都这样说。只有白露秋将苦璇花当作人来对待,他爱慕这个风情万种的酒鬼师父,更羡慕她醉酒后抚琴的痛快爽朗。日日对酒当歌,以琴声相诉衷肠,苦璇花渐渐明了白露秋的心思。

      好景不长,豪商高价邀请苦璇花作为宾客登门抚琴,否则就杀死她心爱的小徒弟。苦璇花进入豪商家门,从此脚下一对镣铐不得解脱,只能跪在豪商家门为主人抚琴,供客人玩乐。

      几欲呼救被人察觉,豪商一怒之下毒哑苦璇花的喉咙。白露秋买通门中丫鬟送信给苦璇花,他要带她离开这里,前往所谓的盛世桃源,只同琴声为伍。

      高墙里外,苦璇花与白露秋各自抚琴,相互慰藉,琴声哭得酣畅淋漓。

      望月林是苦璇花约定的重逢之地,白露秋抱着风鸣琴在此处等待。日复一日抚琴等候,殊不知苦璇花早已被打断双腿扔进河中,再无缘分重逢。琴弦为朋,明月为友,野果作食。

      凄冷月光下,白露秋总问琴,“师父何时归来?”

      五年,十年,十五年……然后,他死了。他不愿意离开,苦璇花还没有出现,他还没有听见苦璇花潇洒放纵的琴声,他还没有迎娶师父过门。不甘心,我要活着,我要活下来!生命消逝,执念入琴,琴鬼吸食路人生气为白露秋延续着青春容颜,等待着他的良人。

      “我怕师父见了……不认识我。人人都说她是老妖怪,那我也要像她一样做个容颜不老的人,若想保持青春就必须吸食人之生气!”琴鬼楼心月苦笑,“可我还是没有等到她。”

      “一场等待,一个私愿,就让你杀害了这么多无辜之人。我不管你是琴鬼楼心月,还是白露秋的一缕执念,你都该下地狱去!”宁风遥掌心旋转金蚕杖,金光将风鸣琴笼罩起来,罩子里似有火焰燃烧。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出现楼心月和白露秋的啼哭声,最终是拉长的白露秋的悲鸣与尖叫。展洛昭转身望着地面俊俏模样的男尸,他的脸快速衰老,尸体一点点塌陷发黑,所有被吸食的人之生气尽数钻入金蚕杖内。

      琴身断裂,凤鸣琴内藏着一封密函,孤独地写着几个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故事悲哀,无人多语,林水儿与展洛昭走在后边儿,宁风遥依旧行于最前端。他不认可这样的世俗万千,但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世俗,就是不可避免的惨绝人寰的现实。除非身死,否则无法改变,也无法逃离!

      望月林变得清明起来,阳光缓缓钻进树荫,黑色的罩子被金色的阳光覆盖,林水儿伸起懒腰疲惫地打着呵欠。熬了两日久,总算来到苦荷城跟前,洛怀生早就化身狐狸钻进宁风遥的行囊中呼呼大睡去了,宁风遥只觉金蚕杖吸收大量人的生气后自己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好。

      偌大的城墙赫然写着“苦荷城”。城门的将士拦住去路,小将士朝着宁风遥等人客客气气行礼道,“几位少侠,我们苦荷城有个规矩!凡入城者,若为男人,必要留下一幅画像。”

      “嗯?是在通缉什么犯人吗?”宁风遥疑惑道,展洛昭上前一步回答,“应该不是,若是嫌犯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了?许是登记名册之类的琐事。”

      “劳烦邢姑娘。”小将士转身朝画师笑了笑,画师浅浅道,“让人过来吧。”

      没人想到画师竟是个灵巧的小姑娘,似乎功夫不错,能在画纸上笔走龙蛇,笔墨翻飞犹如跳舞,气势磅礴逼人,终了时勾勒细节托出神韵。

      两张画纸落笔,宁风遥扭了扭酸麻的脖子,美滋滋跑向画师,凑过去偏要看那副画儿,两只眼睛瞪得像水牛一般,“不是!邢姑娘,你这是不是画错了啊?怎么他的画像那么好看!我的长成这样儿啊?”

      “他刚才冲我笑了,笑得很好看,我便画得好看咯。”邢姑娘撇过脸去不理会宁风遥,林水儿站在宁风遥身后偷笑道,“宁公子,快走吧!你再这样理论下去,上哪儿找董姑娘啊?”

