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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呆头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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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生少年仗剑，便是英雄。苍谷派掌门唐冼朝招揽弟子，看中魏长生奇佳根骨，收为关门弟子，二话不说让他做了继承自己衣钵的大师兄。
“你瞧见观山楼近日昭示天下的屠妖榜了吗？狼妖秦疏又上榜了！这家伙的赏金足足长了二百两呢！”
“那又如何？谁能打得过那狼妖？同他交手的道者早就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刚刚有人揭榜了！苍谷派大弟子魏长生，揭了那狼妖秦疏的榜！！”
魏长生年少气盛，将那狼妖的屠妖榜卷起来塞进怀中，连夜赶往狼妖的修炼圣地，月湖。那是一池盛满日月净光的阑珊之镜，映射山川幽谷，拂手招清风万里，垂眸见星辰潜湖。
凉得过了头，魏长生打了个喷嚏，显然是冻着了，整个人抖了抖肩膀，开始寻找木材准备生火。现在这个少年早已灭妖无数，心中自然没什么好怕的，火堆燃起便躺在鹅卵石上观赏月亮。
“这家伙莫不是怕了我，不敢出来了？”魏长生自言自语，脸上装满自信的笑颜。在同辈的修者中，魏长生可算是天才，妖魔在他眼里不是可怕的魑魅魍魉，更多的反而是猎物，助长自己修为、成就正义功德的猎物。
林中出现惨叫，正在闭目养神的魏长生立刻起身握剑，嘴角一抿，“终于来了，今晚也不是这么无聊嘛！”
飞身踏叶，魏长生寻着呼救声赶去，一个黑色的影子掠过，那是一头利爪带血的狼妖。狼妖正在追赶一名少女，少女的肩膀受了伤，血淋淋的，血水直往指尖里钻。
他不知道，这名少女柔弱只是表现，温柔里长满了毒花。
“哼，就这样闯进我的魅术里来，和别的畜生一样愚蠢！看看到底是你吃了我，还是我吃了你！”少女在心中说道，嘴角刚要扬起，就被人打破了计划。
“狼妖，我找你好久了！”提剑的道者立在少女身前，迎着满目月光，仿佛傲视着一切，“狼妖秦疏，赏金八百两。等我拿了你的狗头……哦，不对，狼头，我便能给苍谷派的师兄妹改善伙食了！”
狼嚎化身为人，煞气十足，那张脸阴冷可怖，偏偏还扯起怪笑。秦疏满脸不屑，拧了拧脖子，脚底一滑，飞窜过来，“又是道士？那我只好一顿吃两个人了！”
魏长生提剑同秦疏打了个不相上下，手臂和后背皆被划破，自信却丝毫未减。秦疏的脚腕被长剑捅穿，痛得将整张脸撑得老开，惨叫一声滚在地面化身为狼。狼身更是敏捷，秦疏一口咬向魏长生的腰，后者挥剑相拦，等那血盆大口咬住剑身，魏长生飞起一脚将秦疏蹬了出去。
少女坐在一旁看戏，全然忘记自己的伤口，“这道士，还挺厉害的。”
一声狼嚎，秦疏得意地笑起来，“我们分不出胜负，你打不过我，我也杀不死你。身为狼妖，我又怎么会去做一头孤狼呢？”
“什么？”魏长生眉头紧锁，“你也太不厚道了吧？我都没叫帮手！你到底是不是狼妖秦疏啊？你上那屠妖榜不是凭自己的实力吧？哪儿有切磋还叫援军的啊？”
狼妖瞬间炸毛，“你这叫切磋？你分明是来取我性命的！”
少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道士莫不是个傻子？”少女眨了眨眼睛，心中念道：本姑娘在此处设下魅术，那群傻里傻气的呆头狼可进不来，你就在这儿干等着吧！
本想继续看戏的少女突然身体腾空，惊呼出声，“嗯？”
魏长生的动作很连贯，收剑、抱起少女、拔腿就跑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少女在心里闷闷不乐地吐槽起来，“原来是个纸老虎啊！这样就跑了，真没劲！不过，这小家伙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漂亮得很，肯定特别好吃！”
“姑娘，你……你别动啊！”魏长生双臂发酸，抱人的姿势整个歪掉了，吓得少女赶紧搂着魏长生的脖子，“我没动，明明是你的问题！”
魏长生将少女在手臂里颠了颠，重新使了力气，赔笑道，“对不住啊姑娘，我这也是第一次抱人，不太熟练……而且，你确实也不轻啊……”
