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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法杖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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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风遥在心中感慨万分,主角团可算是有新衣服穿了。自己的琉璃色青衣,展洛昭的深蓝色长袍,林水儿的水红色袖裙,连洛怀生都讨了一件少年气十足的浅褐色外袍。
收拾行囊的时候,林水儿还在一边吐槽,“洛怀生,你怎么也要新衣裳啊?要是你变成狐狸了,咱们还要给你把新衣裳收起来,太麻烦了!你就不能自己变嘛?”
“林姑娘也要跟去?白云山庄丢了个小师妹都不找人的吗?”宁风遥备好几件衣裳和干粮,用沾水的手帕擦拭着金蚕杖,瞅了瞅林水儿。
“水儿想跟着我,我便让她跟了。”展洛昭见林水儿憋不出个所以然赶紧出来打圆场,宁风遥自作没趣地“哦”了一声,默默翻起白眼来。
等等!卧槽?我听到了啥?水儿?!他……他他他……他叫林姑娘水儿?我都没这么叫过我老婆?他凭什么啊?!该死的,这个展洛昭!
“遥遥,淡定。这不就是他叫你师兄时的痴汉模样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系统的语气像是在抠鼻子一样无所谓,“他现在脑子不好使,你别跟他计较。”
“你……你为什么叫她水儿啊?我都没叫过呢!”宁风遥的语气委屈兮兮的,两只眼睛像小奶狗一样盯着展洛昭。展洛昭低头望着宁风遥,那双眼睛和那张嘴真的有摄人心魄的作用,多看一刻都移不开眼睛,只能偏头咳嗽着,支支吾吾只知道在解释些什么。
“是我让他那么叫的!所有人都唤我林姑娘,我不想展洛昭这样唤我,所以让他叫我水儿就好。”四目相对,又是两两含情的醉人模样。宁风遥哭笑不得,爱人给自己撒狗粮的滋味真是不好受,他一度想扯断这俩人的狗头!
“遥遥,你可不能这样做啊!遥遥这个名字只有我能叫!”
“你快给我闭嘴吧!展洛昭要真这么叫我,我非要打烂他的嘴!”宁风遥咬牙切齿,冷哼一声,抓着金蚕杖背着行囊站在问鹤楼门口等候。
毒日当空,宁风遥差点没昏过去,这是什么太阳啊?问鹤楼的美人送给他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几点放纵肆意的水墨,将炎热隔绝在外。换作以往的展洛昭,定会给自己涂抹上降温解暑的膏药,还会趁机在自己身上揩油。
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展洛昭为林水儿发着伞双双迈出门槛的绝美画面。宁风遥强忍心口酸楚,再等等!等我遇见董昧,让董昧打爆他们两的头!洛怀生似乎不想让宁风遥看起来落单,硬生生挤进宁风遥的伞下,对着宁风遥一阵安慰的笑意。
不如别安慰我,更想哭了。宁风遥抱紧受伤的自己,悲叹一声,转身望着门口沾满的鬼门之人,深行一礼,“问鹤楼就交给各位了!记住我的话啊,黄赌毒一个都不能沾,问鹤楼的钱都得是干干净净的!该死之人可杀,弱小之辈得救,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温馨的鬼门让展洛昭出现了不想离开的情绪。在他过往的认知中,鬼门是弑杀残忍的炼狱,里面全是从尸山人海爬出来的杀手,皆是百鬼无一活人!可如今鬼门的模样倒是和眼前这位宁风遥的气质无比契合。
告别重云镇,平滑宽阔的长路变得窄小坎坷,石子拐弯抹角地钻出地面朝行人露出獠牙,稍不留神摔伤一脚,锋利的石头能将小腿根切上一道血口子出来。洛怀生的懒劲儿又犯了,脱下褐色长袍化为红狐钻进展洛昭怀中,那件衣裳直接扔在展洛昭头顶。
“临行前,翠娘子徒手绘了一幅地图,那苦荷城离重云镇不远,两块地方只隔着一片望月林。顺着西北方向一直向前即可。”宁风遥一手执伞一手抱着小狐狸,望月林出现在眼前。
“这么快!哎哟……”林水儿话音未尽,脚尖撞上一块石头朝前栽去。展洛昭伸手抓住林水儿的手腕用力拉回,林水儿的身体转了个圈落在展洛昭怀中,后者微微仰头道,“水儿小心,此处乱石多,不可疾步走。”
深呼吸一口,林水儿的手臂离开展洛昭的肩膀,转过身去却不敢看宁风遥的眼睛。展洛昭的手指爬上脸来,停在林水儿鼻尖上轻点,笑着说她,“眼睛还乱飘呢?好生看路。”
吃醋的人才不会自己找醋吃,宁风遥决定不去看那两个快黏在一起的人,收伞后闷声闷气往前走去。总算能理解董昧的感受了,怪不得她总说想给我们两个狗男男一斧子,原来这么讨人嫌!
