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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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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昧带着人往龙王庙赶，一路上帮助不少老弱病残运送着他们的衣物与干粮。小狐狸检查每一间屋子，确保所有人都能够安全撤离前往龙王庙。
楚夫之跑回自己的茅草屋，屋前的菜园子被雨水冲得东倒西歪，屋檐塌陷一半。钟鱼抱着奄奄一息的流云，双双流着眼泪，看见楚夫之的那一刻，钟鱼的眼中出现希望，“夫之！你快来看看流云！我记得，有二十六道雷砸在她身上，怎么办啊？”
钟鱼将浑身是血的流云送入楚夫之的怀中，擦拭眼泪回屋收拾干粮与衣物。
楚夫之原本只是小声抽泣，望着流云的血止不住地流下，整个人痛得发抖，胸口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渐渐哭到崩溃，“为什么啊？流云？龙斗村没有资格让你这样护着！不值得！”
流云微微摇着头，伸手去抓楚夫之杂乱的头发，“龙斗村……有你，还有……娘，你们一个都……都不准出事！我……我喜欢龙斗村，王婆婆喂我大白馒头吃，咳咳……孙大伯经常给我捏小龙糖人儿，照着我的样子……捏的呢……还有福掌柜，他发现我……偷他家的酒喝，便时常扔两坛好酒在门口……我好喜欢……好喜欢他们呀！他们从前都不是坏人，他们从前待我很好……”
流云笑着笑着，便痛哭流涕，钻进楚夫之的怀中呜咽道，“我……喜欢龙斗村，我不想这个村子出事！我想龙斗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好的……”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流云，你为什么这么好啊？”楚夫之心疼地将自己的脸贴在流云的侧脸上，两张脸亲昵地蹭了蹭，手指碰到流云冰冷的指尖再次崩溃。
他奋力去握流云的手指，试图挽回那流逝的血色，“流云！流云你别睡！夫之才回来，你多看我一眼，就看我一眼！求求你……流云……”
流云不再回答，楚夫之将头埋起来不愿意面对，木屋内的钟鱼站在窗户被后屏住呼吸。脚步声由远及近，青岚轻蔑地望着楚夫之，举着掌心的夜明珠，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道，“流云可以活下来！前提是……你的命！”
楚夫之愣了一会儿，猛地擦干眼泪挺直身子，“若真能救活她，千刀万剐也无所谓！”
青岚满眼愤怒，抬掌蓝光乍现，参天老树从腰间折断，轰然倒地。夜明珠缓缓升起，朝着楚夫之飘去，楚夫之稳稳接住夜明珠，满脸迷茫，“龙女殿下，这是何意？”
“如你所见，这是龙王殿的至宝——夜明珠！我要你用的法子，需要肉身献祭，取魂魄意志为引，注入这夜明珠内，为所求之人封住黄泉鬼路。如此，夜明珠将使用你的肉与灵修补流云遗失的生命与魂魄，此乃换命！”
青岚满眼得意，她以为对方会吓得屁滚尿流。谁料道，楚夫之微微颔首朝自己道谢，眉眼都写着欢愉，“多谢龙女殿下！我该如何做？”
“你真的愿意为一只妖怪牺牲自己？不后悔？”青岚很是失望，但失望的背后是嫉妒和喜悦。她嫉妒流云有这样一个深情诚恳的男人爱着她，喜悦的却是流云爱上了一个值得她爱的男人。
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的答案了。
果然，楚夫之郑重地点点头，“您的侍女欢朝曾说，为您炼化龙鳞而死是谓荣耀！而我楚夫之为流云而死，亦是荣耀！她本该翱翔于风景如画的山海之间，是我硬生生将她拖入这混沌的俗世中来的。我想把她还给那片……能够允许她肆意玩闹的……无尽山海。”
青岚看着楚夫之双手捧着夜明珠，用无比期待的目光望着自己，内心受到极大震荡，“为什么我的程启明没有你一半好？你愿意为流云付出生命，而程启明只会把爱当作伤害和利用我的工具？！可笑。”
“龙女殿下？”楚夫之有些着急地催促起来，生怕晚了时间便救不回流云。
“割破手指放于夜明珠之上，心存执念重复于心口，默念换命之人的名字，仪式可成。”青岚转身离开，将指尖捏紧，咬着唇角跳得远远的，“不打扰你了，我讨厌血的味道。”
楚夫之拔出腰间小刀，身后的茅屋发出“嘭”的一声，伴着钟鱼的呻吟。楚夫之赶紧爬起来跑进茅屋中去，展洛昭从门后闪身出现一记手刀斩昏楚夫之，朝着钟鱼点点头，“钟老夫人，可以了。”
