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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龙王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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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渗入皮肤，仿佛要将血肉凝固。宁风遥没了神智昏厥过去，展洛昭紧紧抱着宁风遥退至屋檐下，扣住那只手掌不愿再放下，嘴里不停重复道，“师兄！师兄！！”
“好冷啊……这雷霆还没打下来，就先给冻死了！”董昧望着头顶黑色盘旋像连绵群山的云层，厚厚地盖在龙斗村上空。
人间百态，若非尽头则不得见。少年郎将阿妹藏进草堆中，自己死死趴在草堆上；夫妻将老父亲推出门外，两人跑进屋子锁上房门；母亲抱着婴孩躲在角落颤抖，男人挺直腰身跪在长街尽头。
“轰隆！”第一道雷霆拖着长长的白光钻进程启明的屋子，像螣蛇一样朝着程启明的身体砸去。惊雷与血花交融，程家惨叫迭迭，哭嚎声震天。
“轰隆隆！”又是一道雷霆，将抱着孙女回家的老太婆劈死在半道上，脑浆里的血染红狭窄的小径。
楚夫之站起身子环视周围惨状，微微晃着头，重复着那句，“不……不要……不要杀他们！不要……”
又一个女人倒下了，楚夫之赶紧爬过去抱住女人的身体大哭起来，“罗姨！罗姨你醒醒！慎儿还在等您回家呢！”
男孩死在雷霆之下，楚夫之摔了一跤，慌忙爬过去摇晃起身体逐渐冰凉的男孩，失声痛哭，“旺子！旺子！！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
他像是发疯似的，展开怀抱想要迎接所有的雷霆，可就是没有一道雷霆砸中他。流云强忍痛苦来到楚夫之跟前，紧紧抱着楚夫之的腰身，“你救不了他们的！青泽大人铁了心要杀他们，没人能够阻止！！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家里还有娘呢！”
“娘……娘！！”流云追上楚夫之的脚步，两人身影渐渐远去。
董昧来到展洛昭身身边，牙齿都在打哆嗦，“展洛昭，咱们……咱们怎么办啊？这么冷的雨往身上浇，我瞧瞧宁师兄发烧没？”
掌心贴在宁风遥额心，再缓缓放在手臂处，董昧满眼震惊，“宁师兄的身子好暖和啊！怪不得你抱着不吭声呢，敢情一个人在这儿烤火呢！让我再摸摸，我快被冻死了！”
“这应该是红玉灵芝在起作用。”展洛昭抬头望向天空，阵阵雷霆将龙斗村照亮。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朝这边爬过来，脸上全是泥泞与雨水，她的眼睛充满恐惧与愧疚，那双眼睛直勾勾挂在宁风遥的身上，直直伸出手来，声音凄惨，“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啊！！”
那是秦欢薄，捅了宁风遥一刀的秦欢薄。展洛昭抬眸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瞥了眼女人，低头瞧着宁风遥被秦欢薄刺伤的包扎口，里面已经开始有血渗出来了！
“我们已经救过你一次，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董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展洛昭说宁师兄的血能救你的命，宁师兄二话不说放血救你，反被你娘利用谋害！现在你也是这般！我们凭什么救你？”
雷霆拖着白色的尾巴轰隆隆降临，展洛昭能够感觉到闪电的目标离自己很近，下意识将宁风遥紧紧搂在怀里。董昧缩着身子将怀中的小狐狸塞进布袋，再用手抱住脑袋，恐惧地闭上眼睛。
三人就这样藏在屋檐底下。秦欢薄朝她们满满爬行过来，一道闪电落在她的腰间，白光将视野填满，清寂冷清被惨叫撕碎，秦欢薄浑身发抖，喉咙里面一直发出鬼魅般持久的沙哑的气声，脑袋向右一歪，睁着眼睛死去。
龙吟？那个方向……好像是楚夫之的家！黑色蛟龙盘旋上天，仰天悲鸣，她将身体伸展，把龙斗村与雷云分割开来。
