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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当归桃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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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在莫雨声手底下保全了董昧，妖尊随着一阵妖风离开，宁长州长舒一口气安静下来。董昧抬眼望着宁长州的眼睛，只觉得那痛苦深不见底，他的眼角腥红挂着无尽的自责，而她只能伸手抱着对方的头颅以示安慰。
“都是因为我……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
“宁长州？”董昧听不得宁长州压抑自己直至痛到无感的喘息声，“梁池鱼的爱人洛巧月葬身火海，想必也是在黄泉路上等着他的。你别太难为自己了！”
强行停止胸口的颤抖，宁长州搭在董昧耳边，似乎用尽浑身力量吐出几个字，“活下来吧，董昧，跟我一起。”
望着石壁的黑暗与崖边的光明，董昧脑海闪过宁风遥的片段，他曾说自己的命是最有价值的，轻轻颔首，“嗯，我会活下去的，为了他们，为了……我自己。”
何为万丈深渊？生死不尽头，前路未可知，即是如此。展洛昭将宁风遥紧紧搂在怀中，浑身被崖壁的枝叶剐蹭、虫兽撕咬，遍体鳞伤后终于达到坠落之地。巨大的藤蔓蜿蜒伸长化作软垫接住两人，藤蔓消失，两人的身子稳稳落至地面，身边出现一个身姿绰约的青衣姑娘。
探了探展洛昭的鼻息，青衣姑娘表情略显愁绪，淡淡地摇头道，“没气了，唉。”转身来到宁风遥跟前，发觉人还活着，青衣姑娘大喜过望扛着宁风遥回到一处木屋内，将人安置在床榻上悉心照顾。
不知过了多久，宁风遥缓缓睁眼，吃痛一声招来青衣女子。青衣女子将一碗肉粥放在石桌上，扶着宁风遥起身倚靠在床榻边缘，将肉粥递给他，“快吃些东西！你都三日未进荤食了，不吃点好的没有力气站起来！”
拖着虚弱的强调，宁风遥连那只碗都抓不稳，青衣女子只好亲手喂他吃粥。宁风遥眉头紧锁，还是张口接受，肉粥滋味清香扑鼻，倒是开胃的好东西，“多谢姑娘，在下名唤宁风遥。敢问姑娘芳名？”
“子梧，稚子的子，梧桐的梧。”青衣女子巧笑嫣然，掏出手帕为宁风遥擦去嘴角油渍，拿起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瓷碗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宁风遥焦急的呼声，“子梧姑娘！请等等！”
“啊！”宁风遥从石床上跌下，子梧转身来到宁风遥身侧将人搀起来，语气略显责备，“宁公子，你身子尚未调理好，莫要做这般危险的事！要是摔伤了，不知又要在这石床上躺多久呢！”
手臂握住子梧的手腕，宁风遥整个人都在发抖，憔悴地询问着，“展洛昭呢？我身边还有一个人的？他人呢？！我没看到他，我要去找他！！”
这个人的神智有些癫狂了。子梧半跪在宁风遥身后，眸中带着丝丝冷意，两只手臂从宁风遥的臂弯下穿过紧紧抱住他的前胸，那张脸轻轻贴在后背上，“坠落至崖底的时候，那位公子将你护在怀心，他的脏腑被摔破了，不得脉搏气息。”
扭曲的声音在喉咙间溢出，像是碾磨着喉管发出来的血声，宁风遥沙哑地嘶叫起来，像野兽的呜咽。上身扑倒，拳头砸向地面，抱着头伏在地面痛哭流涕，“不可能！他怎么会死？他可是展洛昭啊！他怎么会死？！”
又是因为我！又是因为……他要护我周全！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子梧姑娘，展洛昭现在何处？”宁风遥缓缓抬起身子，将悲痛欲绝蒙在心口，起身踉跄两步稳稳站住脚。
“我将他送去当归桃溪了。”子梧望着宁风遥麻木中带着星点的眸子，露出苦涩又无奈的笑容，拉着宁风遥的手掌从木屋跃出，“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他！”
荆棘密布，却在子梧脚下化为青青花草，宁风遥只觉得有风在推动自己的身体，飞奔起来不那么费力了。俯身一瞧，竟是藤蔓捆住自己的腰身拖着他往前走的，而藤蔓的另一头是子梧的掌心，她是妖。
当归桃溪，顾名思义，渴望坠崖的游魂能够回家的桃溪。莫归崖底无根尸骨太多，子梧每日都要收集并清洗尸骨，将尸骨放在竹筏上，在尸骨周围洒上一圈花瓣，顺着水流推出去，好让他们的家人有机会带他们回家。
药香的味道很浓，宁风遥抬眼就能找到展洛昭的位置。那只竹筏刚被一根藤蔓推下水，宁风遥焦急地喊了声，“展洛昭！”
摁着宁风遥的肩膀示意他莫要下水，子梧上前一步脚尖落在桃溪的浮水叶子上，双臂向前撑开又回抬，高呼道，“让他回来！锁！！”
桃溪两岸藤蔓窜出，将那只竹筏牢牢抓紧，桃溪水流在竹筏周围溅起高高的小浪花来。宁风遥再也忍不住，不顾身体的疲倦奔走下水，吃力地在桃溪中移动前进，被桃溪浅浅的水流推着走，还没回过神来腰身便撞在竹筏上。
