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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魔屠城 ...

  •   魅术戛然而止,红狐被玉狐掐住脖子,晓尘大师眼疾手快立刻抛出金蚕杖击飞玉狐,宁风遥抱起红狐眼睛死盯着玉狐的下一步动作。

      “你杀了整座城的人,玉姑娘!”晓尘大师看着地面呕血的玉狐,眉眼处添了怒意。

      “晓尘大师,按道理来说,玉狐之力不可能屠城!”展洛昭在晓尘身后,看着地面挣扎的玉狐,觉得很奇怪,“她能修出人身已是不易,怎么可能杀死全城的人?”

      宁风遥捏了捏红狐,“你们不是说魅术由心魔而发,心魔由过往而生吗?洛怀生的魅术如今可是继承了赵七娘的妖力,不会有失误的!”

      展洛昭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不一定,若是玉狐强行改变记忆,将自己困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中,依旧可以造出心魔。她对自己都有所隐瞒,更何况是我们?”

      玉狐虚弱地趴在地面,断断续续地说,“和尚,我等了你十年……你说过要带他回来见我的!他在哪里?我想……我想见他……”

      董昧撇了撇嘴,满是叹息。展洛昭掏出怀中药膏为玉狐上药,宁风遥愣了半晌:展洛昭在为玉狐上药?他何时变得这般善良温存了?

      “黄泉渡口难寻,十年已是极短。贫僧前往黄泉路,才知那处出了事,妖尊莫雨声亲临地府大闹一番,险些烧毁判官和那生死簿。听说他们做了什么交易,生死簿中有一群鬼被提前送去投了胎,其中就有柳元殊的名字!”晓尘无奈地摇头,“玉姑娘,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但这并非你囚禁满城鬼魂的理由,且让贫僧度化他们吧。”

      玉狐翻身一滚化为人形,玉丫头朝着和尚飞扑过来,侧身将晓尘的手臂划上一道口子,满眼血红地嘶吼着,“你们知道元殊趴在白旗上失声痛哭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吗?他们喝着美酒,哼着小调,看舞,也在看戏!!他们将元殊的忠诚和苦痛看作是一场取悦他们自己的表演,只有卑贱的下人会为了元殊捂脸抽泣,他们甚至不敢哭出声来!”

      院中被锁链拴住的豪绅商人们吓得缩成一团,玉丫头气急败坏地跑过来,揪出一名肩披狐裘的蓝衣男子,哭腔黏在喉咙上沙哑地嘶吼,“你们知道他说了什么吗?他说,你看看我们的神武将军,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

      将男人扔开,玉丫头跑到另一头扯出楚夫人的头发将她拖了出来,笑得魔怔了,“还有楚夫人,她看着元殊将血抹在白旗上,捂着脸说,这就是我们的大将军吗?怎么几刀子就给砍死了呀?真不像个男人!看他这满脸的血,脏死了!赶紧死吧!怎么还不死啊?”

      一脚将楚夫人的脸压在地面,玉丫头冲进豪绅中央,所有的人吓得四散逃窜,惊怕的喘息声充满了整片黑夜。一名黄衣男子被玉丫头拖着衣领,玉丫头擦了擦眼泪,继续发泄道,“你的丫鬟为元殊落泪,你气得挖掉了她的眼睛,对不对?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说,小将军,喝过这价值千金的葡萄美酒吗?这杯酒,可以换五十匹好马,两百个美人,更不要说土地和财宝了!那些外邦人特别擅长酿造这样的好酒,你把人家拦在外边儿打,我们怎么吃得到这种好东西呢?”

      展洛昭盯着玉丫头,冷言道,“玉姑娘,我的药膏见效并不快,你动静再大些会加重伤势的。”

      “元殊忠诚了一辈子,忠于君王,忠于南城,忠于百姓,他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送给苦难中的南城百姓。谁能想到,饿殍遍野的原因根本不是连年的战争,而是这些野狼豺豹的剥削压榨、肆意掠夺!他们喝百姓的血、吃将军的肉,为了金钱,连家国也可以抛弃!”

      看着癫狂疯魔的玉丫头,宁风遥满心不忍,轻轻唤了句,“玉……丫头?”

      “不准这么叫我!只有他才可以,只有柳元殊和溥夫人才可以这样叫!”玉丫头转过脸瞪了宁风遥一眼,两只眼睛本该是愤怒,却又盛满委屈与酸楚。

      “明明是你让我们这样叫你的,我想,玉姑娘应该也希望有人这样喊你的名字吧?”宁风遥淡淡地反驳着,他看见玉丫头的肩膀在发抖,“毕竟,很久没有人这样叫你了,不是吗?”

      玉丫头推开豪绅,跪在地面捂脸痛哭,哇地一声好似十岁孩童。

      宁风遥怀中的红狐两腿一蹬落了地,转身化为人形。从洛怀生的步伐判断,他的身子还是很虚弱,但精神力气已经恢复大半。

      洛怀生抬眸,红色的妖力围绕着玉丫头,两人同时哼起玉丫头口中常见的歌谣,“山河越风雨,义难寻;刀戟败金樽,血尝尽。南柯绕故土,血气换琉璃。相思皆入骨,明月谓我心。”

      宁风遥轻轻来到展洛昭身后,戳了戳后者的腰,“我没想到你会救她,这不太像你,展洛昭。你很同情她的遭遇吗?”

