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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金蚕杖认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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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丫头厌恶南城,故将南城更名为古槐城。将南城之鬼驱使百年之久。
洛怀生的眼睛由红色转为青黑,突然瘫坐在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脸色惨白,“按理来说,玉狐一族天生羸弱,不该有囚禁百鬼甚至驱使百鬼的力量才对!”
晓尘抬掌,玉丫头的身体腾空朝着晓尘飞去。晓尘伸手捏住玉丫头的咽喉,另一只手抵在她的额心处似乎在探寻着什么,晓尘眉眼一震,惊怒道,“体内妖力不稳,却有大涨之势!”
玉丫头一爪扑向晓尘,晓尘扔开玉丫头后退几步。女人化为玉狐,高声嚎叫。
整座古槐城晃动起来,各个角落的恶鬼朝着玉丫头的方向赶来。展洛昭和董昧一点点靠近宁风遥,三人靠在一起,紧盯着四面八方的恶鬼。
“玉姑娘,你的妖力是何人所赐?”展洛昭冷言,“此妖力现身墨绿,强悍阴狠,与你不配。还望玉姑娘莫要一错再错,滥杀无辜!”
玉狐仰天大笑,那是女人痛苦、绝望、麻木的笑声,没有力气去撕心裂肺嘶吼的笑声。她的眼泪掉在地面,“可是他死了!我做错了事又如何?我听不见他骂我!我这辈子只听他柳元殊的话!!滥杀无辜?这座城里谁又是无辜的?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说别人无辜来彰显自己的道义与善良,你们难道真的知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董昧双板斧劈向一只恶鬼,恶鬼笑嘻嘻地抓住那只板斧,浑身不觉得疼痛。
“他们被我囚禁在此处百年,你们知道百年的鬼叫什么吗?叫厉鬼!”玉狐眼神尖锐起来,指着晓尘的方向,命令道,“杀了他!”
“她怎么像变了个人?”董昧与一只恶鬼撕扯起来,恶鬼突然推开董昧调转方向朝着晓尘的身后猛扑过去。
展洛昭纵身一跃,踹开那只恶鬼,抵在晓尘背后,“晓尘大师,她的目标是你!”
晓尘转身看了展洛昭一眼,摇头叹气,敲响木鱼道,“无论如何,贫僧定要度化这座南城之鬼,将他们尽数送往黄泉。玉姑娘,你当真不回头?”
“玉姑娘,如果柳元殊知道他拼死保护的百姓在你手上不得善终,你觉得他会如何?!”宁风遥看着百鬼将展洛昭和晓尘层层包裹起来,整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如今柳元殊已然投胎转世,你现在要为他的前世积累多少愧疚与罪孽?你是想让柳元殊下辈子不得好死吗?”
“不是的,我……”
“他到死都选择守护南城。结果在你眼里,南城不过是个杀人的好地方。”宁风遥继续输出,“真可怜啊,他救了一只小狐狸,这只狐狸却毁掉了他的故乡。”
“南城算什么故乡?你说我在南城杀人,可南城也是他们杀死柳元殊的地方!”
“所以你就可以让外族蛮军随意践踏柳元殊誓死守护的疆土?柳元殊为国而战,是为心中之大义,心中之国,心中之百姓!不是你看到的这些自私无德的东西!你用狐狸的方式自以为是地爱她,但你永远也理解不了柳元殊作为人的心胸与意志!”宁风遥盯了眼炸毛的玉狐,“玉姑娘,你不爱他,只是你以为自己爱他。”
玉狐狂怒,飞扑向宁风遥,大叫一声,“闭嘴!闭嘴!你凭什么说我不爱他?你懂什么?”
董昧转身拦下玉狐的力量,墨绿色的妖力使董昧记起童年时候的灭门惨祸,双臂开始发抖。双方胶着在一起,宁风遥后退好几步,离玉狐远远儿的,“真正的爱,不是极端的复仇。懂得他的忠诚,欣赏他的内心,守护他的初衷,才是爱!”
玉狐愣住了,停止攻势,整个人萎靡起来。
宁风遥刚想露出胜利的微笑,百鬼之中就听见展洛昭的呼叫声,“晓尘大师!”
展洛昭的声音在发抖?他是不是出事了?!