董昧眯着眼睛，吃惊地指着黑色蛟龙，“什么意思？流云是想用身体挡下最后这几道雷霆吗？她自己现在还伤着哪！！她会死的！”
展洛昭低头望着宁风遥的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去九夜湖，找龙女青岚！董昧，你在这里守着师兄！”
刚要起身，怀中人的手一把拽住展洛昭的衣角，宁风遥吃力地睁开眼睛，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吐出几个字，“带……我……去！我有办法。”
众人没想到的是，前往九夜湖的还有捕鱼人楚夫之，他赤脚站在海边大声疾呼，“青泽大人！求您救救流云！不要伤害她！！我愿意代龙斗村接受所有的惩罚！求求您！！”
楚夫之朝着九夜湖深处走去，像是要处死自己。董昧将布袋扔给宁风遥，纵身一跃来到楚夫之面前将人扛起来往回走，也不去理会楚夫之的叫喊喧嚣。
宁风遥将董昧布袋中的小狐狸抓出来，忍着腰伤晃动小狐狸的身体将其震醒，“洛怀生，你还……记不记得那把……琵琶的样子？”
小狐狸舔了舔自己的伤口，朝着宁风遥点点头，绕着尾巴转了一圈，两只眼睛发出红色的光。紫色烟雾升腾，宁风遥从云雾中抓出那把琵琶，拨弄琴弦，望着平静的九夜湖面。
湖面出现波纹，圭离跃出水面从宁风遥手中夺走那把琵琶，眼睛凶狠而警惕。宁风遥看了眼自己被圭离抓破皮肉的手背，苦笑两声。展洛昭立即拔剑指着圭离，被宁风遥伸手拦了下来，“圭离姑娘，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救了你，帮个忙吧！带我们去见龙女青岚，好不好？”
圭离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转了转，郑重地点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尾巴示意众人一定要抓稳。四人手牵着腿，屏住呼吸来到九夜湖底，无数鱼儿带着杀意在他们身边滑过。
“这里居然不会被水呛到？”
“龙王殿有夜明珠庇佑，自然不会让你们吃水的。即使重伤如公子，被夜明珠庇护着也不会有巨大痛楚，不是吗？”水红色衣衫的鲤鱼姑娘从石头里边跳出来，朝着宁风遥等人作出噤声的动作，“我是龙女殿下的侍女，名叫欢朝。请跟我来！”
董昧走在展洛昭身后，戳了戳他的背，“这家伙连咱们几个的名字都没问，会不会有诈？”
欢朝听见董昧的疑惑，偏头解释道，“殿下此次逃出龙王殿可把龙王吓坏了！龙王罚她禁足半年，不得出殿。只是龙女心系流云姑娘，早早给我等下了命令，若是有人潜入这九夜湖寻她，定要带过去见人的！”
远处妖海生风，磅礴如山的鱼群奔涌成川，时不时出现金光点点，震荡声不绝于耳。轰隆隆的，将心尖的恐惧提到嗓子眼儿来，董昧眼神出现一丝恐惧。
“那是在做什么？”展洛昭开口，“看起来不像是正常的鱼群活动。”
原本笑颜欢愉的欢朝面目凝固，两只眼睛偏有躲闪，长长的苦笑声中略有颤音，抬头望着远处浩瀚的鱼群，“那是龟相在为龙女炼化龙鳞。”
“炼化龙鳞？用那群鲤鱼吗？”宁风遥有些惊讶。
“我们红尾鲤性情倔强，鳞片坚韧光泽，最适合用来炼化龙鳞。想要得到一片龙鳞，需要炼化五百条红尾鲤。”欢朝眼角微红，嘴角笑意渐散，不敢再看，继续向前走去。
“所以……那些都是你的族人？他们好可怜啊……”董昧小心翼翼地说着，宁风遥朝她递来一个“你他娘可真会说话”的白眼表情。
欢朝不认可这种说辞，她摇了摇头，定住身子转身望向董昧，“不是这样的！为青龙一脉牺牲是我们的荣耀！若我能被龟相选上为殿下炼化龙鳞，我一定很开心！”
“是我说错话了，抱歉。”董昧低头认错，欢朝摇摇头转身继续引路。
欢朝领着众人藏匿于龙女殿的屏风后，小声说道，“非礼勿视！龙女正在更换鳞片！你们都不准看，看了是要挖眼睛的！”
龙女殿的青岚舔舐血淋淋的手臂，将碎裂的龙鳞碎片用针一点点翘出，疼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龟相送来的鳞片鲜亮光泽，带着淡淡的水红色，那是红尾鲤鲜血的颜色。强迫鳞片与血肉结合才是真正的难事，青岚痛得满床乱滚，咬着被褥不允许自己出声。
楚夫之等不及了，一把推开欢朝的手臂，从屏风背后跑出来跪在青岚面前磕头求救，“龙女殿下！求您救救流云吧！她出事了！”
