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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赤狐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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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七娘翻身爬起来，重重跌在床下，“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我不清楚苍谷派与妖界有何纷争，妖界的事我没参与过！自从遇见你，我从未离开过你啊！魏郎，你信我，你信我！！”
魏长生淌着眼泪，“若非今日察觉异样，我恐怕要被你骗一辈子，不是吗？赵七娘，你知道我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我不能忍受欺骗，更不能忍受自己和一个妖怪在一起的过去，我要斩断这份情，就要从这个孩子下手！”
风卷着叶，在浑沌的天高悬，迟迟不落下。
赵七娘吓得发抖，“不……不要伤害他，他是无辜的，他是我们的孩子啊！魏郎，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魏长生转身，在门口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我不会杀你，你曾是我的妻子。我也不会杀他，他是我的亲骨肉，但我决不允许他以妖怪的方式存在于世间，这对我来说，是耻辱！赵七娘，我会带他回苍谷派，让他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魏郎……”赵七娘泪如雨下，歇斯底里，“不要丢下我，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求求你，抱抱我……我好疼……魏郎！！！”
魏长生抱着孩子回到苍谷派，唐冼朝仙人姿态早已消失，一身伤病致使衰老加剧。魏长生跪在唐冼朝门前，磕了足足六十六个头，昏迷时还是紧紧抱着怀中婴孩。
婴孩大哭，唐冼朝闻声推门而出，魏长生吃力地跪坐起来，眼睛分明亮了许多。唐冼朝心底郁闷直升：魏长生的修为竟然提升到这般境界了？！苍谷派最危难的时刻，他弃苍谷派于不顾，如今我要死了，他便回来了，分明是觊觎我苍谷派掌门之位！
“这孩子？”
“师父！他是我的孩子，我想养着他。弟子想好了，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剔除他身上所有妖骨更换为人骨，他便能以人的身份存在于世间！”
“混账东西！你竟然与妖孽有染？”唐冼朝甩袖，一掌落在魏长生胸口，发觉对方修为早已同自己不相上下了。心头顿时一股无名火往上窜，火焰的名字，叫做嫉妒。
那一掌，他本想废掉对方全身修为。一念之间，唐冼朝看着婴儿圆滚滚的漂亮眼睛，留了好几分力气，只是将魏长生整个人推了出去，怒道，“魏长生贪图享乐，危难之时弃苍谷派于不顾！来人，废掉他大弟子位置，将其关押在后山，反省十年！”
魏长生愣住了，他带着孩子回来追赶自己的骄傲，竟是一厢情愿。可是，唐冼朝说的句句属实，自己有什么可辩解的？就算自己是最具天赋的修道者，就算自己是最有能力坐上掌门人位置的弟子，做错了事情，还是要接受这一切的丢失。
铁门关闭的声音将魏长生的自尊和骄傲砸碎，他抱着孩子跪在黑色的山洞里面大哭不止，他应该是苍谷派百年未有之奇才，为什么要出现这一切？就算我与妖有过情缘，可我仍旧一心向道，我的心依旧包含天下苍生，为何罚我至此？
孩子跟着他大哭，魏长生停止哭泣摇晃着婴儿，他想向门口的弟子要口吃食，弟子却冷冰冰地嘲讽他，“大师兄……哦不，你现在不是大师兄了。魏长生，咱们苍谷派被妖界袭击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你在桃花源和你的女人恩爱亲热，还有了孩子！你竟然还有脸将这孩子带回苍谷派？你眼里有什么苍生？有什么苍谷？掌门就快死了，他没多少日子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掌门伤到何处？能否让我看看？我会想法子……”
“不必了！他不愿意见你。你是他最骄傲的弟子，却伤他最深，你真该磕死在那石阶上！”守门的弟子疾步离去，恶狠狠回头道，“当日一战，苍谷派死伤弟子六十八名。现在，用你们父子的命来换！”