来不及疼，宁风遥爬上竹筏摔倒在展洛昭身侧，伸出手指去探对方的口鼻，真的没有呼吸。宁风遥吓坏了，开始晃动展洛昭的身体，满眼都是憋红的眼泪，“展洛昭！你怎么回事啊？说好了一起生一起死，你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又在打趣我？又在玩儿什么花样？你不要这样，我胆子小不禁吓的！”
“宁公子……”子梧察觉到宁风遥对展洛昭特殊的感情，后退半步让藤蔓将竹筏送至草地上。她没有上前劝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仰望着高耸入云的莫归崖。
这座崖，吃了太多相爱的人。
也许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子梧眼角微红选择离开。如果可以好好告别的话，便让他一个人无忧无虑、清净自在地送别自己的爱人吧！
巴掌落在展洛昭脸上，没有动静。宁风遥绝望地趴在展洛昭胸口紧紧抱住对方的腰身，语气是沉闷的痛苦与自责，喉咙被嘶哑的抽泣声灌满，“展洛昭，你可不可以活下来？你可不可以睁开眼睛？我不闹了，我再也不逞强了！展洛昭！！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啊？”
所有质问得到的回应都是沉默，质问者心口的罪孽就会越积越深。宁风遥的眼睛濒临灰色边缘，脑子里的回忆崩溃大半，系统的声音伴着吱嘎吱嘎的噪音再次响起，“遥遥，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都没有罪！不要这样！我不是说了吗？要坚定自己的心！心是无罪的！遥遥！”
话音拖着长长的电流声，像是触电的声响？
“怀明，你……”宁风遥倍感担忧。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我是他的系统，你们没有资格这样做！放开！！”系统的声音出现动乱，时男时女，时而人声时而机械，唯一不变的是语气中的焦急。
“系统0382，你背弃了《鬼养山河》的主线剧情，现在我们需要对剧情进行整改，修复错误的地方。”沉闷的男声，带着机械的味道。
“我有名字的！我叫怀明，不是什么0382！”
“笑话，区区系统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宁风遥勾引展洛昭偏离剧情主线，我们现在的修复任务是让展洛昭爱上林水儿！”
“遥遥没有勾引任何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展洛昭不爱林水儿，你们这样做是固步自封，你们会毁掉三个人的幸福！”怀明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回怼道。
意识到什么，宁风遥赶紧追问道，“你们的意思是，修复后展洛昭就可以活下来？是吗？我不管你们的修复任务是什么，我只要展洛昭活下来！求求你们！”
“遥遥，不要求他们……”怀明的声音越来越机械化，最后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平调噪音。
“你们把怀明怎样了呀？他是我的系统！把他还给我！”宁风遥微怒，还是忍住了爆发的欲望，将拳头捏了又松开。
男声系统的语调没有任何感情，“剧情主线歪曲，0382没有对其进行修正，反而助长这条歪路越走越歪，本就是失职！我们需要对其进行责罚处理！至于你，宁风遥，我会将复生神药交给你，展洛昭吃下后即可重生。”
眼前出现一碗清澈的药汤，宁风遥捧着那只碗护在怀中。耳畔又是男声系统的声音，“复生神药中，我们投下了一颗换情丹。展洛昭将爱上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而你的任务就是让林水儿成为那第一个人！展洛昭过往的记忆与情感被颠覆，会将他心中的你与林水儿进行置换，此事便大功告成！”
不爱我，即可生？那他，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活下来吗？宁风遥手臂微晃，他不敢替展洛昭做决定，他自己的决定又时时刻刻联系着展洛昭的意愿。
我想要他活下来，可我也想去爱他。若是他不爱我了，我又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该心疼自己呢？活下来就好，管他爱谁。真的是这样吗？
好疼，浑身都疼。心口凉薄一片，我注定不得所爱，是吗？宁风遥从一开始就应该消失。
“宁风遥！你做好决定了吗？”
“不……我不要……我不要他忘记我！”宁风遥将药汤放在展洛昭头颅旁边，保住自己的头颅崩溃哭泣，“凭什么我生在这个故事中，就一定要为他人作嫁衣？凭什么我必须成为别人的配角？我不过是爱上一个人罢了。”