      “师兄不是希望我做个好人吗?而且,我并不觉得那只狐狸有屠城的本事。”展洛昭轻笑起来,望着玉丫头绝望崩溃的脸,“柳元殊上辈子忠于太多东西,因此被那些东西束缚一生。而这只狐狸,一生只忠于柳元殊,只对柳元殊和溥氏好,她为他不值,为他悲痛欲绝,甚至为他折磨百鬼,我觉得……她和我很像。”

      宁风遥只觉碧玉坠泉,张嘴不自觉回答,“你和她很像?那你忠于谁呢?忠于我么?”

      “哇,遥遥,你真是越来越上道儿了!”系统突然钻出来破坏氛围,宁风遥没有理会她。

      展洛昭竟然脸红了,不好意思说话?!宁风遥笑着捏了捏展洛昭的脸颊,又心疼地将手放下,叹了口气说,“展洛昭,你可以忠于我,前提是也要忠于你自己的内心。一心只想奉献与牺牲的将军太伟大了,我不敢奢求;我希望我喜欢的那个人,他能一辈子活得好好的,我还希望他能在我眼里发光,不要一直藏在黑色的影子里面……”

      “喜欢的人?师兄!”展洛昭眼睛突然发光,抱住宁风遥就是一个离地旋转。

      董昧的脸被痛苦面具完全霸占,内心全是吐槽戏:我的公子少侠们,这里有个出家人啊!你们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有什么动静,可不可以留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私下交流啊?!晓尘大师啊,这俩妖魔鬼怪你能不能也顺带收拾一下?

      洛怀生突然出现在玉丫头身后,手掌抵住她的后脑勺似乎在抽取着什么,玉丫头猛地惨叫一声向后仰起,倒在洛怀生怀中。玉丫头满头大汗,眼中出现了奇怪的愧疚与恐惧,嘴角抽搐,“元殊,对不起……元殊,对不起……”

      “找到了,被掩藏在记忆深处的……尘封已久的心魔!”洛怀生双眸赤红逐渐加深,光芒强盛,魅术幻境将众人吞噬,宁风遥身体猛晃一阵跌在展洛昭怀中去了。

      侵略之军离去,富商豪绅大摆宴席庆祝胜利,丝毫不将城头白旗放在眼里。玉丫头埋葬溥氏,一夜之间化人满白头,她为柳元殊修了墓,站在坟头高声歌唱,旁人谣传那是鬼怪作祟。

      灯火阑珊,歌舞太平,原本是喜上眉梢的好时候,却被一只狐狸扰了清静。玉丫头扮作舞女混进宴会,身姿婀娜引人瞎想,贪婪者纷纷上前嘘长问短,似乎要将其百倍呵护。

      “姑娘生得如此貌美,为何这头发是白色的?”醉酒的大肚商人从背后抱住玉丫头,将她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指挑起那张漂亮的脸。

      “主人不幸亡故,妾身如今无处可去,只能为公子们跳跳舞讨口饭吃。”玉丫头半笑含羞,指尖攀上商人胸口,嘴角在其耳畔吐气,商人如痴如醉眼神迷离。

      “姑娘想要什么,本公子都给得起!你且宽心,从今以后,本公子替你家主人养着你!”

      玉丫头羞涩垂首,贴身躺在商人怀中,捂着心口说,“妾身自小体弱多病,吃食向来谨慎,只怕太麻烦公子,反倒让公子养了个累赘。”

      “哪儿能啊?姑娘倾国倾城,就算吃的是黄金翡翠,本公子也养得起!”商人把玩着玉丫头的长发,低头轻吻一口玉丫头的脸颊,“姑娘平日里都喜欢吃些什么?”

      玉丫头舔了舔嘴唇,眼神挑逗戏耍起来,手掌慢悠悠伸进商人胸口衣襟内,商人笑得不怀好意。手指穿透胸口,商人双眼一瞪,上半身被活生生抬了起来,玉丫头凑到耳畔轻笑着说,“我喜欢吃……人心,妾身多谢公子招待。”

      众人吓得仓惶逃窜,尖叫不止。玉丫头眼神一凛,门窗被妖风紧闭,商人们哭嚎着捶打起门窗,将木桌与酒盏砸在门窗上也无济于事,只得双腿一软跪在地面。

      满座惊惧,玉丫头在众人眼前吞下一颗人心,舔了舔黏糊糊的指尖,“别害怕,一个一个来。我们从最坏的那个开始吧!你们说,谁最坏呀?”

      “他最坏!他欺男霸女,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姑娘?!”

      “明明是你最坏!哼,给官府送了不少银子吧?这几年杀人放火什么事儿都做了,也没见你被抓进牢里去!”