“快点儿吧,我口渴了!”宁风遥憋着火气钻入望月林寻找水流,只觉林间寒气逼人,像是刚从太阳跌入月亮似的骤冷,两肩一颤搓了搓冻得发痒的鼻头。
外边儿太阳有多毒,这望月林的阴气就有多瘆人。倒不是特别冷,莫名有种被百鬼凝视的感觉,带着咽喉处的颤意,停在胸口轻轻起伏。
“嘶!”绕过荆棘林,脚腕被狠狠扎了几个小孔,宁风遥猛地摔下去差点儿被一堆荆棘毁了容颜。好在小狐狸跳下地化为人形将宁风遥稳稳接住,否则那张脸就被荆棘中的长刺填满了,以后只得带着面具过活儿。
“受伤了?”林水儿和展洛昭赶上来,宁风遥已经被洛怀生扶去大榕树下休息,整个人蔫蔫儿的,额心全是汗珠。林水儿面露忧色,“这地方阴森森的,宁风遥怎么会出汗啊?”
指腹搭上宁风遥额心,展洛昭将另一只手探上对方的手腕眉头紧锁,“师兄这是受了寒气,身体在作反应,出汗是为排毒。我们就在此地歇息片刻吧,师兄吃些干粮,休息会儿就好了。”
林水儿抱胸叹了口气,“唉,出来得急,都没人带水。”
坐在宁风遥身边的洛怀生侧耳聆听,眯着眼睛,“附近应该有水流,我能听见声响。”
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展洛昭将药膏涂抹在宁风遥受伤的脚腕处,抬头望了眼宁风遥,“忍着点儿,会疼。”
“忍不忍都得疼,我疼了叫了又不会怎样,凭什么要忍着?”那双眼睛痴痴望着自己,展洛昭眼神有些慌乱,赶忙垂下头望着伤口处,手指不小心刮擦得重些,疼得宁风遥嗷呜一声悲痛欲绝,“哎哟!我说不忍,你就真下重手是吧?疼死我算了!”
“别胡说!”几乎是脱口而出,展洛昭被自己的反应吓到,宁风遥和林水儿也呆在一旁。展洛昭尴尬地收起药膏,起身拍拍衣角,两只眼睛炸个不停,“我……我也听见水流声了,我去给你们打水!”
“我跟你去!”林水儿起身,被展洛昭一口回绝,“师兄受伤了,此地也不算安全,水儿还是留在这里吧,你们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就让林姑娘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可拿不了三个人要喝的水,这里有洛怀生守着我,安全得很。”宁风遥笑着帮林水儿解围,林水儿回头望着宁风遥,眼神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目送展洛昭和林水儿的背影远去,宁风遥突然弯下腰手指捏着脚腕,将方才咽下的吃痛声全部吐出,连喘息声都在发抖。洛怀生立刻靠过来,神色紧张,“宁公子,是不是很痛啊?你也太能忍了吧?展少侠的药膏是不是没用?”
原本是能痛出生理眼泪来的,展洛昭的药膏已经消解一半痛楚了,可剩下的那一半并不轻松。宁风遥一寸一寸吐着气,像是抽泣一般,荒唐地笑起来,“不可能一辈子不疼。”
洛怀生警惕地环视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宁公子,展少侠到底怎么了?你从前和他那么要好,明明是你将他救活过来的,他为什么越来越疏远你了?”