      宁风遥噘着嘴,像是死了老婆的模样,闷闷不乐地抱胸走进苦荷城。

      “嗯?他们这是……”展洛昭转身瞧着画师,画师将画像全部收好捆在一起放进铁箱子里,稍后便指挥一群手执利剑的人将铁箱子抬走。

      肚子饿了,林水儿和展洛昭站在烧饼摊前等待烧饼,卖烧饼的大伯乐呵呵碎着嘴巴子,“我瞧你们这小两口这么恩爱,得给你们弄得圆圆满满的大烧饼才好!等着!”

      心被什么东西驱使,展洛昭转头凝视林水儿的眼睛,只觉心口酸麻,脸颊微红。林水儿低头抿唇,指头勾上展洛昭的指尖,抬头对着大伯灿烂一笑,“谢谢大伯!”

      没人知道,宁风遥就站在长街对面遥望两人,人群在他们中间穿行流动。他望着展洛昭的眼睛,那双动情的眼睛过去只会凝视自己,现在却属于别人。

      莫名的苦楚爬上喉咙,宁风遥尴尬地咳嗽两声,偏移目光。

      马车吱嘎的声音,伴着摊铺被掀飞的怒骂生和百姓逃窜哀号的呼救声,断腿的小乞丐捞着破碗在长街中央爬行。他听见身后隆隆的马蹄声,转身便是高高在上的黑马,顿时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他会被那匹马踩得粉碎!他的眉眼,像极了展洛昭。

      “展洛昭!”宁风遥失了神智,从人群中纵身一跃使出鬼云十八步抱住小乞丐,身子窜到马车旁边的小摊上撞得满眼金星。嘶——好痛!幸好只是撞到,不是被那匹马踩上一脚。

      “师兄?”展洛昭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回头瞧去,将宁风遥于千钧万发之际救人的过程尽数装在眼底。他怀中抱的小小的乞丐,确实像极了自己。林水儿发出一阵惊呼,“天哪!那匹马疯了!”

      因为宁风遥的速度太快惊了马匹,黑马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踩踏和嘶鸣,将身旁的摊贩全部掀毁,冲着行人大声吼叫,口水溅了行人一脸。妇女抱着孩子无路可退,宁风遥起身疾呼,“小心!”

      “噗!”林水儿和展洛昭跳至黑马两侧,抬掌聚集内力朝黑马的肋骨处猛击。马嘴喷出一口鲜血,惊厥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再笨重地砸下,身体倒在地面抽搐起来,眼睛翻着白眼。

      马车被马匹的动静晃得倾斜,里面跌跌撞撞走出一个富贵公子,叉着腰大骂道,“谁惊了我的马?!啊!我的雪儿!你们杀了我的雪儿!这可是我花了三桶黄金买回来的宝马,你们赔得起吗?”

      宁风遥忍着痛意从地面爬起来,嘴里还不忘吐槽,“这么黑一匹马,还叫雪儿?”转身望着怀中的小乞丐,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好似融化冰川的春水,“小家伙,可有受伤?我看你手里那只碗好像被打碎了,丢了多少钱啊?我给你!”

      “竟然敢不听我说话!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富贵公子跳下马车,气冲冲来到宁风遥身后抓着他的肩膀迫使对方转身瞧着自己。宁风遥琉璃色长衫伴着瞳孔流转翩然,清风撩起脸颊两侧的长发,那双坚毅清亮的眼睛看谁都带着一股子柔和的劲儿。

      “公子抱歉,在下只是想帮帮这可怜的孩子罢了,叨扰到您真是不好意思。”宁风遥深鞠一躬,手掌被对方牢牢握住,宁风遥皱眉道,“公子,这是何意?”

      富贵公子眨巴着眼睛,指着林水儿和展洛昭问他,“后面两位可是小公子的朋友?”

      疑惑地望了眼展洛昭那边,宁风遥转头看着富贵公子点点头,“他们确实是我朋友,公子你……呃,公子?”卧槽?他在我身上揩油!!

      话还没说完,那只不听话的手已经爬上手腕处来,富贵公子嘿嘿一笑,“这个简单,小公子要是愿意过来做我商简的贴身仆从,我便不追究今日之事。如何呀?”

