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瑶草 ...
-
黑蛟化龙,本是五千年修为的跨越,若是成功,飞升成龙,是谓仙。若是失败,走火入魔,化为修罗,灼烧自我,需得损耗近三千年修为恢复意识。
没有黑蛟不想成龙的,即使有生命的危险和万分之一的机会,黑蛟都会拼尽全力化龙。南溟也是如此,但他失败了,堕魔之时他控制不了自己杀戮的欲望,只好一头撞进无人的云端中,但那是羽族的地盘。
蛇食鸟雀,天经地义,他在羽族中大开杀戒,杀得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晓得自己吞了几百只道行不浅的鸟兽。鹰隼愤怒的长鸣提醒南溟,他的死期到了。
被宁长州的真身拖至万里长空,南溟没有力气再挣扎,只得眼睁睁看着利爪张开将自己扔下云端。伴着宁长州愤怒的低吟,“混账东西!为我羽族陪葬吧!”
下坠的时候,鹰隼啄上自己两口,血淋淋的黑蛟撞在山壁上,形成一个大坑。看着满山血迹的山壁,鹰隼在天空盘旋后离开,南溟这才缓缓坠下,又在深林中狠狠摔了一段距离,直接砸碎浑身骨头。
忍着剧痛低飞,南溟来到重云镇,钻进那口枯井之中开始养伤。他用妖力幻化出虚影宣告重云镇的百姓,自己乃是重云镇的守护神——蛟仙,并且动用妖力降雨灭旱打消百姓的顾虑,最终提出条件:每年都要吃一个新鲜的姑娘。
妖孽,只有食人精血才能维持生气。南溟用一个人的生命维持自己一年的生气已是不易,直到遇见瑶草,他做出了一个更加违背自己身份的决定——不再食人。
这次的贡品很奇怪,不哭不闹,莫非是个死人?木桶缓缓落下,里面跪坐着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那双眼睛直愣愣盯着自己,倒是把南溟盯得愣住了。
漂亮的、生动的、活着的眼睛。带着月亮的星点、藏着太阳的曙光,或明媚,或哀愁,或相思,或徘徊,那是一双诱人动情的桃花眼,将清纯和妩媚完美融合。
女孩倔强地昂起头,望着身前高大挺拔的黑蛟,自顾自从木桶里面翻出来,跪在黑蛟面前磕头行礼,“拜见蛟仙大人!多谢蛟仙大人庇佑我重云镇!我是此次的贡品!”
“嚯,你叫什么名字?”黑蛟发出可怕的嘶嘶声,故意逗她。
“小女名唤瑶草,名字是替我娘接生的道士给取的。”女孩不卑不亢,跪拜后将后背挺得直直的,那双眼睛满是坚毅。
“瑶草?传说中的仙草,服之长生,可治百病,霜雪覆之。很美的名字!”黑蛟凑近瑶草,化身为人落在她眼前,伸手抚摸她的脸庞,眼神迷离地道了句,“很美的……眼睛。”
谁料南溟转身离开,伸着懒腰躺在大理石上。瑶草眨眼睛的频率快了些,赤脚跑到南溟眼前,气呼呼地叉着腰问,“蛟仙大人,我是您的贡品!”
“我知道啊。”南溟打了个呵欠,眼皮开始打架。
“那你怎么不吃我?”瑶草的脸气得胀鼓鼓的,嘴唇撅得老高,“我昨晚可是净了身的,沐浴的水盆里洒满了鲜花,我这辈子都没洗过那么香的澡!他们还给我吃了好多不同品种的鲜花花瓣,保准你吃我的时候肉都是香喷喷的!”
“噗嗤!”南溟捂着肚子笑出声来,“你怎么这么希望被我吃掉啊?你不怕痛吗?”
沉默淹没这口食肉井,空气中出现小姑娘抽泣般的喘息声。瑶草抬脚踢开一块石头,闷闷不乐地坐在地面,两只手掌撑住脑袋,“蛟仙是好人,我生命中唯一一个好人!”
“嗯?这怎么说?”南溟来了兴趣,翻身来到瑶草身前,望着那双眼睛不舍得离开视线。
“重云镇的有钱人不愿意葬送自己的女儿,所以要从穷人家里挑。他们挑中了我,没过多久,爹娘便把我当作贡品卖掉了,所以爹娘也不算是好人!”
不知怎么,南溟有些不敢去看那双眼睛了。
她的目光直射南溟心口,那是一双渴望、悲伤却宁静的眼睛,带着超越生死的憧憬,语气虽然带着哭腔却满含坚决之意,“但是您不一样!蛟仙大人为重云镇除过妖祟、降下大雨,甚至还赶走了那群贪婪劫掠的土匪!被这样的蛟仙大人吃掉,是瑶草的荣幸,我不会躲,更不会害怕!”
