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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九夜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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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风遥想靠近山崖一点,那大水便撞击山墙掀起巨浪,似乎是恐吓威胁。流云和楚夫之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宁风遥拽回来,董昧也吓得愣在原地,声音颤抖,“展洛昭……”
“他不会死的,他才不会死!展洛昭是《鬼养山河》的主角啊!你说对不对?系统!”
“遥遥,我检测不到……展洛昭的生命体征……”
“你骗人!!”宁风遥将这句话吼出声来,将众人吓了一跳。两只眼睛直直瞪着,掉下眼泪来也不自知,绝望地将头颅叩在地面,浑身像是轻微的抽搐着。
我好想从来没去想过,这世间没有展洛昭会如何?其实不是这世间会如何,是我没有他会怎样?原来,我会因为他心如死灰;没有他,我会发疯的。
好痛,心痛,浑身都痛。痛得看不见光了。
大水出现噗通声,像是裂开一个窟窿将什么东西吐了出来,宁风遥带着惊喜的目光抬头一看。湿漉漉的展洛昭半趴在地面,神情有些疲惫,衣角的水流了一地,他正活生生地歪着脑袋用手拧干头发上的水。
“我说怎么检测不到?原来是那个叫圭离的鲛人用水息之术将他藏起来了。遥遥,展洛昭没出事儿,这下你放心了吧?”系统也跟着舒了口气。
展洛昭抬头望着宁风遥,依旧是熟悉的称呼,“师——”
展洛昭万万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完,宁风遥突然站起身朝自己奔来,扑通一下跪在自己面前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
宁风遥将头埋在展洛昭的肩头,手掌贴在他的后背处感受对方的存在,小小的啼哭声越发放纵,最终哭得像个稚子一般,“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还笑!!真不要脸!”
展洛昭伸手握住宁风遥的掌心,将脸凑了过来,声音低沉,“现在师兄知道我的心情了?师兄每一次险些离我而去的时候,我都是这般悲痛欲绝的。”
“发大水了,站外边儿干嘛呢?进龙王庙啊!恨不得被水冲走啊?!”董昧咳嗽两声,开始指挥龙斗村村民有序撤离,将清静还给他们二人。
“董姑娘,宁小公子他们……”楚夫之低声问着,董昧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他们被冲走了活该!这个时候去打搅他们说话,老娘……咳咳,本姑娘的脸要被展洛昭打肿的!”
“这么狠呢?”楚夫之和流云偷笑起来。
董昧怒眉吐槽,就差流泪满面的演技了,“哟哟哟,你们还以为展洛昭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好果子吗?他就是头睚眦必报的恶狼!整天压榨我、欺负我,还说什么把我当作妹妹!我就奇了怪了,哪个妹妹这么倒霉?摊上这样一个好哥哥啊?!”
展洛昭扶着宁风遥起身,远远地怼了回来,“要么给我当妹妹,要么给我当牛做马,你选一个吧!”
董昧叉着腰呸了一声,“听你在那儿胡扯!嘴上说我是你妹妹,活儿还是当牛做马的活儿,又得了好名声又偷了闲儿,你可真会算计,还不是因为本姑娘太单纯……”
“单纯?只是因为你比别人蠢一点儿而已。把手伸出来……”展洛昭看着董昧气得暴跳如雷的样子觉得好笑,伸手抓起她的掌心涂上治疗伤口的药膏,瞬间让这只不听话的小黄莺闭了嘴。
上完药后,展洛昭拖着宁风遥的手臂来到龙王庙后,将他抵在墙壁上环抱其腰身,如痴如醉地呼吸起来。宁风遥抬起手掌,还是没有选择推开对方,反而回抱住展洛昭的身子,掌心从展洛昭的腰间一点点攀到背心,再满满贴紧。
彼此的呼吸弄红对方耳垂,宁风遥抬起头望着展洛昭,湿漉漉的眼睛被情愫漫延。展洛昭想要低头吻他,被宁风遥突然间抬手抵住肩膀,宁风遥踮起脚尖含住展洛昭淡红色的唇角,眼睛不敢再睁开。
“哇哦~~遥遥,你好主动啊……”
“我不想让展洛昭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在追逐。我想让他明白,我也会奔往他的方向。”
展洛昭伸手扣住宁风遥的后脑勺,勾起唇角开始得寸进尺起来,直到对方双颊绯红喘不过气才不舍卸下掌心力气。宁风遥垂首,将头放在展洛昭胸口,意乱情迷,“展洛昭,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师兄,你再说一遍?”展洛昭红了眼睛,宁风遥抬起头有些恼怒,伸长脖子咬了一口展洛昭的耳垂,骂道,“你聋了吗?没听见算了。”
宁风遥转身要走,被展洛昭拽住衣袖,两眼含情,“我也喜欢师兄!红尘朝朝,山河迢迢,唯有师兄是展洛昭的念想。”
大水如蟒在龙王庙的山下呼啸,龙斗村村民望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毁于一旦,纷纷跪在地面掩面痛哭。楚夫之站出来说话,“各位乡亲,请听我说!这场大水过一段时日定会退去,龙斗村是楚夫之的家,我永远不会抛弃这里的!谁愿同我重铸家园?”