      “她也坏,那个女人也坏!她看见比自己年轻貌美的丫鬟就砍腿砍手的,还拿刀子在人家的脸上画花儿,这糟老娘儿们最恶心了!”

      他们曾经联手杀死柳元殊,如今狗咬狗只为保护自己,这就是商人吗?玉丫头看着他们从辱骂到大打出手,女人举着刀将男人杀死,男人举起木凳砸向另一个人的头顶,满堂都是尖叫与咆哮。

      真可笑啊,他们竟然在争谁更有活下去的资格。

      “玉丫头,快过来!我给你买了烧鸡,整只都是你的,怎么样?”

      “玉丫头,娘亲的身子越来越差了,我知道你通人心,劳烦你好好照顾她。也是我不孝顺,这个年纪还未成家,其实我不敢成家,我怕浪费人家姑娘一生……”

      “玉丫头,你看我这盔甲帅不帅啊?告诉你,我柳元殊在战场上可是无人能敌的,什么时候耍个剑花给你看,你就知道我多厉害啦!”

      “玉丫头,快……逃……”

      玉丫头笑着流下眼泪,盯着眼前这群疯魔的豪绅们冷笑起来,身法敏捷地穿透胸口、扯出心脏、吞噬下肚。她想吐,她觉得这些心难吃极了,可是不吃,却又难解心头之恨!

      宴会化为血泊,被红色的纱裙裹挟,倒在黑色的回忆中。

      玉丫头披着黑袍在南城的长街上游走,孩童撞在玉丫头膝上,女人俯身摸了摸孩童的头颅,“孩子,你知道大名鼎鼎的神武将军柳元殊吗?”

      孩童摇头,满脸疑惑,“那是谁?”

      孩童的母亲上前抓着孩子的手腕,玉丫头转而问女人,“夫人,你知道柳元殊将军吗?”

      女人满眼嫌弃,“柳元殊是南城的耻辱!几个月前,外敌来犯,他吓破了胆子,自个儿就把自个儿给宰了,人头现在都还挂在城门口……这种贪生怕死的东西,还能叫什么神武将军?也不知道陛下怎么封的将军……”

      原来,南城将他忘记了。他死死守护的百姓,将他忘了个干净。玉丫头浅笑离开,在长街尽头留下女人和孩童两具冰凉的尸体。

      半年之期已到,大军压境,玉丫头做了一个决定:打开城门。

      她要整座南城的百姓为柳元殊陪葬,活着的将军他们百般奉承,死去的将军他们肆意唾骂,这样的白眼儿狼不该活着,这样的南城也不该存在。

      唯一没想到的是,柳元殊留下的将士没有一个逃兵,他们毅然选择柳元殊当初的道路,誓死捍卫南城。无论玉丫头如何劝说,士兵们也照旧抵抗。

      “我们是将士,背后不只是南城。”

      “玉姑娘,快逃吧,南城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柳元殊手下将士赴死反抗,幸存者被尽数坑杀。外族蛮人将南城百姓视为肉泥,极尽掠夺,侮辱妇女,残杀老弱病残。一头头生于草原的饿狼,就这样被玉丫头亲手放进南城,锻造了这样一处人间炼狱!

      她想象过南城百姓的死亡,却没想到他们会死得如此凄惨。藏在暗处捂着口鼻颤抖,玉丫头才明白自己酿成了大祸,她背叛了柳元殊的初衷,背叛了柳元殊的忠诚与善良,更是背叛了柳元殊这个人存在。

      玉丫头这才明白,自己一直爱着柳元殊,却从来没有理解过他、靠近过他。是自己亲手葬送将士们的性命,也是自己亲手将柳元殊视为珍宝的百姓投入地狱,玉丫头被愧疚与自责吞噬,吓得浑身发软,恶心不已。

      与其做一个始作俑者和看客,不如成为屠杀者。前者借助柳元殊最痛恨的外力欺压同胞,是叛国卖国之行径;后者则为复仇自私,不过是畜生的狭隘残忍。

      玉丫头在崩溃的边缘强行改变记忆,使自己忘掉一切,开始以为自己是屠城的杀手。将士们没有英勇就义,而是被自己所杀;百姓没有被外族欺凌侮辱,而是被自己所杀;南城没有被侵略霸占,而是被自己所灭。愧疚和自责消失了……

      她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在南城设下结界,任何鬼魂都不得解脱,只能永远囚禁在此处。玉丫头将商人豪绅的鬼魂用铁链锁起来拴在一起,将他们视为奴隶驱使,将心口所有的心疼奉还到他们身上。

      “原来,我忘掉的是这些……”玉丫头喷出一口血倒在洛怀生怀中,失声痛哭,“如果忘掉这些,我就能全心全意等他回来!即使他再见到我的时候充满恨意,起码让我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可以感受到幸福与欢乐!”

      宁风遥盯着玉丫头嘴角的殷红,“你害怕那个打开城门的自己,因为你知道,南城百姓与将士被外族蛮军掠夺残杀,是柳元殊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只可惜,当你开启这座人间炼狱的时候,才将这些东西想明白,早已来不及收手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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