不信,南溟不信有人不害怕。他朝着瑶草缓缓伸出手臂,在她面前露出獠牙,手指靠近瑶草身体的时候才发觉对方轻微的颤意,伸手将瑶草搂入怀中,声音比先前温柔许多,“撒谎,你还是害怕。”
“蛟仙大人,你吃人的时候……都这般温柔吗?”瑶草声音哆嗦着,眯着眼睛不敢去看南溟的獠牙,“您能不能一口咬断我的喉咙?我……我怕疼。”
“哈哈哈!”南溟松开瑶草,重新回到那块大理石上,换了个美人卧的姿势瞧着瑶草,半眯着眼睛好似喝醉了酒,“从今以后,唤我南溟吧。”
“什么?”瑶草一点点撑开自己的眼皮,不可思议地望向南溟。
“我的意思是,随我在这食肉井里,活着。”南溟指着天空底下的井口,眉眼动情将瑶草脸颊染红一片,“瑶草,陪着我!赏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
“你不吃我啦?”瑶草满眼震惊,跑到南溟身前晃了晃身子,“你……你确定?你真的是蛟仙南溟吗?我不会遇到活佛了吧?!”
南溟苦恼地摸了摸头,朝瑶草的方向猛扑过去,将小姑娘压在身下,举起自己的半只手臂,歪着脑袋说,“南溟发誓,这辈子绝不吃你瑶草,否则永堕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手掌突然抬起,猛地堵住南溟的嘴,瑶草满脸焦急地反驳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可是我们重云镇的守护神!要是因为我的缘故堕入十八层地狱,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去了!总之,刚才那个……不算!我这个人,你爱吃不吃,什么时候想吃了,说一声就是!”
紧接着,便是南溟荒唐的笑声。他很久没有在这食肉井中笑过一次了。
七年,她真的陪了自己七年,一次逃跑的念头都没有。而他,也不像传说中吃人的蛟仙,善解人意、温柔淡薄,带着一股子爽朗的俗世之外的仙气,若不知他是黑蛟,反倒让人觉得是哪家学问匪浅的少年公子。
时间将人影拉扯又重叠,两颗心越靠越近,直到瑶草低头亲吻南溟,说出那句“南溟,我喜欢你,这辈子……只喜欢你!”两人便再也分不开了。
“所以,是瑶草的出现让你不再食人的?”展洛昭的眼睛落在南溟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洞穿,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南溟和瑶草互相对视,两人纷纷轻笑起来。瑶草坐直身子,扒着南溟的脑袋细细瞧着,收敛笑意抽出一根崭新的白发,“南溟,你又生白发了?”
“哦,昨日镇上来了只桃花妖,欲对百姓出手,我耗费了点儿妖力将她逼退,故此疲乏了些。”南溟瞧了瞧瓷碗,一脸委屈地望着瑶草,语气温柔而宠溺,“瑶草,我在吃东西呢!你是想让我吃几根自己的头发吗?”
“好啦,我不弄你头发啦。”瑶草偷笑两声,倚靠在南溟身侧,笑得无忧无虑。
装着骨灰的木盒已然到手,宁风遥等人辞别南溟,宁风遥背对着瑶草站了许久没有移动自己的脚步。展洛昭和董昧转身望着宁风遥,前者轻轻叫了声,“师兄?”
“瑶草姑娘,你被困于这一方天地七年,可曾想过离开?”宁风遥突然开口,董昧紧张兮兮地瞅着正在吃饭的南溟,生怕那家伙发怒自己就走不成了。奇怪的是,南溟就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吃着饭菜。
“为何离开?南溟在这里啊!”瑶草抬头冲宁风遥微笑。
实在是忍不住了,董昧跑过来推了推宁风遥,小声地嘶吼道,“宁风遥,你疯啦?南溟还在这儿呢,你不怕他把咱们弄死啊?敢当着他的面儿让他最爱的人离开他?!”
“姑娘说笑了,瑶草若真想随你们离开,我不会阻止的。”南溟伸手抚摸瑶草的脸蛋,眼神流露出万古柔情,“我尊重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离开。”
“井中不得自由,不见天日,你就一点儿都不期待外面的世界吗?”宁风遥依旧坚持,他想带走瑶草的,将她带回广阔的人间去。人,不该锁于绝世的井中。
“何为自由?在我看来,井之方寸,亦是我的自由。周游百川,却有万千烦恼,满地都是吃人的枷锁,那样才不得自由呢!我虽身于井中,眼睛和心口却从不失于幸福,又何必去挂念外面的世界呢?”恬静的笑颜,舒适的眉眼,一点点化解宁风遥心口的疑惑。
攀着石壁向上攀越,展洛昭轻松爬上井口,在众目睽睽下拍了拍衣角尘土,将输送食物的木桶再次垂下,冲井底叫唤一声,“师兄,董昧,可以上来了!”