宁风遥捡起楚夫之昏倒时掉落的夜明珠，伸手递给钟鱼，有些不忍心，“钟姨，你真要这样做吗？楚兄弟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钟鱼蹲下身子，将楚夫之眼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去，不舍地捏了捏楚夫之的脸蛋，抬头望着门外的流云，微笑着说，“万物有情，亲人死了还是爱人死了，都会难过的。重要的是，谁能陪他一辈子，不让他难过！年轻人就应该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啊，牺牲这种东西还是交给我这个老太婆吧。”
宁风遥闭上眼睛，将夜明珠递给钟鱼，钟鱼捡起地面的小刀将右手食指划破，滴在夜明珠的顶端。老人朝着门外的流云跑去，被门槛绊倒在地，摔得极重。
“钟姨！”宁风遥和展洛昭赶忙上前搀扶，三人跌跌撞撞来到流云跟前。
钟鱼将夜明珠放在流云掌心，自己的手指一直黏在夜明珠顶端，整个人的气色渐渐黯淡下去，神情逐渐麻木起来。她的嘴唇开始变得苍白，手臂发颤抖个不停，却还是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流云的脸庞，“流云丫头，我的好儿媳……从今以后，你得替我好好看着夫之啦！这傻小子，还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呢，老婆子我偏不如他的意！丫头啊，你也莫要……再惯着他啦……”
夜明珠发出青色的夺目光芒，光芒过后，是漫天入眼的枯叶。钟鱼的尸体倒在流云身边，流云的脸颊和嘴唇红润起来，掌心的夜明珠发出无比清丽的光，一闪一闪的，好似黑色天幕中漂亮的星辰。
“怎么会这样？是你们动的手脚？！”青岚从屋檐后跳出来，发现换命之人并非楚夫之，气急败坏地抓起宁风遥的衣领。
展洛昭抬剑阻止，青岚向后一跳，指着钟鱼怒道，“她是谁？”
宁风遥刚想回答，“她是……”
茅屋背后发出一声石破惊天的悲鸣，“娘！！”楚夫之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眼泪一串鼻涕一抹，来到钟鱼身边抱起她，叫喊声凄惨，不止是撕心裂肺，“娘，您为什么要替我换命啊？宁小公子，你们为什么要帮她？！”
宁风遥低头不忍回答，展洛昭拦在宁风遥身前，直言道，“这是钟鱼老夫人的选择，也是最好的结局。你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希冀，而你活下去的理由并非只有她。你若因此消沉等死，才算是真正负了她的养育与牺牲！”
“咳咳……”流云侧身咳嗽起来，吐出两口淤血，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满脸吃惊，“不会吧？我这是在地府？你们……你们全部死啦？那我受的那二十几道雷劫，白受的吗？”
青岚笑着摇了摇头，“可惜了，你尚在人间，有人用换命之术救了你。”
流云看着掌心的夜明珠，楚夫之怀中抱着没有气息的钟鱼，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爬起来瞪着青岚，怒喝道，“你把夜明珠给他们，让他们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青岚，你发的什么疯？！”
“你才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凭什么要在乎他们的死活？何况这龙斗村伤我极深，我又何必念什么慈悲仁德？流云，同我回去吧！我们再也不入这俗世污浊之地了！”青岚双目期盼，跑过去拉住流云的手腕。
流云没有迟疑，反手推开青岚，蹲下身子靠在楚夫之身侧，抚摸着钟鱼脸上的皱纹。她笑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惊醒老人家似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我不跟你走，我听见娘叫我了。她叫我儿媳妇，叫我丫头，她让我好好看着楚夫之……”
“流云……”
“龙女殿下！您还是快些回去吧，带着这颗夜明珠。若是龙王发现了，免不了一顿给您重责呢。流云不会忘记与殿下的情谊，殿下也永远都是流云最好的朋友！”流云将夜明珠递向青岚，青岚颤抖着手接过夜明珠，流云突然哽咽道，“青岚，流云嫁人啦！嫁给了一个好人家，你就瞧好吧！不祝福我吗？”
青岚吸了吸鼻子，将夜明珠放进怀中，抹去眼泪鼻涕，故作喜悦状，“流云，你要好好的，每天都要想我，不准不开心！还有，当你们不得不分离的时候，你的心再也撑不下去了，就来找我。”
“不得不分离？”宁风遥蹙起眉头，觉得很奇怪。
“寿命。人族不过百岁，龙族跨越千年，生死离别，此为必然。”展洛昭回头解释。