魏长生这才知晓，唐冼朝没打算放过自己，他要活生生饿死他们俩。不过，师父真的信守了承诺，没有将他与妖孽的情缘公之于众。
大火突发，烧死了唐冼朝，他的咽喉被红狐掐断。魅术大作，众弟子瞧见唐冼朝在火焰中宣布，将苍谷派的位置传给魏长生，然后跌进漆黑的浓烟之中，没了动静。
“七娘？是……是幻觉吗？怎么可能……”饿了三天三夜的魏长生头昏脑涨，他咬破指尖以血喂养孩子三日，整个人差点昏死过去。
赵七娘扑上去搂住魏长生，她的脸上尽是赎罪的微笑，“那老东西嫉妒你，他讨厌你的修为胜过他，我在他的幻境中看见了一切，他真坏！我替你杀了他，你现在是苍谷派的掌门人啦，这是你一直追求的东西不是吗？我给你讨回来了，你高兴吗？魏郎？”
“师父……死了……”魏长生颤抖地晃动着肩膀，拔剑刺中赵七娘肩膀，朝她嘶吼道，“谁让你杀我师父的？我是他的徒弟，我做错了事情，该罚就罚，该杀就杀，要你多管闲事？！你算什么东西？”
赵七娘痛得浑身一颤，这段时间的委屈和痛苦瞬间爆发，随着眼泪崩溃不止，“我是你的妻子啊！魏郎，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帮你拿到！魏郎，我喜欢你，我可以为你做尽一切不仁不义之事！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孩子的啼哭打断了两人的争执，魏长生快一步抱起婴儿，冷冷道了句，“我要的掌门之位是靠实力获得的，而不是靠一个妖怪帮我杀人。七娘，快逃走吧。待我继任苍谷派掌门之位，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你为师父报仇！还有，我的孩子你别想带走！”
赵七娘瞪大了眼睛，绝望地瘫倒在地面，朝着婴儿的方向伸手，“我想……我想看看他，就看一眼！我想记住他的模样、他的眼睛，求你了，魏郎！”
新掌门魏长生率领众弟子围捕赵七娘，将赵七娘打成重伤。心如死灰的赵七娘逃向悬崖，亲眼看着爱人将自己打落悬崖，眼泪坠入云端，身体像火烧一般疼痛。
再后来，传言妖尊救下坠崖的赵七娘，将其培养为三大妖徒之一，排名最末。尽管如此，得到莫雨声一部分妖力的赵七娘还是脱胎换骨，魅术的力量达到顶峰，其威力足以匹敌三大妖徒排名第二的桃夭胡不归的桃花幻境。
而后，魏长生给孩子赐名洛怀生，公布自己与洛怀生并无干系，说什么这孩子只是自己从狼群中救出来的而已。魏长生告诉洛怀生及苍谷派弟子，洛怀生从小体弱多病，需要特殊的治疗方式，一步步实现着自己的“换骨”计划。
过去的故事说完了，草丛三个人异口同声叹了口气，洛怀生被吓了一跳，倒是魏长生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没有反应。宁风遥尴尬地笑了笑，带着展洛昭和董昧走出来，对着魏长生打了个招呼，“哎呀，好巧啊！你们也来赏月吗？”
“宁少侠？你们……”洛怀生眼神惊异，将脸稍稍转了过去，似乎是羞于见人。
这一点被董昧察觉到，小姑娘跳过来拍了拍洛怀生的肩膀，笑着说，“洛怀生，我挺佩服你的！剔除妖骨这么折磨人的事情，竟然熬了十七年之久，真是可怜啊！”
宁风遥知道董昧在明里暗里讽刺魏长生，尽管魏长生的故事中赵七娘并不是绝对无辜的角色，董昧还是选择理解赵七娘与洛怀生的苦楚。
洛怀生突然笑起来，那笑带着自嘲、捉弄、憔悴与绝望。那是一个没有希望和快乐的笑容，将自己淹没在黑暗中的狰狞的微笑。那双眼睛顷刻间化为血红，宁风遥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耳边响起洛怀生的轻笑，“我娘说过，魅术……不只是眼睛。”
四周恍若挂满铃铛，叮铃响个不停，震得人头脑发胀。展洛昭半跪在地面，董昧直接一头栽了下去，魏长生身躯微晃，宁风遥也栽倒在地头晕脑胀。
“怀生？”魏长生坚毅地盯着洛怀生，“你恨我吗？”
“爹，我谁也不恨。我不会恨您，更不会恨娘亲，我要开始喜欢妖怪了，就从我娘开始吧！爹，道者与妖真的不能共存吗？如果不能共存，我的存在又是什么呢？”洛怀生凄凉地问着，仿佛是自言自语，一步步离开了草丛。
展洛昭从怀中掏出一瓶毒药，砸碎在地面，绿雾包裹众人，魅术即可破解。展洛昭扶起宁风遥，关切地问，“师兄，可还头晕？”
“不晕了。”宁风遥缓了缓神智，摇了摇头，转身对魏长生说，“魏掌门，您能破解赵七娘的魅术，却被洛怀生的魅术绊住了脚，想来还挺奇怪的。”
董昧从地上爬起来急急喘着气，“洛怀生现在人不是人，妖不是妖，在外面乱跑应该很危险吧？宁师兄，咱们去找他吧！”
“魏掌门就这样放任洛怀生离开？他的妖术不受控制，万一伤了人可不太好。”展洛昭盯着魏长生的眼睛，“魏掌门，你的脸色很难看，莫不是生病了？”
宁风遥想起系统所说的“抽走妖力”，脸色一变，“魏掌门，你莫非……”