有些荒唐的故事,只能配上荒唐的结尾。董昧望了眼宁风遥,带着小狐狸沿着绳索爬上去,快步蹬了几下便跳出井口,略显担忧地凝视井口。
“我再问最后一遍,瑶草姑娘,你当真不离开?”宁风遥捏紧拳头,悲哀地闭上眼睛,他能感知到对方的答案。
“这口食肉井是瑶草的家,是我陪伴南溟的地方,瑶草绝不离开!”同样坚定的语气,瑶草仍旧没有选择离开。她知晓外面的天地浩大繁华,但那些东西皆非她所求,“不要可怜我,我比你们幸福得多!”
叹息声化为浅笑,宁风遥松了拳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我庸俗了,告辞。”
并非完全理解,宁风遥仍有千疑百惑,只是懂与不懂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三人重返地面,众人瞠目结舌地指着宁风遥等人,惊讶道,“他们怎么活着出来了?”
“多半是几个厉害角色,蛟仙大人没有为难他们。”
“听说白云山庄的林水儿和凤栖谷的沈卿云也来重云镇了!这伙儿人说不定也是修者里的高手呢!”
“天哪!云中仙子林水儿也来啦?在哪儿?我得去瞧上一面啊!”
听见林水儿三个字,宁风遥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关,两只眼睛亮起来,像看见食物的宠物一样变得满脸欢喜乖巧。
“卧槽!我老婆怎么来这儿啦?”
“遥遥,你别这幅样子,你老公会吃你老婆的醋的!”
“嗯?什么玩意儿?我老公?”宁风遥转头望向展洛昭,后者正瞧着自己发出冷笑,笑得宁风遥浑身一颤。这家伙是中风了吗?笑得脸都歪了!
“系统,那个沈卿云就是凤栖谷谷主吧?他在原书里没怎么露过脸啊,应该是个路人?”
“这我哪儿知道,系统我现在已经搜索不到关于未来的剧情发展了。”系统叹了口气,发出咔哧咔哧的卡顿声,有一种流量欠费的感觉。
再听下去,才知道沈卿云和林水儿在一家叫“问鹤楼”的酒馆里争斗起来,林水儿似乎还处于下风。宁风遥赶忙问了路,抓着展洛昭的手腕朝着问鹤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精致古朴的装潢点缀在古老的长街中,像群山拥抱着的湖泊,亮得让人心发烫。漂亮的灯花映射喜怒哀乐,世俗浮沉,所有人的愁绪在此处都将化作酒梦泡影。
门口堆积着好些探头探脑的家伙,只听见酒馆内好一阵砸东西的声响。宁风遥看热闹式地笑了笑,“这家酒馆儿也太惨了,林姑娘怕是要赔不少钱吧?”
宁风遥带着展洛昭等人生猛地挤了进去,站在最前端准备看戏。董昧不知从那里掏出一袋瓜子儿,宁风遥将手伸进袋子里朝董昧伸了个大拇指,自顾自地嗑起瓜子来,一口一个嚼得香喷喷的。
倒是不担心林水儿会受伤,毕竟沈卿云是凤栖谷谷主,再怎么为难晚辈也不会重伤林水儿,顶多试探下武功。宁风遥看着问鹤楼中碎裂的木桌和茶壶,挑了挑眉嘲笑道,“这哪里是比武啊?这分明就是拆楼嘛!你说对吧?展洛昭。”
“师兄,这问鹤楼是我们鬼门的。”展洛昭轻飘飘来了句,宁风遥瞬间凝固,指尖的瓜子直接砸在地面,满脸绝望,连嘴都合不上了。
问鹤楼,表面看不过是普通酒馆,实则是鬼门的重建基地。
“哼,都说你林水儿是云中仙子,我看这轻功也不怎么样嘛!”二层围栏跃下一人,手执宝扇稳稳置于青衣女子咽喉处。执扇之人身着红裳,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那张脸却精致曼妙,眼角妩媚入骨,正是凤栖谷谷主——沈卿云。
而那青衣女子便是林水儿。
瞬间向后仰倒,林水儿抬脚踢开宝扇翻身一旋落至木桌上,嘴角渗血,“自然比不过沈谷主,不过……晚辈的剑术还是能入眼的!”
剑身轻巧,招式诡谲怪异,林水儿剑花虚虚实实,纵身来到沈卿云身侧对着她的腰际竟是一个猛扎。沈卿云转动掌心宝扇,轻松拆解着林水儿所有的剑招,另一只手抓住林水儿的肩膀,顺着林水儿的力量四两拨千斤将她弹了出去。
“嗖!”宝扇开花,杀人无形的凤尾钉窜向林水儿脑门。展洛昭提剑而来,旋转剑身将凤尾钉打落在地,抬剑拦在沈卿云面前。
“够啦!!”宁风遥举起双手从人群中跑出来,径直来到沈卿云眼前伸出两只手掌,恶狠狠地望着沈卿云,怒道,“这酒楼是我的!被你们砸成这样,不给钱一个也别想离开!!”
看我讹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