“我也不清楚,许是他生病了吧?放心,我会陪着他慢慢想起我的好来。”宁风遥望着洛怀生单纯的眼睛,仰头望着阴沉的云层,眯起眼睛休养生息,“我能忍,也能退,但那是展洛昭啊,至少我不会轻易将他推出去。我求他的回头,也求自己了无遗憾。”
“如果……如果展少侠爱上林姑娘了,宁公子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祝福他们咯!展洛昭那么厉害,林姑娘武功也不弱,我打得过谁啊?强行分开他们我就只有挨揍的份儿!”宁风遥苦笑两声,耸耸肩头,“你先让展洛昭爱上林姑娘,再来想这个问题吧。爱上?哼,还差得远呢。”
金光乍现,金蚕杖从宁风遥掌心离开腾飞于空中旋转起来,它似走似留,陷入挣扎。宁风遥眉头一拧明白展洛昭遇险,抬掌怒道,“展洛昭那边出事了!金蚕杖,你愣在这儿做什么?快去帮展洛昭啊,我脚受伤了过不去!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耗死我之前都得给我护着他!不对,你就是耗死我了也得护着他!”
服从命令,金蚕杖立即前往望月林的水流处。溪水潺潺,确实有打斗的声音,展洛昭和林水儿同时唤出万剑诀洞穿周身厉鬼,可剑对鬼魂是无用之物,恶鬼抓破林水儿的衣裳想要将她的魂魄从身体里拖出来。
毒烟升起,展洛昭手掌拍在地面,掌心流出绿色毒液像四周蔓延生长,拦住恶鬼的进攻。
林水儿被展洛昭护在身后,肩头的衣裳被撕开一道开口,露出雪白的肌肤。展洛昭取出洛怀生当初脱下的褐色长袍披在林水儿肩头,不成想恶鬼尽数跳跃起来,不顾脚尖毒火侵蚀。
“展洛昭!”林水儿瞳孔震惊,手指指向天空。
似乎意识到什么,展洛昭立刻抱紧林水儿,低沉地说了句,“抱紧我,别看他们!我不会让你再受伤……”
话音未尽,脑海浮现出宁风遥的身影,展洛昭听见自己失落难过的声音在飘荡,“对不起,又让师兄受伤了。”那道影子冲自己微笑,笑声空灵而干净。
“叮!”肃穆的铁器声长鸣,金蚕杖拦在展洛昭头顶震出一道道带着佛语的金圈,为两人拦下所有攻击。
恶鬼抱住头颅哀号声凄切惨厉,转而跪在地面双手合十,仿佛受到洗礼一般。金蚕杖落至地面,四面出现镌刻着经文的金罩子,罩子里有和尚诵念佛经的细碎声、敲打木鱼的咚咚声、撞击大钟的悠扬声。百鬼臣服,纷纷化为齑粉归于黄泉。
“以身渡鬼,黄泉引,不入轮回……”展洛昭似乎在记忆中寻到些东西,朝着宁风遥休息的方向飞奔而去。他不清楚自己的急迫与恐惧从何而来,更不明白自己为何拔腿就跑,甚至不晓得自己嘴里为何要吐出这些文字,“不要消失!不要消失……等等我……等等我!”
“展洛昭!”林水儿将两只水壶装得满满的,追着展洛昭的脚步急匆匆返回。她抬头望着那柄一路跟随展洛昭的金蚕杖,轻声说道,“宁风遥,你又救了他一次。”
此时此刻的宁风遥只觉得周身脱力,身子靠在树桩上一点点滑落,喘息声越来越小,手臂紧紧抓着自己,“金蚕杖这玩意儿……太费命了!看来是一场恶战,弄得我都快虚脱了。”
沉沉睡去,洛怀生唤了好几声也没叫醒,急得满地乱走。展洛昭飞奔过来,跪在宁风遥面前,伸手去探他的呼吸脉搏,确认人还活着立刻用力晃动对方的身子,“师兄?师兄!”
