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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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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风遥还想听下去，魏长生不愿再回忆，找机会将三人赶出帐篷去。董昧一路上都在说魏长生的不是，骂他冷酷绝情，枉为人父。展洛昭没有应声，他对父母没有期待。
“师兄如何看待魏长生？觉得他是无情之人吗？”展洛昭来了兴趣。
“他应该是个脆弱的人，被正道的规矩与世俗的偏见束缚住了，他本该同那只妖怪地老天荒的。可惜，妖怪在他心里，从根儿上就是坏的。”宁风遥叹了口气，给了自己的理解，“其实，我最害怕的是，他会后悔自己爱过赵七娘。若是他永远不能理解妖的存在与相爱，也就永远不能原谅当初的自己。”
展洛昭突然认真地凝视宁风遥的眼睛，“师兄呢？若是一个魔头爱上师兄，师兄会抛弃世俗的眼光同他在一起吗？”
宁风遥歪着头问，“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魔头呢？很坏很坏的那种？会吃小孩？还是会吃新娘子啊？这个魔头长得怎么样呢？”
展洛昭似乎没有想到宁风遥会这样回答，“他……”
一只手摸上展洛昭的头顶，宁风遥努力踮着脚尖，微笑着说，“他不是魔头，不吃小孩也不吃新娘子，他很好很好，一点儿也不坏。如果他真想做个魔头，就做一个爱笑的魔头吧！”
董昧捂住脸，卧槽？这什么东西？这什么东西？！虽然他俩很明显啦，但也不能这样光天化日的吧？咳咳，已经晚上了啊……晚上确实适合做这种事，不对！！我怎么把他俩的关系往那方面想去了？
同时捂脸的，还有系统。系统正赞不绝口地说道，“遥遥，你撩汉子可比撩妹子上手得多啊！展洛昭的心动值都快爆表了！！啊，再这样下去，我最爱的滚床单环节就不远了！”
“做梦吧你！”宁风遥无语地怼了回去。
展洛昭笑了，很听话地笑起来，天真烂漫的微笑让宁风遥觉得漂亮又心疼。前面的草丛似乎有动静，宁风遥抱着八卦的心态蹲下去，一步步朝着草丛挪动过去，展洛昭和董昧也俯身跟着他。
“阿风师妹，谢谢你在师父面前替我说话。”洛怀生同郭摇风坐在大石头上，两人正烤着红薯吃。郭摇风一口气吃掉一大块红薯，嘴巴塞得鼓鼓的，将洛怀生逗得大笑不止。
唉，恋爱的酸臭味儿。宁风遥在心里吐槽道，小姑娘，别喜欢他，洛怀生下场贼惨！
“我说了，我信洛师兄，信一辈子！”郭摇风的话散在风中，洛怀生的脸颊绯红，整个人眼睛不知所措地转动着。
月亮捧着如水的冷光挂在枝头，凉幽幽的，蒙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郭摇风突然站起来，解开头顶发带，举着长剑，“今日林姑娘教我舞剑，我便给洛师兄舞上一回吧！若是不好看，师兄莫要笑话我才是！”
清辉照铁剑，乌丝吻月光。天如墨色晕染，催来萤火生生，郭摇风裙摆飞动环绕着洛怀生起舞，脚尖如点水蜻蜓悠扬欢喜。原本坚毅侠气的脸，添了几分柔和与俏丽，那双眼睛满是爱慕与痴心，洛怀生很快便醉在这支舞中。
他是喜欢她的，但他是不配喜欢她的。
长发在脸庞轻晃，衬得人清丽许多。宁风遥想起室友们常说“黑长直，永远的神”的猥琐模样，自己通常在一旁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反驳，“我觉得双马尾也很可爱啊。”原来发型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啊，我还以为女孩子长发就是为了遮住那三分之一的大脸盘子！
脚步轻盈停止，郭摇风轻声一笑，逗了逗早已看呆了的洛怀生，“洛师兄？洛师兄？你这是看呆了吗？原来，我跳得这么好啊？哈哈……”
洛怀生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像个被煮熟的红薯，连连点头，声音却越来越小，“师妹跳起来很好看，师妹散发的样子……也很好看，我还从没见过。”