众人蹲着身子沉默着,互相对视也换不来什么结果。流云举起手说,“我也不会离开这里!楚夫之在哪里,我就陪他在哪里过一辈子!流云愿以蛟龙之躯为龙斗村开垦耕地、捕食鱼群,总之,我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久久的平静后,一只嫩生生的小手抬起,稚嫩地喊着,“我想和流云姐姐在一起,她可以变成龙带我飞到天上去!我喜欢流云姐姐!”
带着斗笠的大伯深深喘了口气,“我也不离开,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代,我可没脸离开。全家的坟都在这里,虽然现在不知道会被大水冲到哪里去,总归是对这龙斗村还有些感情吧!”
众村民推举楚夫之做了新任村长,身旁的谭大嫂子推了推楚夫之,笑着说,“村长,等这大水退了,咱们帮你把婚事做了吧?”
“村长好福气啊,流云姑娘生得这般好看!”
“到时候,村长记得请全村人吃饭啊!”
“那些个畜牲都给冲走了,哪里还有吃的啊?”
楚夫之红着脸回复道,“此事不急,龙斗村什么时候恢复往日的模样,我和流云便什么时候成亲。感谢各位对夫之的信任,夫之绝不辜负你们!”
三日后,洪流渐退。龙斗村的人开始下山处理零零散撒的木板和废物,还是有人选择离开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家。楚夫之扛着两块木板,而流云则扛起五块木板,逗得龙斗村的村民笑个不停。
楚夫之为宁风遥等人造了一只巨大的木筏,将两只桨递给展洛昭。望着九夜湖岸边朝着自己摆手的楚夫之等人,宁风遥也朝着他们招手,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董昧朝着他们呼喊,“送什么送?快回去干活儿吧!”
在展洛昭的威逼利诱下,董昧和化为人身的洛怀生抓着桨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划着,四只眼睛充满怨气。宁风遥跪坐在木筏上,展洛昭将头枕在宁风遥膝上打着呵欠,把玩着宁风遥的头发,玩着玩着便睡过去了。
宁风遥伸手捋了捋展洛昭额前碎发,九夜湖的凉风吻过脸颊留下一派平静祥和。木筏下似有大鱼,宁风遥护住展洛昭锁紧眉头,一只手抓住木筏整个身子从九夜湖里翻上来,溅起无数水花。
“青岚?你不是被禁足了吗?偷窃龙王殿至宝夜明珠,龙王都不罚你的嘛?”董昧擦干脸上水渍,青岚坐在木筏边,双脚垂在湖水中摇晃,直勾勾盯着洛怀生嬉皮笑脸地说,“狐狸肉好吃吗?”
洛怀生吓得炸了毛,瞬间化为狐身藏进董昧怀中去。董昧哼了一声,“你敢?”
宁风遥苦笑着说,“龙女殿下,你把洛怀生吓成狐狸,谁给我们划桨啊?”
“这个好办!”青岚打了个响指,朝着湖面勾了勾手指。九夜湖底钻出十来条鲛人,鲛人伸出手臂推动木筏,速度比划桨快了好几倍。
“恐怕龙女殿下不会白白帮我们的忙吧?”宁风遥望着青岚,那双眼睛有心事,流淌着淡淡的哀愁,“你知道我们要去黄粱山?”
青岚从怀中拿出一卷信纸,递给宁风遥,“这是鲛人信,顾名思义,信为鲛人所写,字乃鲛人之血。写信的鲛人,叫做九夜!”