“没死,人还活着。”宁风遥淡淡开口,却没力气睁开眼睛,“展洛昭,你行行好,让我睡会儿,可以吗?金蚕杖,谢谢你……绕我一命。”
空中的金蚕杖落在宁风遥身边,讨好似的推了推主人的手臂,杖身发出轻柔的佛光将宁风遥面门照耀着。宁风遥舒服地砸了咂嘴,像是梦见一顿宴席大吃一顿,幸福地勾起嘴角。
长舒一口气,展洛昭为宁风遥查看脚腕伤口,重新上了一次药。林水儿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将褐色长袍拉紧了些,眸子里闪过一丝忧愁。林水儿早已察觉:除了心和眼睛,展洛昭全身上下的地方都记得宁风遥,关键时刻都可以因为他做出反应。
入夜,凉风入耳催战栗。琴声阵阵,将林水儿从梦境中拉扯出来,轻轻站起身子像是受了蛊惑循着琴声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眼神变得木讷呆滞。
望月林渐入渐深,茂林消失,眼前出现一片宽敞的小木屋,木屋周围被竹林围绕,清风摇晃脆叶入得几分萧瑟古朴之感。木屋残破,许是多年未曾有人居住。
木屋前的石台上放着一把古琴,古琴前坐着一位白衣翩然的长发女子,女子没有束发任凭乌丝乱飘遮了眼睛,上扬着嘴角时不时发出瘆人的轻笑,“妾身楼心月,这就为客人抚琴一曲。”
弦音横扫,玄光砸进林水儿脑海,身子不受控制地跪坐在一侧,微笑地眯起眼睛。幻象之中,地面爬出手掌将林水儿的两只脚铐在地面挣扎不得,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尖锐疯狂地仰天大笑,“姑娘,可否借我一身生气?我在等人,等人来问琴。”
旋律越发激昂,时时刻刻锤炼着听者的心。林水儿瞳孔放大,拼命摇起头来,伸手捂住耳朵,“今日见过的恶鬼,都是被你的琴声杀死的吗?是你夺走了他们的生气,将他们尽数吸干耗死在这里的?!呃!好痛!耳朵好痛,头也痛……”
“哼哼,小姑娘,你还挺聪明的。不过,你已陷入琴诀之中,除非我收手停下琴声,否则姑娘永远无法抬不起这双腿!”楼心月猖狂地笑着,察觉动静后眼角尽显锋利,“什么人?”
竹林中缓缓走出两人,展洛昭飞身来到林水儿身侧,点了她的穴道使得林水儿昏迷过去。展洛昭转头恶狠狠望着楼心月,眼神带着杀气,“不敢伤她?”
拨弄琴弦,弦音流转激烈,音波像斧子一般劈来。展洛昭和宁风遥抬脚于空中旋转,避开那一道道琴音之力,稳稳落在地面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你们听不见吗?”楼心月妩媚的眼睛充满惊讶,抚琴的动作变得更快,琴声如同瀚海翻江,仍旧是棉花一般无处着力的打击。
“他们已入我魅术之境,你的琴诀可碰不着他们。除非,区区一把没有生命的琴能斗得过妖界善使魅术的红狐?”洛怀生从展洛昭和宁风遥身后走出来,双手覆于林水儿耳畔,眼眸闪烁红光吟诵着什么,林水儿身上的琴诀被解开,紧张的表情变得安静祥和。
楼心月的眼神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厌恶,咬牙切齿地骂道,“没有生命?放肆!我杀了你们!都给我做养料吧!!都去给他续命!!”
破绽出现了!宁风遥敏锐地察觉楼心月向木屋投去一个留恋的目光,同展洛昭双双奔向楼心月的方向。宁风遥转头对展洛昭说,“这里交给我,你去里面!”
“不准过去!”楼心月尖叫起来,抓起琴弦用琴音横扫展洛昭。宁风遥使出鬼云十八步,闪身过来挡在展洛昭身侧用金蚕杖抵挡那一层强大的琴音弦力,呵呵笑道,“怎么?这是你家啊?说不过去就不过去。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