“闭嘴吧，别说话了！呆头道士！”少女气呼呼地将脸别开，魏长生看着少女的脸慢慢变红，心跳莫名加快，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炭火上烤一样，炙热，却带着些不合时宜的愉悦。
慢慢的，少女靠在魏长生的胸口睡着了。魏长生来到月湖旁，将少女的身体倚在一棵柳树旁，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姑娘，得罪了！”
说罢，魏长生撕开少女肩膀处的衣衫，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敷在伤口处，还细心地吹了吹。少女的脸圆嘟嘟的，活像个玉馒头，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戳她的脸颊，魏长生确实这样做了。
从小到大，魏长生没碰过姑娘家。他只觉得对方的手臂看起来白嫩嫩的，像块豆腐一样，忍不住摸了摸，这一摸可不得了，上瘾了。
“她的手摸起来好舒服？”魏长生在心中暗自惊叹。
“呆头道士，你的手是长在我身上了吗？”少女突然开口，将魏长生吓得跳出去老远。少女手肘撑头，笑出声来，“还以为你是个正经道士呢，不成想竟是个好色之徒！”
魏长生赶忙解释起来，“姑娘，你误会了！我是在为你上药，那伤口很深不能马虎……你的手，我是不小心碰到的……你信我！！”
少女轻笑犹如银铃踏风，伸手环抱魏长生的脖颈，吐气在他耳边，媚眼流离，“好了，我信你。呆头道长连男女有别都不知道，那道长可知道，耳根绯红是因为什么吗？”
魏长生只觉耳垂滚烫，伸手摸了摸，“不知。”
少女解释说，“耳根绯红，是谓欢喜，就是说你见到了能让你欢喜的人。道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听清楚了，我叫赵七娘。”
托魅术的福，少女同魏长生在林中度过三个月的时间，期间遇上无数飞禽走兽，不是被魏长生提剑斩杀，便是被魏长生当作食物煮着吃了。赵七娘觉得魏长生越发可爱，身份又是苍谷派大弟子，若是吃了他，也算是同正派结了仇，太亏了。
“魏长生，你讨厌妖怪吗？是不是有什么妖怪伤害了你的家人？”赵七娘躺在魏长生的腿上，望着云间的太阳，眯着眼睛。
魏长生的表情显得很疑惑，“斩妖除魔是道士的本分，这是应该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没讨厌过什么妖怪，也没有亲人被妖怪所害。妖为邪祟，善作恶，喜嗜血，奸猾狡诈，除掉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赵七娘没有再笑了，明明她的手还紧紧握着魏长生的掌心。他们早已交心，对视的眼睛已经被爱意包裹，没有剩余。
“七娘，我娶你吧。”魏长生突然来了这样一句，“我从来不知道世上会有你这样的姑娘，笑起来甜甜的，喜欢发脾气，会偷偷将我抓来的兔子放走，跑起来像是疯狗在追一样。我从没遇到过你这样的姑娘，你很吸引我，我也很喜欢你！”
赵七娘无语，在心底吐槽，“这些怎么听起来都不像啥好词儿？这呆头道士喜欢我，是因为我不像个大家闺秀，反而像个疯婆娘？我怎么会对这种傻子……唉。”
可我，是妖怪啊。
“七娘？你怎么不应我？是因为……不喜欢吗？”
“傻瓜，不喜欢怎么会躺在你身上？”赵七娘翻身起来，扑在魏长生胸口，一口亲上去，亲得对方茫然无措，大大的眼睛只有发呆的份儿。
故事听到这里，宁风遥快窒息了，果然，后面有多虐前面就有多甜是吧？
“等等！系统，人与妖之间没有生殖隔离吗？他们哪儿来的孩子啊？”
“你能不能别问超出我能力范围之外的问题啊？还哪儿来的孩子……搂搂抱抱举高高来的呗！”系统很无语，“人家讲故事呢，认真听，别开小差！”
赵七娘告诉魏长生，自己是个山里长大的野孩子，亲人走了个干净，只剩下自己了。但她从小陪着月湖的柳树长大，对自己来说，那棵柳树就是亲人。
两人在树下盟约立誓，魏长生微笑着说，“苍谷派弟子魏长生，向树爷爷讨要七娘来了！魏某今生今世，愿与七娘同生共死、白头偕老！”
“七娘在此立誓，此生唯爱魏长生一人。”赵七娘泪流满面，魏长生心疼地将她搂进怀中无限安慰，他想带着赵七娘回苍谷派，却被七娘以怕生的理由拒绝了。
七娘怀孕了，就在魏长生察觉不太对劲的时候，他发现苍谷派每每回复自己的书信都是平安无事，让自己肆意而活。可魏长生心中还有修道者的骄傲与追求，他觉得自己的剑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魏长生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为了家庭放弃修行的人，他无比信任自己在修道之路上的天赋。