安葬好钟鱼的坟墓后，楚夫之带着干粮和衣物带着流云往龙王庙奔去。展洛昭捎带着宁风遥御风而行，毕竟宁风遥腰上的伤口还是个大累赘，稍稍一动便痛得发抖。
三日已至，洪流门开。云中阴翳，细雨漫天。两百多名在雷劫后幸存的龙斗村村民挤在龙王庙，胸脯挤着手臂，腿脚压着腰杆，呼吸着直打到对面人的脸上去。
董昧看见宁风遥屁颠颠儿地跑过来，拍了拍胸脯，“人数清点完毕，所有人都在这里啦！怎么样？我和洛怀生做得不错吧？”
“夏儿！你在哪儿啊？我的夏儿不见了，少侠，我的夏儿不见了！！”村妇哭得满脸污秽，绝望地跑出龙王庙，准备跑下山去寻找她的孩子。
“婶婶，下面危险！不能下去！”董昧一把扯出村妇手臂，安慰道，“孩子兴许是被龙王庙的人群冲散了，我们帮您找找。”
宁风遥被展洛昭推了推，转头俯视山下，发现一个孩子出现在一间客栈门前，傻乎乎地咬着手指吮吸。宁风遥两眼一瞪，捂住心口道，“不好！大水来了！”
九夜湖掀起滔天巨浪，像巨人扔出的连绵起伏的群山，一座一座向龙斗村奔涌而来。轰隆隆压倒一切房屋树木，所遇之处皆为水祸，时不时漂起几只鸡和羊，无助地吼叫嘶鸣着。
“夏儿！！不，我的夏儿在底下！”村妇发疯似的要下山，其余村民将其拦住，村妇跪在地面抱头嘶吼。
“婶婶，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夏儿带回来！”董昧从后山窜下，朝着那孩子疾跑过去，伸手拦住孩子的腰身。
“董姑娘！快跑！水来啦！！”楚夫之和流云异口同声道，董昧赶紧转身开跑，大水形成的高墙仅仅在她身后两百米的位置出现，恶龙般吐着尖牙飞冲过来。
宁风遥眉眼一缩，暗自惊道，“来不及的。”立刻站出来说话，“展洛昭，山腰有棵大树，你从那里接应，让董昧不要再往山后那条小路跑了！流云姑娘，还请您帮忙拖住发水的速度，为我们救人争取一点时间！洛怀生，准备麻绳！！”
董昧跑得汗流浃背，怀中的孩子看着董昧身后的滔天巨浪，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展洛昭正站在山崖腰间的大树上，手中抓着一捆麻绳，四目相对立刻会意。
董昧朝着展洛昭点点头，展洛昭将麻绳狠狠抛出，董昧立刻跳上一块巨石朝着麻绳的方向跃去。掌心紧握麻绳，因为重量的原因向下滑了一段距离，粗糙的麻绳将掌心划破流了好些血。
“展洛昭，我……我没有力气了……”董昧抬头，朝着展洛昭苦涩一笑。
“没有力气也给我硬撑着！既然你要做英雄侠客，就给我做到底。半途而废，也不怕人笑话？”展洛昭让董昧只是紧拽着麻绳，自己使力将他们一点点拉上来，汗水将展洛昭的额心和鬓边碎发全部浸湿。
大水高高在上地瞧着虫蚁般的人，它想将董昧等人尽数吞入腹中。一条黑色蛟龙将激流勇进的大水横断拦下，张开嘴发出震天响的龙啸声，生起一股妖风抵抗洪水的冲击。
展洛昭将董昧拖至大树上端，深深喘了口，“你可真沉。”
董昧趴在树上累得要死要活，擦了一把汗，“谢谢夸奖。流云还有伤，估计撑不了多久！”
山顶的人早已拉紧麻绳，洛怀生腰间栓起麻绳直直坠下，嘴里大喊起来，“董姐姐！展大哥！我下来啦！！”
展洛昭呼了口气，飞檐走壁后背靠着山墙两脚稳稳站在两块石头上，对着董昧伸手喊道，“朝我这里跳！！快！”
董昧不看去看身后巨浪，更不敢低头看那深渊，伴着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叫声朝着展洛昭的高度纵身跳了过去。展洛昭抓住董昧的腰身，用尽浑身力气将她往天上抛去，顺便细心地告诉她，“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起来。”
董昧听话地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向上移动着，便开始缓缓下坠。下坠的瞬间，董昧的心一颤，变得拔凉拔凉的，“我不会被摔死了吧？”
腰间出现一双手臂捞住董昧，洛怀生喘了口气说，“呼——抓住了！宁少侠！人接住了！”
宁风遥点头，指挥龙斗村的村民拉着绳子一点点往上拖，“一二三，拉！一二三，拉！”所有人用力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不曾放弃。
洛怀生抱着董昧和孩子回到山顶，所有人将董昧等人围起来问长问短，将干粮塞进他们掌心。宁风遥转身跑向悬崖边缘，望着底下喊道，“展洛昭，你快上来……”
“宁小公子，快走！水来了！！这里危险！！”黑色蛟龙还是撑不住了，化身为人从天上跃下将宁风遥往龙王庙的方向推了一把。
大水将那样如同瀑布般挂在自己身前，倾泻而下，冲击着山崖壁面！
“展洛昭！！展洛昭还没上来！！我不该让他去的，我不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