百鬼黑压压一片,缝隙中却透出一点金光。金色光芒像利刃一样切开缝隙,却又将百鬼笼罩聚集,如同捞着孩子入怀的母亲的臂膀。
“加持沙土之力,应时即得光明及身,除诸罪报,舍所苦身,往于西方极乐国土,莲花化生,乃至菩提,更不堕落。”晓尘诵念经文的声音越来越大,并且伴随着木鱼声震撼人心。百鬼体内窜出金光,流着眼泪双手合十作揖,跪坐下来垂首默念起什么。
晓尘身上流出金色光芒,光芒被百鬼吸入口中,晓尘的脸色越变越白。
宁风遥飞奔来到展洛昭身边,摸了摸他的肩膀,低声问道,“晓尘大师这是在做什么?”
展洛昭面露不忍,“以身渡鬼,此人便叫作黄泉引,将百鬼引入真正的黄泉路。”
董昧咽了口口水,接着问,“那渡鬼之人会如何?”
展洛昭有些失神,被宁风遥叫醒神智后,才缓缓开口,“魂飞魄散,化作黄泉之水,不入轮回。晓尘大师他……想渡化这座南城所有的鬼!”
“世上竟然真有如此活佛?我还以为,和尚都是假正经呢!”董昧看着百鬼中央诵念佛经的晓尘,他的脸上被赤金色的暖光庇佑,身体逐渐化为齑粉。
百鬼为佛语所赎,展洛昭奔向晓尘,半跪在他身前,声音颤抖,“晓尘大师,为何这样?”
晓尘缓缓睁眼,第一次笑得露出牙齿来,“也许,这就是金蚕杖选择贫僧的理由吧。百鬼长久滞留于此,怨气不得解脱,路经此地的生灵亦是短命折寿,贫僧若能终结这一切再好不过了!”
玉狐跪在一边反复呢喃宁风遥说过的话,“懂得他的忠诚,欣赏他的内心,守护他的初衷,才是爱。呵,我竟然还是不懂……我分明都修成人身了,却还是不懂人……”
“十年前初见玉姑娘,劝诫无果后,贫僧便想着将她喜欢的那只鬼带回来劝她向善。当年的我,还没有度化百鬼的资格,如今历经劫难,走过黄泉,知晓佛之本心,却只能解脱百鬼于囚笼。没有实现对玉姑娘的承诺,是贫僧的不是!”晓尘缓缓起身,望着南城百鬼,“现在,你们可还记得那神武将军是何人?”
百鬼睁开眼睛,哭得发抖,异口同声道,“是柳元殊将军!”
随着日头幽幽升起,百鬼消失之际,百姓们朝着玉丫头齐刷刷深鞠一躬,齐齐喊道,“南城,拜别柳元殊将军!愿柳元殊将军,世世代代长命无忧!”
晓尘为展洛昭留下最后一句话,是一个请求,“展少侠,这金蚕杖乃是炉鼎寺至宝,还请您将它送往炉鼎寺。金蚕杖识得人心,它若是选择了自己的主人,你们便由它去吧!”
阳光下,晓尘与百鬼化为齑粉散于天际。
玉狐打着转蜷缩起来,宁风遥将她悲哀的呜咽声听得清清楚楚,唏嘘不已。董昧摇了摇头,无限感慨,“妖兽的情爱过于纯粹,不掺杂质,凭这一点就害足了人。可惜,她只知道自己爱,却不知自己正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太阳挂在高空,南城像是变戏法儿一样转眼变得破败不堪,到处都是尘土与砖石。拦在土里的牌匾、沾满灰尘的瓦片、缝隙中的人骨……古槐城终究展现出百年死城该有的模样。
“哈哈哈!他当真死了,做的不错,玉丫头。”林中传来深邃的回想,褐色长袍落在玉狐面前,玉狐化为人形,来人将掌心放在玉丫头的头顶,那一部分幽绿色妖力回到来人体内。
宁风遥瞳孔震惊,这特么是妖尊莫雨声啊!他怎么来这里了?
董昧吓得愣在一旁,双臂发颤,喉咙里尽是惧怕的喘息声。莫雨声转身瞧着董昧,“姑娘这么怕我?难不成是老熟人?”妖尊歪头思索好半会儿,终于点头道,“哦,你是董家的那位千金小姐吧?都这么大了,出落得还算不错。”
莫雨声手指轻抬,金蚕杖杖身摇晃,似乎要被妖力夺取。展洛昭一把握住金蚕杖,打断莫雨声的动作,莫雨声蹙眉,眼中含着死意,“我记得,你就是展洛昭吧?敢和本尊抢东西?”