“哟？郭师妹在这儿舞剑给人家看呢？”苍谷派弟子吴衡歪着嘴讽刺道，“郭师妹不愧是侠肝义胆的女侠啊，舞个剑都这么爷们儿，一点儿女人味儿都没有，真的是好看极了啊！”
跟随吴衡的师弟们迎合着他，纷纷嘲讽起来，笑得不亦乐乎。郭摇风捏紧发带没有说话，反而拉着洛怀生转身离开。
洛怀生却扯住郭摇风的手腕，盯着吴衡，怒道，“谁说师妹没有女人味儿的？我就觉得有，我觉得很好看！又不是跳给你们看的，少自作多情了！”
哟，这玩意儿还会炸毛呢？宁风遥吃了一惊。
郭摇风突然红了脸，偷笑一声，转过身来反握住洛怀生的掌心，对吴衡说，“我是没有女人味，怎么？你就有男人味儿了吗？苍谷派试炼，你哪一次没输给我的？还好意思在这里说三道四？”
“你说什么呢？”吴衡想要拔剑，被身后人抓住肩膀，来者是林浔。林浔慢慢走近，凝视散发的郭摇风许久，看得险些失了神，“大晚上的，还不回去休息？闹什么？”
吴衡没有丝毫退让的模样，上前一步道，“大师兄，郭师妹整日跟着这妖孽，你也不管一管？郭师妹心直口快，我能忍就忍吧。但这洛怀生，他是苍谷派的走狗啊！勾结妖界，透露我们苍谷派行踪，这种人应该就地正法！”
嗯？怎么话题突然就变了方向啊？这谣言真的是，传得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我……我没有！”洛怀生气急败坏地否认，郭摇风也在一旁反驳，“没有证据就在这里血口喷人，信不信我打烂你的狗嘴？！”
“好疼！”洛怀生突然捂住心口，整个人倒在草地上打着滚，郭摇风赶紧跪在他旁边着急唤他，“洛师兄！洛师兄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不！不要……”洛怀生掐住自己的脖子不愿意发出声音，他的迷糊中看见自己的手脚变成赤红的肉掌，那是狐狸的四肢！！后背猛地拱了起来，洛怀生突然充满了迫切的攻击意味，想要啃碎眼前这群人的喉咙。为什么？
“滚……滚开……”洛怀生抬起头，眼睛竟是赤红色，众人还没来得及吃惊就变得麻木痴傻起来，像木偶一样转身离开，连林浔都被洛怀生的魅术控制了。洛怀生这才明白，他能使用魅术，和赵七娘一模一样的魅术！
呕出一口血，洛怀生四肢无力地趴在草地上，气喘吁吁地盯着郭摇风不可置信的神情。她一定不会喜欢我了，我是个怪物，也没资格让她再喜欢了。
鸦雀飞鸣，洛怀生捂着脸失声痛哭，“你走！不要看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没有说谎！！郭摇风，你走啊！”
郭摇风没有离开，她冲上去搂住洛怀生的头，将湿漉漉的脸按在自己胸口，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你是洛怀生，我最喜欢的师兄。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从未害过人，就是我郭摇风一辈子的洛师兄！”
宁风遥在心底为郭摇风鼓掌，“系统，按理说这洛怀生妖骨不全，都开始向人发展了，现在应该是妖力受损的状态，刚刚那魅术又是怎么回事啊？”
“就算妖骨全部替换为人骨，洛怀生依旧是半人半妖的身份，身上流的血依旧是狐狸的血，那颗心脏依旧是狐狸的心脏。魅术乃是红狐天生，赵七娘的魅术强悍霸道，洛怀生继承的魅术自然也就强于普通红狐，关键时刻天性被解开，魅术自然得以释放。”
“那他为何那般难受？”宁风遥皱着眉头，眼中闪着不忍的光。
系统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查询什么资料，“那是人骨正在与身体互相磨合，每次剔除妖骨更换人骨，都会有这样一段反应时间，熬过去就好了。他刚才是本性显现，想要化兽，也就是变回狐狸的身体，可是身上的骨头不允许，所以产生了刺激的剧痛反应。”
展洛昭见宁风遥愣得出神，轻轻唤了句，“师兄？你在想什么？”
宁风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回答，“他要这样一辈子吗？为了不在人群面前化为妖怪吃尽苦楚，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魏长生难道不心痛吗？洛怀生从小被教导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如今自己得知是个妖怪，又该如何呢？”