“与此湖同名?”董昧坐在木筏上,抚摸着小狐狸的皮毛。
“此湖本就以她为名,青龙未至,九夜湖从来都是鲛人称王。你们知道九夜湖这个名字的由来吗?”青岚望着晴空万里,眸中盛着云卷云舒。
五百年前,此湖名叫未名湖,湖中鲛人遍布,杀渔夫万里。众人惧之,却仍有一批渔人专门猎捕鲛人,他们被训练得意志强大坚决,逐渐可以抵御鲛人迷惑人心的歌谣。
鲛人九夜被捕,装她的笼子坚固无比。她的手指被划破,还是不能摧毁这笼子一寸之地。尾鳍被铁链缠绕,牢牢锁在一颗沉重的铁球上,双臂被刀伤布满。
“这只鲛人不得了,为了抓她可是牺牲了我三十几个兄弟!”关押自己的男人对守门的男孩说道,开始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来。
“她会被送去哪里?”男孩望了眼笼子里的九夜,眼神复杂。
“不知道。抓起来的鲛人都送给达官贵人了,有的被做成了鲛人宴,有的给公子哥儿做小妾,还有的养在池子里好看吧?这哪儿是我们该想的啊?咱们就好好拿赏钱就够了。”
“嗯,说的也是。裴叔在赏钱上能想着我,我还不知道怎么报答您呢!带了几坛桂花酿,希望裴叔喜欢……”男孩点点头,男人接过桂花酿笑得不亦乐乎。
九夜在笼子里极不安生,将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两只眼睛变得赤红。男孩坐在笼子对面的草垛上,直直望着笼子里的九夜,“没用的,这是专门为鲛人做笼子。”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九夜很不客气地问他,男孩沉默片刻回答,“鲛人杀死了我爹,他是一名渔夫,却从未害过鲛人。”
“那又如何?你爹又不是我杀的!再说,你爹捕鱼,可问过那些鱼的想法?鲛人食人,又为何要在乎你们人的意愿呢?”九夜大声反驳,气得两腮鼓得胀胀的。
男孩翻身躺在草垛上,望着窗外明月,“鲛人和人,为什么都要这样?”
男孩的问题引起九夜不适,她冷哼一声,靠在笼子边缘,“鲛人吃人,是为觅食,也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而你们人捕捉鲛人,却并非为了填饱肚子,也并非是我们侵占了你们的地盘,只是因为你们人的乐趣,为了满足你们征服的欲望,你们便能毁灭世间万物!你们人,就是自私、丑陋与邪恶的化身!没有任何妖魔比你们更恐怖了!”
“听他们说你很厉害。”
“自然,我出生就是鲛人一族最强的人!不过是中了你们的陷阱,才被抓住的!”
“如果没有被抓住,你会成为未名湖的王吗?”
“这个当然!只要我吃了人血,妖力大涨,未名湖就没有我的对手了!只是我现在还没吃过人血而已。”
“为什么不吃人血?”
“我!我吃不吃人血关你什么事啊?我不喜欢人肉和人血的味道,我不喜欢杀人。”
男孩朝着笼子这边走来,九夜吓得缩起来。当男孩伸出手抚摸她额头的时候,九夜伸出手臂捅穿男孩的腹部,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栽下,大声尖叫道,“我不会成为任你们摆布的玩物!!我是九夜!未名湖将来的王!”
倒在血泊中的男孩双手摊开,掌心是一把银亮亮的钥匙。他强撑着身体,伸出手臂抓住那把锁,抖了许久才将钥匙塞进孔中。
九夜愣住了,她不明白,男孩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爹死于鲛人之手,难道不恨吗?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有希望与期待?
“人间……有好人的……不要讨厌……人……逃出去,成为王……不要杀人了……我和我爹到死……都很喜欢……鲛人啊!我想人和鲛人……都好好的。”九夜抱着男孩,眼圈突地红了大半,男孩的嘴里开始冒出血花,“九夜,吃我的血吧。”
“这是你的愿望吗?你叫什么名字?”九夜哑着声音问他,男孩点点头没了气息。
如他所愿,九夜咬破他的脖子喝了他的血,鱼尾化为人腿。九夜抱着男孩的尸体一步步走出那个充满腐臭的属于鲛人的地狱,阻拦者甚多,她并未杀死一人,只张嘴唱起一首悲痛的歌谣,闻者只得跪下落泪。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信任我?你这是在强迫我为你的意愿做事啊!创造一个人与鲛人和平共处的世界吗?呵呵,多可笑啊。
未名湖从此更名,九夜为尊,故名九夜湖。
从此,人若无害,鲛食人,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