“你将妖尊的力量借给玉姑娘,不是为了让她驱使百鬼满足自己复仇之心,而是为了帮你杀死晓尘大师,是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玉丫头赶忙说话,“妖尊大人,他们并没有干扰计划,还请您……放过他们!”
“他若是不跟本尊抢那金蚕杖,本尊便饶他们一命。”莫雨声轻眯着眼睛,飞身来到展洛昭身后,刚想动手就发现展洛昭情况不对劲。
金蚕杖在展洛昭掌心发出红光,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展洛昭周身出现一片佛印将其囚困起来。展洛昭被飞来飞去的佛印打中胸口,栽倒在地,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展洛昭!”宁风遥急得赶忙跑过去,玉丫头扑向宁风遥将其拦在远处,玉丫头焦急劝诫道,“你打不过他的!不要过去!”
“金蚕杖认主,看来,你不配成为它的主人!”莫雨声仰天大笑,用妖力将金蚕杖包裹起来,想要将这法杖捏碎。金蚕杖借着太阳的光辉散出九色光芒,每道光芒都是洗礼与杀戮的结合体,莫言声飞身躲避九色光芒的追击,袖口被一道光芒烫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来。
原来金蚕杖这么厉害,怪不得莫雨声想毁掉它呢!
宁风遥趁着玉丫头被九色光芒吸引目光,立刻偏身避开玉丫头,朝着展洛昭的方向飞跑过去。玉丫头伸手去抓,被董昧的板斧拦住去路。
“师兄……师兄……”展洛昭闭着眼睛,身体滚来滚去,显然有些神志不清。宁风遥抱起展洛昭的头颅耐心安抚,“展洛昭,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别怕,师兄会保护你的!别怕,冷静下来!展洛昭,冷静下来!”
“怎么可能?!”妖火烈焰后,金蚕杖没有任何裂痕,甚至得意地绕着莫雨声转了一圈,就好像是个活人。莫雨声气急败坏,用妖风将金蚕杖打落,法杖落在宁风遥身侧。
“滴滴,获得装备——金蚕杖!”系统突然出现,宁风遥吓了一跳。
金蚕杖发出叮的一声,来到宁风遥身前,宁风遥小心翼翼地伸手捉住它,金蚕杖的红光瞬间化为青色光芒。金蚕杖周身尘土飞卷,青色光芒将展洛昭包裹起来,贴在展洛昭身上的佛印回到法杖上,落在宁风遥掌心没了动静。
展洛昭掏出一粒药丸吃下,脸色逐渐恢复过来,惊讶地说,“金蚕杖认师兄做主人了!”
莫雨声的眼睛由愤怒转为好奇,“哼,宁少侠运气可真好!下一次,可就没有这般好的运气了。”妖尊转眼望着玉丫头,想了一会儿才说,“玉丫头,我将妖力撤回,你可知自己将面临什么?”
董昧和宁风遥露出疑惑的表情,展洛昭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模样。
玉丫头眨了眨眼睛,点点头说,“嗯,我知道的。没有妖尊大人的庇佑,囚禁百鬼之事将会被天下知晓,我会被处死,对吗?”
“你会被三道天雷,烧为灰烬。”莫雨声一脚踏入风中,消失不见。
董昧跃至宁风遥身边,望着他掌心的金蚕杖,伸手摸了摸,金蚕杖突发红光便要伤人。宁风遥立刻攥紧金蚕杖,好似捏住咽喉警告道,“喂,就当是你认主了吧!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伤害别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给我看仔细了!”
金蚕杖小声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声音,好像在赌气似的,委屈极了。
“唉,《鬼养山河》原剧本里面,展洛昭可被这金蚕杖害惨了,最后差点儿被金蚕杖打成残废呢!”系统默默地加了把火。
“这个人叫展洛昭,你一辈子都不能再伤害他,知道吗?无论握着你的是谁,无论展洛昭变成了什么模样,你都不可以伤害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宁风遥打横金蚕杖,装作要掰断它的模样,金蚕杖赶紧从宁风遥掌心跳出来,像人一样点起了头。
董昧笑出声来,指着金蚕杖说,“这玩意儿哪里像和尚的法器了?这么不正经。还是说,法器会随着主人改变自己的本性啊?”