“魏郎，我好疼！”赵七娘眼眶红肿，疼痛写满面容，魏长生轻声安抚，“你再忍忍，我去给你抓药，顺便再去探访一番助你接生的大夫。”说罢，魏长生立刻下山抓药。
这一走，漏了破绽。怀孕消耗的体力不足以支撑魅术的完美。
山下千篇一律温暖的笑容令魏长生毛骨悚然，“他们的动作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大夫的眼睛，好像在看我，又好像透过我在看其他什么东西？还是说，他应该是看不见我的？或者说，应该是我……看不见他才对！”
长剑一凛，大夫的药掉在地面，山下的小村冒起滚滚浓雾，顷刻间，人与店全部消失！魏长生震惊地后退一步，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
“这是……魅术？”魏长生不敢相信自己的决断，仓惶跑上山去，万一是别的妖怪设下的魅术呢？或许七娘是无辜的？可是……大夫是七娘介绍给自己，这小村的街坊邻居也是七娘带着自己逐一认识的。
上锁的柴屋飘着血腥味儿，魏长生皱眉，“柴房何时有这么大股血腥味儿了？怎么还上了锁？！”
一剑劈开铁锁，魏长生慢吞吞走进去，捂住了嘴巴。满地的血、满墙的血，都是鸽子的血，那是苍谷派专用的信鸽，腿上系着蓝色的丝带。有的鸽子被捏碎了内脏，有的鸽子眼珠滚在地面，有的鸽子腿被折断……
“七娘，是七娘做的吗？她杀死了所有从苍谷派过来的信鸽？！”魏长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捡起一张被撕了一半的信纸，将其中内容缓缓念出，“故掌门被妖界重创，大师兄还请速归！”
妖界……重创？七娘为什么要隐瞒这些？难不成，她也是妖界的人？她想将我绊在这温柔乡中，好让妖界趁虚而入伤害苍谷派？不会的，不会的！
“魏郎！你回来了吗？我好像……我好像……快生了！！”屋内的赵七娘有气无力地叫喊着，魏长生转身跑出去，进入屋子紧紧握住赵七娘的掌心。
“你……你怎么样？”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她满眼的混沌与痛苦。
赵七娘却还是为魏长生扯出笑容，断断续续地打趣他，“你瞧瞧你，汗水……比我的眼泪……都多，到底是……是谁生孩子啊？”
屏风背后走出一名接生婆，“魏公子，还请你去外面歇息片刻吧！这地方脏得很……”
魏长生像一个傀儡落魄地走了出去，门咚的一声关进，敲破了魏长生的心。他开始冷静思索起来：若这一切都是赵七娘为自己设下的魅术，那她怀孕的时候便是体力最虚弱的时候，妖力根本不能支撑魅术，我得找到破绽！
这白天似乎长得过了头？
魏长生纵身一跃来到树枝顶端，长剑指向天空，立刻发出剑吟，剑身晃动剧烈。魏长生抬剑劈向长空，湛蓝色的云彩竟然出现一道裂缝，光芒被撕碎，真实的黑夜黏在头顶，魏长生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苦笑。
他将天劈开的同时，正在产子的赵七娘猛地呕出一口血，险些晕厥过去。接生婆使劲拍打她，让她清醒使劲，赵七娘哭嚎着叫道，“好痛！！我好痛啊！”
随着一声长久的沙哑的惨叫，婴儿的啼哭声响起。赵七娘刚想要微笑，才发觉不对劲，“我的魅术……不！魏郎他……”
漂亮的屋子变成破败的寺庙，赵七娘的床化为冰凉的大石块，接生婆被长剑的啸声吓得化成原形——红狐。狐狸围着襁褓中的婴儿吱吱直叫，似乎在保护这个孩子。
“从我儿身边滚开！妖孽！！”魏长生挑剑袭来，红狐偏生要护着孩子，结果被刺了个穿，发出一声尖细的嚎叫。
“巧儿！”赵七娘挣扎不得，只能伸手痛哭，“魏郎？为什么？！你为什么杀她？”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山下的人是假的，屋子是假的，接生婆是假的，就连这天也是假的！你为什么骗我？！你杀了苍谷派的信鸽，断绝我同外界的往来，我像个傀儡一样活在你编织的牢笼里！伤害掌门的妖族，是不是也有你的一份？！赵七娘，你太坏了！”
“魏郎……”
“你曾经问过我，问我是不是讨厌妖怪，我说没有。”魏长生抱起那孩子，冷漠地凝视着赵七娘泪眼婆娑的眼睛，“托你的福，现在，我很讨厌妖怪。最讨厌的那个，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