董昧在一旁感叹，“他倒不如留在赵七娘身边做个逍遥妖怪，倒是省了这摊子麻烦事儿！说到底，不过是魏长生信不过赵七娘，他怕赵七娘将洛怀生的身份公之于众。留洛怀生在身边，不仅是为了自己的骨血与颜面，更是为了时刻威胁赵七娘！”
宁风遥有些疑惑，“你觉得魏长生会用自己孩子的性命去威胁赵七娘？让她闭嘴？我觉得魏掌门不是这样的人，但我说不出理由……”
“其实，魏长生换骨，并不会有什么结果。”展洛昭思前想后，还是将真相说了出来，“妖骨暗藏妖性，若是不能一次剔除，其生长速度远胜人骨，甚至能够将人骨妖化。若是人骨长期遭受妖骨侵蚀，很可能使妖力外泄，洛怀生控制不住妖力却又不愿伤人性命，就会选择将妖力往自己身上拉扯，那样的话，妖力便会将体内脆弱的人骨尽数摧毁……”
什么？
“系统，你给我解释清楚！展洛昭说的是不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可洛怀生的体质不太一样，他刚才的魅术并非妖力外泄。洛怀生的妖力确实因为妖骨的缺失在持续不断的减少，应该是魏长生在每次取骨的时候想法子抽走了他一部分妖力，这才保全了洛怀生的人骨。”
“抽走妖力？怎么抽？拿泵吗？”
“呃，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系统找了个机会开溜，“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系统，又不是破译版和无敌版那种大佬系统，有些剧情啊不到那个时候是看不见的。”
草丛传来略显着急的脚步声，魏长生出现在众人眼前，“郭摇风，你先下去吧。洛怀生的事情，我来处理！”
洛怀生的眼神变得警惕而恐惧，身体蜷缩起来，仿佛回忆起被剧痛侵蚀的日子。
“师父，您知道洛师兄的真实身份吗？他是……他是妖吗？”郭摇风忍不住，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即使真相难以接受，既然选择陪伴，便不会食言。
魏长生叹了口气，徐徐吐出沉重的字眼，“他是，却又不是。你先下去吧，洛怀生的事情我来处理，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弟子遵命。”郭摇风不舍地离开，一步三回头，消失在草丛尽头。洛怀生缩在一旁如同小兽发出呜咽声，他尽力压低嗓子，哽咽声断断续续，听得让人难受。
洛怀生抬起脸，淌着亮晶晶的眼泪，“原来我没有生病，原来……我是个妖怪啊。师父，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把我养大呢？修道之人斩妖除魔，从一开始，你就该杀了我！”
“对不起，怀生。当初带你离开，是为了给她一个惩罚，也是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的孩子是个妖怪。”魏长生强忍悲痛，洛怀生吓得当场愣住。
“什么？”洛怀生堪堪站起，眼里尽是委屈与不解，情绪激动起来，“我是……你的……孩子……怎么可能？你是人，我是妖怪！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孩子？！我不信！”
魏长生耐着性子说，“你见过赵七娘了，她对你很好吧？她一定很想你。她肯定用那双漂亮过头的眼睛盯着你看了很久，怀生，那是娘亲看孩子的眼睛。”
“赵七娘……是我娘亲！”洛怀生震惊于此事，却并未有太多震撼，他与赵七娘初见之时，浑身血液的感应就已经告诉自己真相，“所以，赵七娘是您的妻子？”
董昧躲在草丛后边儿，及其败坏道，“我要是洛怀生，恨不得杀了这老东西！抛弃赵七娘，夺走她的孩子，还把自己的亲骨肉折磨得死去活来，妖不像妖，人不像人！什么狗屁正道，都是自以为是的东西！”
展洛昭和宁风遥无语地盯着董昧，眼神示意她安静。
“是啊，她是我的妻子。我们是在月湖旁的柳树下结为夫妻的，苍谷派的道者不与妖魔为伍，却是允许有伴侣陪伴的，派内不管婚姻之事。”魏长生陷入回忆，他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纯真的、浪漫的光。
宁风遥暗自感叹，人与妖的故事，不过是尽数归于世俗偏见。