魏长生突然抬头一笑，“宁少侠，替我瞧着怀生吧。您护着他的安危，我魏长生发誓，从今以后，苍谷派便是鬼门的助力，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苍谷弟子永远是鬼门的盟友！”
三人应下请求，追着洛怀生的脚步离开格桑草原，来到草原附近的镇子——水镇。水镇突然出现九尺巨蟒，虽比不得妖尊原身，却仍旧是个庞然大物，怒啸一声招来洪水无数。
“发大水了！快逃吧，那吃人的大蛇要淹死我们！！”带着斗笠的老者趋步而过，小孩子摔倒在泥泞中被董昧扶了起来。
“孽畜！你找死！！”龙吟雷霆，长枪动九州，绝情谷董娘子立在城墙上握住枪身对着蛇头就是一戳。身姿灵巧活跃，一□□破巨蟒的左眼。巨蟒惨叫一声，蛇尾牢牢捏住董娘子的腰身用力一拧，董娘子吐出血花，整张脸变得煞白！
“谷主！！”绝情谷弟子纷纷嘶吼道，却被洪水尽数卷翻在地。
董娘子想要叫出声，却只能发出呜咽，瞳孔越来越大，内脏似乎快被捏爆了。她只能用命吐出几个字，“快……逃……”
宁风遥刚想上前就被展洛昭拦住，后者摇头道，“我们不是它的对手，师兄，你救不了所有人。”
望着脸色青白的董娘子，宁风遥浑身难受，却还是冷静下来，“去救能救的人，董昧会跟着我的，你不要有顾虑。”
“好，师兄小心。”展洛昭笑了，摸了摸宁风遥的头，从凶猛的波涛中捞出好几个人。
“这蛇妖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就发作了？连绝情谷谷主都不是它的对手？！”董昧觉得疑惑，整个神经都紧绷起来，紧紧贴在宁风遥肩头。
宁风遥用同样的话问系统，系统解释说，“这条蛇是妖尊的养母，估计是知晓了道士们要在此地重伤妖尊莫雨声，专门来此作警示的吧？不过，这心肠过于歹毒了些。”
吱嘎，木门打开的声音，洛怀生从门内走出来，犹豫半天还是抬起了眼睛。他在施展自己的魅术，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蛇妖的眼睛，眼里的胆怯正在一寸一寸消失。
“停下！停下！”洛怀生一遍遍重复着，巨蛇冲向他，张着血盆大口。洛怀生吓坏了，还是没有选择后退，他挺起肩膀，眼中闪出坚毅的光芒，像颗漂亮的红宝石。
“洛怀生！！”宁风遥和董昧齐齐喊道，巨蛇的毒牙距离洛怀生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下了。巨蛇开始挣扎扭动，蛇尾松了力道，董娘子从空中坠落下来，宁风遥跃起接住了董娘子。
女人的轻笑，洛怀生浑身一颤，扭头朝着另一边的城墙望去。女人坐在城头上，两只眼睛皆为赤红，裹藏着深邃的诱惑，“我说，滚回去！”
巨蛇弓腰作臣服状，洪水随着巨蛇的退步而消退。
董娘子在昏迷之前指着女人说道，“赵……赵七娘……”绝情谷弟子将董娘子带走，宁风遥盯着赵七娘的眼睛，会笑的眼睛藏着酸涩的眼泪。
“娘？”洛怀生低声默念，再抬眼时，赵七娘早已消失不见。洛怀生钻进巷子里，他想追上赵七娘，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也许，他想再看一次娘亲的脸吧？
巷子幽深僻静，到处是洪水褪去后的凌乱与潮湿。屋顶上避水的女娃娃大哭不止，脚底一滑从瓦上滚落，洛怀生纵身跃出抱住女孩在地面滚了好几圈，浑身湿漉漉的。
“大哥哥？”约莫七岁左右的女娃娃拽紧洛怀生的衣袖，眼泪汪汪的，“你疼吗？”
“不疼不疼，哥哥可是修者，厉害着哪！”洛怀生立刻爬起来，对着女孩轻笑，指了指自己修道的宝剑。
屋檐上跃下好几名修者，不知来历，却满脸狰狞。为首之人挑衅道，“道士？什么道士会有一双红狐的眼睛？我们看见了，你对那巨蟒使用魅术！”
女娃娃不信，她转身盯着洛怀生黑色的眼睛，气鼓鼓地反驳他们，“胡说八道，大哥哥的眼睛不是红狐的眼睛！大哥哥救了我，是我的恩人！是大善人！不是妖怪！”
洛怀生深深喘着气，满眼不忍，他蹲下身子，捏住了女娃娃的肩膀，“不对，你再看看，你再仔细看看。我长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渐渐化为红色的瞳孔，引得几个道士赶忙拔剑自卫，神色紧张。然而，那双红色的眼睛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那样温柔地注视着女娃娃，像碧波上泛舟荡起的涟漪，淡淡的画出几个朦胧的圈来。
“妖怪的眼睛？”女娃娃说得小心翼翼，洛怀生以为女娃娃害怕了，眸子里添了几分失落与自嘲。几名修者围着洛怀生，准备对他动手，洛怀生冷冷地叹起气来。
女娃娃突然握住洛怀生的掌心，笑起来，“好漂亮！妖怪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