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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重云镇的守护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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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苏寒英娶妻生子早已忘记黄粱山的云岫，哪知道他到死都凝望着黄粱山云岫的方向？苏寒英生命终点的遗憾，即没有兑现曾经的诺言——娶云岫为妻。
“这该怎么和云岫开口啊？”董昧急得抓了抓脑袋，“她要等的人，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去食肉井瞧瞧吧，若是有可能，还能拿到苏寒英的尸骨。”宁风遥给出建议，“至于食肉井里的黑蛟……先前遇见胡不归，那黑蛟帮过我们，他应该不是个坏人吧？”
身边行客越来越多，三人早已回到重云镇主脉，吆喝声四起，与那方草屋的清贫寂寥完全不一样。展洛昭转身望着宁风遥，摇了摇头，“黑蛟乃是重云镇的守护神，护的是重云镇百姓，不是我们。”
“那我们过去还不被吃掉呀？”董昧摆摆手，表示自己还是个未见过面的黄花闺女，还想多活几年，伸出手臂比了个很大的样式，“你们也看见了，那黑蛟那么大！一口能吃四五个我呢！咱们过去给他打牙祭嘛？”
可是，瀚海就要离开云岫了，如果苏寒英就这样尸骨无存地离开，云岫该是何种模样呢？宁风遥狠下心，将背上的金蚕杖握在掌心，“放心吧，我有这东西，就算打起来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取出一枚金币送给四肢健全的年轻乞丐，展洛昭让他为自己带路，目的地是食肉井。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宁风遥问他。
“我叫财主，哈哈哈！很好养活的名字，是吧？”乞丐抠了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揉揉鼻尖，“几位少侠是外地人吧？食肉井是重云镇的祭祀所在，里面可是有神明的。”
他还不知道，蛟仙是妖，算不得神明。
董昧接了话，“我们听说食肉井有神明，也想赶着去拜一拜，见见那口井的真面目！”
“蛟仙已经连续七年没吃过生人了，我们大家伙儿还以为蛟仙出了事。谁知昨日妖孽作祟，蛟仙出手，才晓得他还是守护着重云镇的！”乞丐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吃人？吃人的不是妖魔吗？守护重云镇，做了好事，他们就忘记黑蛟吃人的本质了吗？宁风遥很不理解，眼前的乞丐对黑蛟没有惧怕只有憧憬，“财主小兄弟，你说那黑蛟吃人，这是怎么回事？”
曾经的重云镇每年都有祭祀仪式，百姓将选择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送入食肉井当作蛟仙南溟的食物。毕竟这蛟仙为重云镇退过水患、除过旱灾、杀过劫匪，也阻止过妖魔的侵袭，并不是一事无成、只会吃人的妖怪。
这种仪式延续了七年，共有七个姑娘丧命。每个姑娘没选中时都被恐惧和绝望塞满眼睛，崩溃得大声尖叫，伸手抓破自己的亲人的脸，她们被五花大绑地投入木桶中送入食肉井。
接下来就是接连不断的惨叫，用鬼哭狼嚎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听得祭祀之人头皮发麻。直到井底没了动静，人们才将木桶缓缓拉上来，这时桶里面只剩一摊血迹了。
等到第八个姑娘出现，祭祀活人的仪式开始改变。第八个姑娘挑的是一名穷苦人家的女儿，起初她的家人是不同意的，后来得知人们会用钱财牲畜来交换，姑娘的爹娘欣然接受这个选择。
瑶草。第八个姑娘的名字很美，叫做瑶草，那是无偿替两夫妻接生的道士为姑娘取的名字。瑶草却是是重云镇最美的姑娘，祭祀那年她十一岁，脸庞清秀，稍显稚嫩。
不像前面七个姑娘哭闹烦天，瑶草很安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安安分分坐在木桶里什么话也不说。当人们将她慢慢送进食肉井的时候，所有人的心口都出现愧疚和悲悯的情绪，像是一尊神佛为他们牺牲了一般。