“你这意思是说我不正经了?”宁风遥无语道。
只有展洛昭沉默着,他看着宁风遥命令金蚕杖不准伤害自己的坚毅模样,心口一片温存。满满伸出手臂抓住宁风遥的肩膀,整个身子贴了上去,声音都变得缠绵许多,“师兄。”
倾身而吻,展洛昭轻轻含住宁风遥多话的嘴,像是品尝蜂蜜一样用舌尖点拨晕染。宁风遥一下子没了理智,好一会儿才恢复甚至推开展洛昭,惊怒道,“展洛昭,你发什么疯?你不会还没清醒过来吧?”
董昧在一旁捂脸,内心吐槽,“我就不该过来!”
金蚕杖围着展洛昭转圈圈,好像准备随时给他一闷棍。宁风遥脸颊绯红,将金蚕杖用晓尘留下的白布包裹起来背在身后。三人这才想起玉丫头的三道雷劫,纷纷沉默起来。
“展洛昭,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开雷劫吗?”董昧有些心疼玉丫头,展洛昭摇头反问,“难道南城百鬼不是被她囚禁起来的吗?你有什么理由让她逃脱惩罚?”
“我觉得,接受惩罚,可能是她现在解脱的唯一方式。”宁风遥添了一句,他凝视着玉姑娘的眼睛,她甚至没有一丝害怕,“玉姑娘,对不起,我们帮不了你。”
玉丫头的眼睛变了,变得清澈如许,放下了许多。她朝着山头柳元殊的坟墓飞奔而去,转身对着宁风遥喊道,“这件事情本就与你们无关,没什么对不起的。而且,我不怕!我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错事,那三道雷劫是我应得的!虽然玉丫头不会在这个世上了,但你们还会记得元殊的,不是吗?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们再想起南城,一定会记得神武将军柳元殊这个名字!”
宁风遥有些哽咽地回应道,“也会记得你。”
“谢谢,谢谢你们。”玉丫头没有再回应什么,只浅笑着转身离开,头发慢慢变成白色。
轻盈的倩影消失在视野中,展洛昭的脸出现在宁风遥落寞的眼睛中,吓得宁风遥一个后退踩中董昧的脚,董昧痛得惨叫一声抓着脚尖蹦跶起来,“宁风遥,你踩着我了!”
“董昧,不准直呼掌教姓名!”展洛昭凶得像条小狗,宁风遥只好笑着打圆场,“哎呀,我自个儿都还没生气呢,而且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掌教,听着像老了三十来岁似的。”
展洛昭半跪在地面,将林水儿送给自己的香囊腾空,抓了一把晓尘生前站立的那块土地上的沙土,耐心地装进香囊中。宁风遥推了推展洛昭,“怎么说这也是林姑娘的一片心意?你就不能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吗?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难过。”
“不喜欢为什么要去顾及?”展洛昭一脸认真,站起身来将香囊挂在腰间,“师兄,如果有人喜欢你,你又不好意思拒绝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处理得干干净净!”
“不是,这怎么听起来有点儿灭口的感觉啊?”宁风遥苦笑起来,望着破败的南城,收起叹息声默然离开。
远去的背后,这座城被三道雷霆包裹、照亮,火焰点燃了尘封已久的呼吸着死亡的灵魂,她在杀戮后重生,在重生中凋零,回忆闪过的片段却是别人的一生。
“阿娘,我要做大将军啦!等元殊回来呀,给您盖大房子。至于娶媳妇儿的事嘛,嘿嘿,还没想过呢……”
“陛下,南城是元殊的家,更是陛下的疆土,不可丢啊!”
“这一战,我定要取你项上人头!来战吧,你们……无人胜我!”
“娘亲,孩儿这辈子,不成家了。对不起,是元殊不孝顺,忠孝自古两难全啊!”
“他们踩着百姓的头喝花酒,连军粮都敢贪!狂妄至极!”
“柳元殊,绝不……绝不投降!我的将士……没有,没有一个是孬种……”
“玉丫头,快逃……”
然后,他死了,妄图用自己的鲜血浸透这白旗。酒桌上的豪绅富商抱着美人拍桌大笑,好像杀死了一头害人的野兽,那么嚣张。
玉丫头在灰烬中哼唱,依旧是初见时泛舟烟雨河的模样,“山河越风雨,义难寻;刀戟败金樽,血尝尽。南柯绕故土,血气换琉璃。相思皆入骨,明月谓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