      小乞丐伸手扯了扯宁风遥的衣角,怯生生说道,“公子莫要跟他走,他不是个好人!”商简低头用鄙夷的目光瞪了眼乞丐,两人似乎认识,小乞丐吓得偏头藏在宁风遥背后。

      再抬头时手腕剧痛,商简一阵哀嚎发现手腕被展洛昭一把捏住,宁风遥趁机一掌将人推得远远的,商简栽倒在地叫苦连天。

      又一阵马蹄声吸引众人,车夫赶着马车停在商简马车后边儿,车夫望着商简大声喊道,“公子!你咋不走啦?这车货可都是上等货啊,人家要得急!哎哟,公子,你咋坐地上啊?”

      商简似乎不愿意承认自己和那车夫认识,冷着脸白了他一眼。屋檐上百鸟飞鸣冲下,车夫吓得捂着脸,被百鸟啄得实在受不了只好跳下马车,嘴里喊着,“妖怪呀!妖怪杀人啦!”

      百鸟在马匹周围跳跃飞窜,那匹马抬起前蹄嘶鸣吼叫,鸟群朝着天边飞去。马上突然出现一名红衣郎君,红衣郎君将黑色布条罩在马眼上,贴着那匹马耳语着什么,翻身倚靠马颈肆意而坐,朝地上的商简悠悠一笑,“商简,你抢了我一件东西,就关在那间马车里。现在,能还给我了吗?”

      “放屁!我抢了你什么东西?莫要污蔑我!”商简想跑过去护住第二辆门窗封死的马车,却被展洛昭提剑阻拦下来。宁风遥看得仔仔细细,那分明就是宁长州的脸。

      “你瞎啊?瞧不见我这副打扮吗?你抢了我的新娘!”语出惊人,长街末尾出现骚乱,谣言越传越离谱。红衣郎君朝着马车叫嚷道,“媳妇儿,你在里面吗?!”

      “在个屁!里面才没有……”

      “相公!救我!!”马车里果然出现女人的声音。宁风遥和展洛昭相视一愣,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啊?和贤淑的女人家相比嗓音略粗,她故意将自己侠骨傲气的声音捏尖来。这个人只能是董昧,绝不会是别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句相公确实让人鸡皮疙瘩骤起。宁风遥没想过董昧还会如此做作的声线与演技,说不定人还在里边翻白眼儿呢!

      满街百姓指着商简嘲讽怒骂,商简气急败坏地望着马背上的红衣郎君。红衣郎君看见宁风遥,冲他歪头微笑,宁风遥发了个寒战,心口默念这是为何?二拜……高堂?呸!宁长州对着马车里的人大喊着,“媳妇儿,你自己可以出来吗?”

      “废话!这破玩意儿可关不住老娘!”马车里面发出斧子砍木头的咔咔声,马车爆裂开来,四壁破碎飞出去老远,头顶木板飞起被宁长州一脚踹在街巷角落。一身红妆的董昧手持双板斧百无聊赖地坐在中央,身边尽是昏迷不醒的孩童。

      “怎么这么多男娃女娃啊?”马车前背着手的老太太伸出手臂指着一车孩子,颤巍巍地叫嚷起来,“哎哟!那不是前些日子三嫂子丢的小权子吗?”

      “滚开!”商简推开街头烤红薯的大爷,抢过一根燃着火焰的木柴,朝着那驾马车的位置抛掷过去。围观众人尖叫起来,大骂道,“那畜牲要烧死他们!”

      董昧神色紧张,用身子护住一车昏睡不醒的孩子。宁长州从马背上飞来,旋转身体伸出手臂,右手稳稳抓住半空的木柴,左臂捞着董昧的腰身将她带下马车。

      怒火中烧,董昧抬起板斧放在商简的咽喉处,恶狠狠瞪着他,“可算是抓着你的把柄了!商简,你买卖幼童,打断他们的手脚、剜掉他们的眼睛,将这群孩子扔到街上四处乞讨,可有此事?!”

      “若是不认,毒药也是可以尝尝的。”展洛昭指尖捻着一颗黑色丹药,眉眼笑得很是危险,眼角射出杀人的光。商简瞬间下跪认罪,被一拥而上的人群往死里踹,发出阵阵惨叫。

      顺着宁长州的指尖,董昧发觉宁风遥等人的存在,看着自己的一袭红妆,害羞地捂着脸藏在宁长州身后。社会性死亡,董昧迫切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准看我!展洛昭,你身后!”

      众人转过头来,展洛昭身后出现一条条雪白色水袖,将人从上到下捆绑起来。屋檐上的六名蒙面人手臂往回拉扯,展洛昭的身体落至蒙面人手中,嗖的一声从眼前消失。

      “展洛昭!”宁风遥和林水儿同时喊出这个名字,脊背浃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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