井里没有姑娘的惨叫哭嚎，只有蛟龙在浅浅低吟。木桶提上来，瑶草已经不见了。奇怪的是，从那以后，蛟仙便不再寻求活人，反而要求每日都必须奉上酒店里最美味的菜肴，有时还要些小酒喝。
“听着意思，那些菜像是给活人准备的，难不成瑶草姑娘还活着？”董昧摸了摸下颚，宁风遥认可地点点头。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大家都说蛟仙爱上瑶草姑娘了。瑶草的爹娘还趴在井边儿喊过瑶草的名字呢！”乞丐打了个呵欠，语气骤变，变得很不开心，“那两个人才不关心瑶草的死活，他们想知道蛟仙是否真的喜欢瑶草，然后再从蛟仙那里拿到好处！”
蛟仙庙不大不小，附近百米都是竹林，带着好些雨露的味道。庙里雕刻一座黑蛟石像，气势宏伟，姿态挺拔，眼神像是活的。
无数重云镇百姓跪在院中，嘴里默念着自己的愿望朝着屋里石像磕下三个响头。
穿金戴银的两夫妻露出狐狸般奸滑的笑容互相搀扶着走出来，他们盯着宁风遥等人瞧了许久，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蹑手蹑脚地从展洛昭身边走过。
“他们就是瑶草的爹娘。自蛟仙承诺不食人肉后，他们就大肆宣扬是自己的女儿瑶草拯救了重云镇的姑娘，从那以后蛟仙的吃食都是由他们打理着，香火钱也就到了这对夫妻的手上。”乞丐对夫妻两人的背影投去一个白眼。
“都富贵成这般模样了，我还以为迎面走来的是两头猪呢！可想他们贪了多少香火钱！”董昧的鼻尖喷出一口热气，“卖瑶草的时候倒是爽快，现在巴结得也快。”
“师兄，我去开路！”展洛昭指着院中央的那口枯井，快步穿过人群，纵身跳了下去。
妇人尖叫起来，指着那口井，“有人跳下去了！他会不会被蛟仙大人吃掉啊？”
惊恐的情绪还未散去，宁风遥和董昧也跟着跳了下去。乞丐满眼不可思议，人们回头看着这个引路人，乞丐赶紧撇开关系，“我我……我不是啊，我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他们三急着投胎跟我可没关系！”
“我的天哪！他们三个不会被吃掉吧？”
“蛟仙大人不是不吃人了吗？”
“笑话！送上门儿的肉，给你吃你能不要？”
食肉井深不可测，高约六丈，下坠能听见风在井口撕咬的飒飒声。展洛昭的声音卷入井中，像是混沌间惊鸿一声，“师兄！别怕，我接着你！”
“敢情我是死人是吧？！”董昧与宁风遥一同下坠，赶忙将布袋里的小狐狸抓出来朝着井底扔下去，大喊道，“洛怀生，接住我！！”
红色的小狐狸轻盈落地，抬头呆呆地看着高空坠下的两人，晃得手脚乱飞。身后的展洛昭疾步上前腾空跃起，手臂揽在宁风遥腰间，手腕一裹将人搂在怀心，蜻蜓点水般落地，“师兄掉下来的样子，像下凡一样。”
真特么会撩？宁风遥红着脸咳嗽两声，闷声回答他，“怎么？我下凡普度众生来了？”
将脸凑近，鼻尖快挨上的时候停止动作，展洛昭低沉着嗓子，眯着眼睛笑起来，“普度我一个就好。”
“啊啊啊！”董昧拖着长长的哀嚎落下，洛怀生急得不知怎么办，直接扑上去抱住董昧两人落在地面打了好几个滚朝宁风遥这边袭来，展洛昭一脚抵在洛怀生后背上阻止两人继续滚动。
“噗！好痛啊！”洛怀生差点儿没喷出血来，宁风遥苦笑着将董昧和洛怀生搀扶着，洛怀生撇着嘴揉了揉自己的背，“展大哥，你差点把我的腰踢折了！”
“好啦，我给你揉揉？”宁风遥将手掌放在洛怀生背后替他慢悠悠揉捏着，技术似乎还很不错，洛怀生舒服地抖了抖肩膀。毕竟小时候常常帮老妈揉肩，算是练出来了。
这作死的行径！董昧赶紧瞥了眼展洛昭濒临死亡的眼角，一把搂着洛怀生的肩膀将人拖走，嘴里一阵憨笑，“哎呀，咱们的洛怀生哪儿有那么脆弱啊？来来来，姐姐给你揉！”
瞧着洛怀生不太愿意的眼神，董昧靠在他耳边警告道，“洛怀生！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宁风遥说给你揉你就让他给你揉啊？小心展洛昭把你的腰劈成两截！”
“哪儿有这么厉害？”洛怀生不认同董昧的话，回头望向展洛昭，才发现对方死死盯着自己，眼睛有一团火想要把什么东西烧毁似的。
被恐怖的气氛吓到，洛怀生在脑袋里脑补着一个混世魔王的形象，对方嘴里轻飘飘来了句，“狐狸煲汤，你们觉得好喝吗？”
“呃，我……我困了！”洛怀生仰倒下去，化为红狐钻进董昧怀中，装作休眠的状态。
“师兄，尽量站在我身后。”展洛昭发觉井底太黑，除开阳光照射的地方亮堂一些，其他地方皆是伸手不见五指。宁风遥很听话地跟在展洛昭身后，小狐狸窜到董昧肩头四处张望，董昧将手指移至双板斧上，谨慎地盯着周身动静。
太安静了，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诡异无声。