“你做什么？不得对殿下无礼！！滚出去！”欢朝提着裙摆跑过来，两只眼睛怕得要死，生怕龙女开口将这群人全部吞入腹中。
“等等，你说流云出事了？怎么回事？说清楚啊！”青岚提手阻止欢朝继续说下去，转头望着楚夫之和楚夫之身后的宁风遥等人。得知真相后，青岚将掌心握成拳头重重地放在被褥上，“爹爹做的太过了！我当时昏了过去，否则不会让他动手的！”
“不行，我得去看看！”青岚不顾欢朝劝阻，往殿门外走去。
“这就是你答应爹爹的禁足？”青泽站在青岚身前，冰冷的眸子盯着宁风遥等人，“知道青岚心软，便换了个人求情，你们人啊真是无耻。”
董昧有些气不过，叉腰怒道，“你怎么说话呢？好好问问你女儿，是谁把她救出来的？要是没有我们，就算你有一百个夜明珠，你女儿也救不回来了！”
青泽刚想发怒，青岚立刻跪在他面前解释，“爹爹息怒，他们没有骗人！的确是他们救了我，还为我夺回了护心鳞。”
“岂止这些？师兄原本就深受重伤气血不足，还用自己的血肉将你的护心鳞养着！若是换了旁人，早就把你的护心鳞吸收成自己的东西了，你哪里还找得回来？”展洛昭突然开口，一脸怨气把宁风遥给看得发愣。
青岚点头表示这些都是真的，青泽闪身来到宁风遥身前，抬掌放在宁风遥头顶。楚夫之吓得后退一步，董昧抓住腰间双板斧，展洛昭抬手拦住董昧动作示意她无碍。
一股深蓝色的力量缓缓进入宁风遥的身体，像温柔的手掌将血脉中的虚弱与无力完全填充，疲惫的眼睛渐渐变得光彩有神。青泽将手抽离，宁风遥脚下不稳晃了晃，董昧和展洛昭赶紧扶住他的肩膀。
董昧略感焦急，望着宁风遥晕乎乎的眼神问道，“感觉怎么样？”
青泽转身道，“此乃龙息，蕴藏百川生灵精华，可解其血气凉薄之姿。”
宁风遥拂手致谢，“多谢青泽大人！只是……大人可知现在是谁在受这雷劫？”
青泽不解，看了眼青岚望向宁风遥，“这是什么意思？”
宁风遥继续说，“七道雷劫后，流云化身蛟龙，将余下的雷劫全部抗下。青泽大人，我相信您的本意不是惩罚流云吧？而且，我也相信您不会认为整个龙斗村的人都该死吧？”
“爹爹！”青岚趴在地面失声痛哭，“流云与我情同姐妹，我们发过誓要同生共死的！若您不能收手，我便同她一起赴死！求你撤下雷霆之刑，也莫要水淹龙斗村了！”
“你！”青泽气得话也说不出来，“我会撤下雷劫，你可以去见流云，但她已经受了那么多道雷劫，必然是活不下去的！至于水淹龙斗村，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一切都是是他们咎由自取！”
楚夫之绝望地跪在地面，无助地喘息着，“可我从未害过龙族，我娘也从未害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宁风遥突然歪起脑袋，“哎呀，我记得龙斗村好像还有一个龙王庙？青泽大人，你说大水到底冲不冲龙王庙啊？”
递了眼色过来，青岚赶紧磕头求情，“爹爹！”
楚夫之收到信号，趴在地面不敢起身，“青泽大人！龙斗村祖祖辈辈敬畏龙神，世世代代建造龙王庙！神龙恩泽，还请庇佑！”
宁风遥打了个呵欠，“我记得龙斗村都是些穷苦人家，光是赤脚的孩子便有七八十人吧？还有骨瘦如柴的老人，到时候泡在水里就和那浮萍一样，不知道会漂到哪里去了。”
青泽背着手踱来踱去，啧了一声，“三日后，起洪水。除龙王庙者，一律淹没。”
“多谢青泽大人！多谢青泽大人！！”楚夫之磕头磕出血来，脸上尽是笑意，却没人看见他掩藏在心口的悲痛。他的流云，活不成了。
“告诉那群愚不可及的东西，如果信仰只是一时，那么我的庇佑也只是一时。”青泽一脚踏出龙女殿，留下长长的叹息声。
众人奔赴龙斗村，雷劫果然停了下来，那条蛟龙也消失在空中。冯青早被雷劫劈死，没有村长的号召，龙斗村乱成一团，开始争抢东西逃命去了。
楚夫之挨家挨户地喊着，“三日后，起洪水。除龙王庙者，一律淹没！快！拿着干粮去龙王庙！那里不会被洪水淹到！！”
龙女青岚站在屋檐上，望着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地方，胸口隐隐作痛。她将手放在背后，掌心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
“流云，若是我能救你，便跟我回家吧。人，特别是男人，都很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