“原来，你不过是个自私的小人。宁愿要一个爱你的死人，也不要希望他活下来去爱别人，真是庸人哪！”男声系统冷哼两声，发出震耳欲聋的电流声，“这具身体我先替你保管着，我会完成你该完成的使命！”
“不！不要！！放开我！放开！”宁风遥嘶吼着，浑身颤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抓起那碗药汤往展洛昭嘴里送。林中突然传来小狐狸和林水儿的呼唤声？宁风遥眸子化为血红，一声不吭将药汤灌入展洛昭口中，站起身子往林间深处走去，嘴角带着阴谋得逞的笑意。
林水儿的手腕被子梧捉住，后者低沉着嗓音为她，“这位姑娘，你在找人吗？”
“两个男人，一个红衣眉眼冷峻，一个青衣面容清秀，姑娘可见过？”林水儿焦急地问着，小狐狸突然抬起爪子指了指树林前方飞奔而去，林水儿辞别姑娘离开追上小狐狸的步伐，只听见身后女人惋惜地说，“那位红衣公子已不在这世间。”
浑身一震，直至冰冷酥麻，血气仿佛从脑海消失，林水儿加快脚步滚了几圈泥巴来到展洛昭的竹筏前。小狐狸围着展洛昭转了几圈吱吱叫着，林水儿扑到展洛昭身侧抚摸他苍白的脸，痛心疾首，“展洛昭！展洛昭！！你别死！我带你走，师父一定能治好你的！”
微颤的手指被小狐狸发现，小狐狸立刻将两只爪子搭在展洛昭胸口向下跳了跳，展洛昭上半身向上抬了抬，喉咙里发出咳嗽的声音，嘴角流着药汤。林水儿取出手帕为展洛昭擦去嘴角水渍，喜笑颜开起来，“他还活着！”
于深林中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系统逐渐将意识归还，宁风遥眸中清冷化为苦涩与相思。他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展洛昭要爱上别人了。转身朝着当归桃溪奔去，深林像是流动的水在自己身边涌过，阳光刺眼的映射下，展洛昭和林水儿四目相对，两两含情。
不要，不要！不……要……啊……他是我的爱人，还给我……
宁风遥跪在地面，浑身抑制不住地发冷发软，伸出手臂想要触摸远方展洛昭活生生的脸庞，视线模糊晕厥过去，嘴里依旧是那三个字，“展洛昭……”
奇怪，展洛昭没有动静？林水儿望着展洛昭搂住自己腰身的手臂，抬头盯着展洛昭的眼睛，他看宁风遥的眼神有疑惑、担忧和不解，独独没有了爱意。
小狐狸窜下竹筏，化身洛怀生来到宁风遥身边，转头唤着展洛昭，“展少侠，您快看看宁公子！他的样子很虚弱！”
“哦。”冷淡的语调，展洛昭将留恋不舍的目光送给林水儿，转身走向宁风遥，低身用内力探了探宁风遥的身体，拍拍手回答，“无碍，就是吃得少了些。”
转身回到林水儿眼前，展洛昭靠近林水儿笑得格外甜蜜，伸手握住林水儿的掌心，“林姑娘，你来找我，我很高兴！我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
“什么？”林水儿两颊微红，眼神飘忽，她期待的展洛昭出现了。可他，是真正的展洛昭吗？这突然到老的移情别恋是怎么回事？
狐狸叫声尖锐，猛扑过来抓破展洛昭的手背。展洛昭抬掌掐住小狐狸的脖子，冷冰冰地眯起眼睛，“洛怀生，你发什么疯？”
“展洛昭！洛怀生他……他只是太激动了！松手！”林水儿握住展洛昭手腕，后者很听话地松了力道，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只是……我以为自己要离开你了，所以……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深情地凝视林水儿，展洛昭转头望着小狐狸。小狐狸又化为洛怀生的模样，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半分欣喜之意，只有无尽的失望和怨念。洛怀生转身抱起宁风遥，朝着深林处走去，头也不回。
“宁风遥算是洛怀生的恩人，你待他如此冷清，洛怀生自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看。”林水儿耐心解释，两只眼睛充满疑惑，“你和宁风遥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你不太喜欢他了？”
“我何曾喜欢过他？宁风遥是个卑鄙小人！他杀了赵无仇坐上鬼门掌教，还把我赶出鬼门！这种奸滑小人，天下有谁会喜欢？”
展洛昭把林水儿说得一头雾水，后者摇摇头否认他的说法，“展洛昭，你在说什么？赵无仇是你杀的！宁风遥的掌教之位不也是你捧上去的吗？初见宁风遥的时候，他的功夫连只普通小妖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有本事将你逐出鬼门？你曾待他极好，你都忘记了么？”
瞳孔震惊，似乎还带着厌弃，展洛昭摇摇头叹了口气，“那些不过是他的假面，用来欺骗我们的手段罢了！你说我从前待他极好，那我告诉你，林姑娘，我不会再回到从前了。今后，我只对你一个人，极好……”
林水儿不知该喜该忧，她第一时间想的是：宁风遥，你的心……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