“噔！噔噔！”脚步声出现，在深井中来回回荡的飘渺的脚步声。每走一步，井中便燃起一丛冰蓝色焰火；待八步走尽，人影清晰起来，竟是一清秀可人的姑娘。
“你们是谁？”姑娘满脸惊异，却无惧色，径直走过宁风遥等人，将木桶中的一笼食盒提出来，晃了晃麻绳。绳子一点点上升，木桶从下至上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既然她一点儿也不害怕，宁风遥也就开门见山道，“你是瑶草姑娘吗？我们是途经重云镇的游侠，来此处只为寻一具尸骨。”
“尸骨？南溟大人早已不食人肉，何来尸骨？”瑶草默认身份，眼睛圆鼓鼓地瞪起来，虽然没有半分危险的感觉，但明显能够感受到她确实是生气了。
算算日子，瑶草现在已是二八年华。她在这井底待了七年吗？七年……暗无天日的生活。可是，她的眼睛比地上那群人的眼睛更空灵通透些，水汪汪的，很是澄净。
“三年前的尸骨，是个男人，名字叫苏寒英。”展洛昭开口，董昧上前补充，语气非常夸张，“他是被乱棍打死的！应该死得很惨才对，你见到了绝不会忘记！”
似乎回忆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瑶草捂着嘴，眨巴着眼睛。直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咳嗽声，瑶草像一只灵活的小雀来到石桌前，将食盒打开取出一碟碟佳肴，香气侵袭着井底每一寸能够呼吸的空气。
“南溟，你不必耗费妖力为我燃起这般多的焰火！我在这里待了七年，眯着眼睛也不会摔倒的。”瑶草将木筷递给眼前的男人，男人伸手接过，轻笑两声，开口道，“我曾说过，不会让你活在黑暗中。”
声音带着古老的气息，像是一棵百年大树浑厚古朴的长鸣，又像是悬天的撞钟声一眼望断沧海桑田。青黑色长袍，袖口的边缘是暗红色花纹，腰封是黑色打底的古红色金纹样式，衬得整个人气质高雅。
“三年前的尸骨？这里只有骨灰，没有尸骨。”南溟的脸给人一种与衰颓作斗争的遒劲，他似乎经历过无数劫难，那双眼是混沌中长出的清明，右臂稍抬便有一只木盒飞于掌心。
“骨灰？”宁风遥望着那只木盒，疑惑挂在脸上。
将木盒放在石桌上，南溟拿起筷子架起一颗青菜放在嘴里，盯着瑶草解释起来，“她害怕那些东西，所以井底的尸骨都被我挫骨扬灰了。三年前，这具尸骨出现的时候，瑶草说这个男人的眼睛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他是带着沉重的痛苦含恨而死的，我便留下了他的骨灰。”
端详着木盒半天，瑶草伸手抓起木盒捧在掌心，走到宁风遥身前递给他，“苏寒英？这个名字真好听。他的尸体被人放进井里的时候，我将他从桶里拖了出来，他身上有许多兵刃的划痕，想必生前定是一位英勇无敌的小将军吧？”
清亮的眸子刺痛宁风遥的心，他不愿意告知苏寒英的遭遇，只是微笑着点起头。他望了眼慢悠悠吃菜的南溟，觉得这家伙和心里想象的大妖南溟根本不一样，“都说蛟仙南溟阴森恐怖，气势逼人，没成想是这般模样？”
“哦？你初次见我，觉得我是哪般模样？”南溟抬头，细细瞧着宁风遥，等着他的回答。
“你对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甚至都没有敌意，像是上辈子的熟人，连名字也不过问，自顾自地就吃起来了。”宁风遥的回答似乎让南溟很是满意，后者继续低头吃菜。
菜香诱人，董昧怀中红狐一跃而下，来到石桌前转了几圈，纵身一跳来到菜肴边，刚想下嘴便被追过来的董昧狠狠揪住尾巴，作出投降的姿势，发出嗷呜的哀嚎。
眼神一飘，董昧清晰地看见南溟双脚是虚浮在空中的，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唾沫，“南溟大人真厉害啊！都不需要用脚走路，整个身子都是飘在半空的！”
原本只是一句简单的夸赞，瑶草听后垂下头眼眸闪过不忍，展洛昭蹙起眉头望向南溟。
“南溟大人深居枯井之中，想必是曾经受过重伤？方才瑶草姑娘劝诫您莫要多用妖力点火，您却不得不用妖力撑住身体漂浮于空中，想来是双腿受了伤？”宁风遥思索好一会儿，一点点给出自己的见解。
“猜得不错。”南溟并未恼怒，抬头望向井口的阳光，“十四年前，我摔断了双腿。那时的我化龙失败走火入魔，误闯羽族大开杀戒，被百鸟之王——鹰隼宁长州拖入云间。我被他高高抛下，摔断一身骨头，从此不能高飞只得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